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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光陰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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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光陰似箭

生活還是跟從前一樣。周一到周五上學,周末回家休息。但區別在於,於江再也沒在晚自習下課的走廊上碰見過尤路。

兩人單獨在家時,尤路還是提起各種話題的那一個,但是於江能明顯感覺出來,他的興致沒有那麽高了,就好像回到了他們一開始認識的時候,他是強撐著表現出友善的姿態,不像後來那麽自然。他總是矛盾的,想對於江好,可是又忍不住心底對他的討厭。

偶爾有幾次,於江借著宮水的身份,再次對尤路問起他的存在,尤路總是說:“沒什麽好說的。”

不等於江再問些什麽,他就說:“我們還是來講一些重要的事情吧。”

自從上次問著問著把尤路惹哭以後,於江也不敢再對他刨根問底了。

期中考,於江故意寫錯了好多題,一下子就掉到了年級300多名。

可是尤路看上去還是不開心。

在媽媽不明顯的埋怨與氣力。於江敏銳地註意到尤路的眉尾又耷拉了下來。

不過沒有上一次那麽明顯,他也沒在電話掛斷以後躲回房間去哭。

於江左右為難了一整天,到了晚上,還是忍不住用宮水的身份問他。

尤路用平淡的語氣說了期中考的事。

宮水:[那你希望他考差一點。還是考好一點呢?]

尤路捧著手機呆呆地過了好久才回覆。

小鹿:[我希望讓媽媽喜歡他,這本來就是他的。不管是聰明的腦袋還是別的東西。]

一滴眼淚落到手機屏幕上。

小鹿:[為什麽我不是那個親生的呢?]

尤路把這句話發送出去,也忍不住小聲地問出聲。他開了語音,剛剛是一直在講話的,可是回答宮水剛剛的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卻選擇了打字。

很難說出口。先前和於江還比較陌生的時候,他的埋怨更容易說出來一些。現在他更加覺得自己不該這麽想。

於江是一個很好的人。能考上年級前十的人不會在正常學習的情況下,只過了一個月就掉到三百名開外。他一定是察覺了。

宮水:[老婆你真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

看著宮水發過來的這句評價,尤路傻眼了。

“你在胡說什麽啊?”尤路生氣地說,“我是那個最壞的,最小氣的,最小心眼的,嫉妒心最強的,是一個不自量力的、非常討人厭的人。”

一直以來,他就是真心實意地這麽做自我評價的。

他是一個一無是處的,沒有一點可取之處的人。

“別那麽說自己。你才不是。”耳機裏,宮水忽然開口了,“在我心裏。你是最好的、最可愛的、最努力的,是一個很討人喜歡的人。”

突如其來的誇獎,讓尤路接下去自我貶低的話都卡了殼。

宮水以前也愛誇他,但這次總是不太一樣。

尤路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就你會講話。”

“我真的是那麽想的。”耳機裏的聲音聽上去如此真誠,“你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

尤路哽咽著,連成串的淚水停不下來,“你好煩啊!我看你是最會騙人的。”

火一下子又燒到了自己身上,宮水小聲辯解:“我沒有騙你。”

“誰說你沒有騙我?你只是把我當一個網上的玩具。高興了就哄兩下,不高興就說忙,說沒有空,把我扔在一邊。你從來沒想過和我在現實裏見面,對不對?”

宮水:[我沒有那樣]

宮水又恢覆了打字的回覆,沒再開口。

[你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

一行話打在輸入框裏,又被於江一個字一個字地親手刪除。

他為自己剛才魯莽的開口等到後悔

他想讓尤路漸漸忘了宮水說話的聲音。這樣於江就可以沒有顧慮地在現實當中和他對話了。

可現在,事情似乎變得奇怪了起來。他變得騎虎難下。

現實中的於江依然因為種種顧慮沒法開口。網上的宮水也因為忽遠忽近的距離感,讓尤路變得患得患失,產生了猜忌。

到底是於江還是宮水?他必須得做出一個決斷。如果是於江,可以知道的是尤路現在已經對他產生了一定的感情。雖然那種感情是不是愛情,但尤路至少對他是不反感的。

他可以慢慢地來,讓尤路一點一點的對他產生好感,這樣他們倆之間就會有一個好的開始。

假如繼續用宮水的身份,到頭來還是要讓尤路知道,宮水其實就是於江。

但尤路肯定沒有那麽快接受這個事實,兩個完全不同的形象要在他心底融合起來是很困難的。

所以歸根到底,還是要讓他重新喜歡上於江

既然不管選擇哪一種身份,最後都要讓他對於江這個存在產生感情,那倒不如幹脆拋棄宮水這個身份。他已經以這個身份在尤路面前撒了太多太多謊了。

於江想給自己一次機會,讓他在尤路面前能夠重新開始。

聽著耳機另一端的埋怨,於江壓下心底的不舍,下定了決心。

無論用什麽奇葩的理由,無論尤路說什麽,宮水這個身份都不能再說話了。

另一端的沈默讓尤路漸漸冷靜下來,語氣從剛才的歇斯底裏逐漸變得平靜,他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結論,只是這次冷靜了許多。

“你只是想在網上和我維持這種關系,從來沒想過要和我真的見面對不對?”

