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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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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下定決心

回教室的路上,連元磊都看出尤路魂不守舍:“你沒事吧?”

“沒事。”

“你打羽毛球和誰組隊啊?”

聽到這個問題,尤路沈默了。

元磊哈哈大笑:“你不會還沒記住人家的名字吧!”

尤路:“……”才剛開學半個多月,記住全班人的名字,這似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你和我描述一下。”

在元磊的插科打諢之下,尤路忘了剛剛在籃球場上見到的畫面,但是上課以後,沒有別的東西吸引註意力,那一幕幕又回到了他眼前。

於江和別人說話了,還說了很多句。

他應該沒有結巴,人際交往也沒問題。

他只是不想和自己說話。

尤路忍不住這樣想,否則他想不到什麽別的理由。

擡頭看到老師的臉,反應過來還在上課,尤路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拉回來,不要再去想這些。

終於挨到了晚自習結束。因為今天一直走神,尤路的效率不是很高,直到九點半的鈴聲響起,才勉強寫完作業。

他急匆匆整理東西,不小心碰倒了筆袋,裏面的東西稀裏嘩啦掉了一地。

元磊蹲下來幫他撿東西:“別著急啊,晚點回去也沒什麽。”

事不過三。

同一天裏,第四次看見於江時,尤路已經有些麻木了。

回宿舍的路上,遠遠地就看見熟悉的背影。於江一個人在燈光下走,他穿了校服外套,雙手插在口袋裏,沒有背書包,腳步慢吞吞的,在一眾行色匆匆的高三生裏顯得有些突兀。

高一高二的晚自習是九點結束,比高三還要早半小時,不過也有些人會留在教室裏繼續學,直到高三的結束鈴響了再回宿舍,尤路以前就是這樣。

不過他不會像於江這樣,連書包也不背回宿舍,完全是拉仇恨了。

擦肩而過時,手臂好像被碰了一下,尤路一驚,回過頭,只看見於江若無其事的樣子。

興許是借著夜色的掩蓋,於江沒像白天那樣克制,見到他看向自己,眼角微微彎了彎,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尤路面無表情,緊抿著嘴唇收回了視線。他不由地擡手摸了摸手臂,想著剛剛是不小心碰倒,還是於江故意拉住了他。

這個插曲非常短暫,甚至沒有引起元磊和仲樂的一丁點註意。

走到前面去時,上周那種古怪的感覺又出現了。經過仲樂的提醒,他知道了那是一種有人在背後默默註視的感覺。

如果於江上周也是九點半才回宿舍的話……

他們三人動作一向很快,平時晚自習結束,都是鈴聲一響很快就出來,今天因為尤路收拾東西,才耽誤了一些時間,出來得晚了。

所以才會看到於江走在前面,否則按照平時的時間,於江應該是落在他們後面的。

也許那不是有人故意跟著,只是於江恰好在後面,所以看了看他而已。

就像他每次看見於江的時候,就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他身上,這是看到認識的人的時候不自覺的反應。

事情就是這樣簡單,並沒有發生什麽怪事。

尤路自認為把一切的前因後果都想通了。

晚上十點,尤路拿出手機的第一件事,不是打開微信小號,而是點開購物軟件,下單了一條運動毛巾。

支付成功的界面跳出來,尤路回過神,瞪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指。完全不聽使喚了,好像手有了思想一樣。

尤路瞪了半晌,飛快地退出購物界面,手指在床單上蹭了兩下。

宮水:[今天不開語音嗎]

小鹿:[你又不講話,開什麽開]

宮水:[老婆,你是不是不開心啊]

小鹿:[連聽你聲音都不行,當然不開心]

宮水:[對不起老婆qwq]

尤路今天心情不好,到了這個時間,一股腦全發洩在這個對話框裏。

幸好宮水任由他搓圓捏扁,一直耐心地道歉哄他。

沒營養的車軲轆話說了十來分鐘,從下午一直郁悶到晚上的情緒,終於稍微恢覆了一些。

其實他郁悶的真正原因當然不是不能打語音,看著對話框裏對方小心翼翼的回覆,尤路難得產生了一點不好意思。

他輕輕咬了咬嘴唇,決定不欺負無辜的宮水了,把實情說出來。

小鹿:[其實我不是煩你,今天在學校裏看見他,所以煩死了]

他把前因後果全略去,只說了一個結果。他們兩人的對話中幾乎沒有出現過其他的人,不需要指名道姓,宮水就能知道他說的是誰。

在這句話發出去的下一秒,界面上跳出了一個語音申請。

尤路眼睛一亮,剛要接起,申請又自動掛斷了。

宮水:[按錯了]

小鹿:[...]

宮水:[小狗作揖.jpg]

小鹿:[你好煩]

暗黃色的燈光灑在走廊上,小