對話框裏靜悄悄的,沒有回覆。

尤路想起從前的那些日子,想起他們剛剛認識沒多久,宮水就說想要給他寄東西。

那時,尤路從來沒有想過,他自己有一天會如此迫切地想把這段關系發展到現實。

他從一開始就給這段關系框死了位置,認定它是一段只存在於網絡當中的、見不得光的關系。

所以實際上,現在他也完全沒有立場去責怪宮水。因為一開始他也是這樣想的,這一點在他們兩人心中應該是心照不宣的。

有這一個前提以後,他們的關系才肆無忌憚地開始了,互相在對方面前展露出自己最原始的欲望。

尤路的腦子很混亂,各種情緒堆疊到一起。

雖然宮水說過要給他寄東西,但是,好像從來沒明確地講過要見面,也許一切只是他誤解,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一開始那個見面的念頭就不應該冒出來。

尤路回想起當時想要見面的心路歷程。一方面是相處時間久了,確實慢慢產生了感情。另一方面,一個新的個體進入到他的生活當中,給他的人生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因為於江的出現,他找不到自己應該擺放的位置了。

一個毫無理智的想法在心底冒了出來。如果於江沒有出現的話,他就不會想要見到宮水了,這一切都怪於江。

眼淚吧嗒吧嗒滴落到手機屏幕上,尤路用力吸了吸鼻子,悶聲悶氣說:“我今天先掛了,你就當我什麽也沒說吧。”

他怕負面情緒傳遞得太多,宮水越來越不願意搭理他了。

好像他擔心的成為了事實,宮水並沒有多做挽留,只是說了句:[好,早點休息。]

尤路扔開手機,擡手胡亂抹了抹臉上的淚水。

其實剛才慢慢冷靜下來了,都沒想再哭的,但是,一想到他又把這件事情怪罪到於江頭上,想到他自己是一個這麽無理取鬧的道德感低下的小人,眼淚就不自覺地掉出來了。

其實和於江有什麽關系呢,是他自己不招人喜歡,所以宮水才會厭煩他的。

對方講的那些好聽的話語,就好像裹著蜜糖的砒霜,明明聽上去很甜,可和對方的行動一結合起來,卻只讓人感受到被敷衍的難過。

周六在家的時候,尤路一般都會在接近晚上十點準時離開書房。最近這幾個星期,於江都會繼續待在書房裏學一會兒,基本上都要等到十一點多了才回來。

尤路扔開了手機,自顧自窩在房間的小沙發上,沈浸在低落的情緒當中,眼淚不自覺地流著,浸透到沙發靠背的布料裏。

有時候,一旦進入了消極悲哀的情緒,一下子是很難走出來的。

因為最近於江都是十一點多才回到房間,尤路哭得一片混沌的腦子壓根就沒想過,他會提早回來。

房間門把手發出哢嚓的聲響時,尤路的腦袋昏昏沈沈的,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反應力甚至都沒他平時做那種事情的時候機靈。

等到回過神,發現於江回了房間,再想藏起這雙哭過的眼睛已經晚了。

尤路此地無銀三百兩,率先開口解釋:“我、我剛剛看了一個有點感人的視頻……”

於江幾步上前,走到尤路面前,低頭看他,開口問:“哪個?”

尤路拿著手機,支支吾吾的講不出來:“好像一下子找不到了。”

他不敢擡頭看。於江站得離他特別特別近,他只能低頭看著於江的褲腿,手指無意識摳抓著沙發布料。

於江沒有繼續追問,好像看透了一切一樣,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聲氣嘆得實在太沈了,尤路有些惴惴不安,擡頭看了看於江的神情。很覆雜,他總是看不透於江在想什麽。

不過尤路總覺得,於江看上去好像有點抱歉,像是想說對不起的樣子。

可是於江有什麽好對不起他的呢?應該說一萬次對不起的人是他自己。

自從上次出了月考成績之後,尤路對於江的情感總是很矛盾。一方面忍不住嫉妒討厭他,可是當於江像現在這樣,真正站到了他面前的時候,心裏的愧疚和自責又像荒地裏的雜草一般旺盛地冒出來,把他的整個內心世界都填滿了。

連最後一個可以傾聽他這種情緒的人,剛剛都被他親手掛斷了通話。

尤路覺得自己好像漂浮在一座小小的孤島上,這座島只能容納他小心翼翼地站在上面,只要踏出去一步,就會掉入深不可測的海底,目之所及只有一望無際的深藍到近乎黑色的海水。

這個剛剛在電話裏還氣勢洶洶的家夥,此刻卻哭得滿臉都是淚水,連睫毛上都掛著淚珠,鼻頭和臉頰都被蹭得紅彤彤的。此刻還控制不住地小聲抽噎著,表情又可憐又委屈,就好像被全世界給拋棄了一樣。

剛剛下定的決心又開始動搖了於江甚至有一種沖動,想要現在馬上告訴尤路,他就是宮水,他一直都很喜歡他。

但他最後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小心翼翼地試探著俯下身子,張開手臂環抱住了尤路。

尤路的反應還跟從前一樣,只是呆呆地不反抗,任由他抱著,給人一種錯覺,好像他不管接下去做什麽都可以。

於江當然其他什麽也沒有做,只是這樣安靜地抱著尤路,慢慢地調整了姿勢,直到兩個人一起坐進這張單人沙發裏,用那種於江把尤路全在懷裏的姿勢。

尤路幾乎沒有出任何力氣,好像加入了於江的沙發只是多了一個靠墊一樣,他依然安靜地躺在上面,可是心裏的孤島卻仿佛被一點一點的包裹了起來,一座密不透風的籠子將孤島與危險的海水隔離開。

明明籠子也意味著禁錮和危險,可是此刻,尤路卻並沒有意識到。

被人抱著的感覺真的很好。他真不該討厭於江,可是他忍不住。

尤路第一百次想,如果於江不是父母的親生兒子就好了。可是這一次,他的想法裏還摻雜著一些和先前不同的其他原因,連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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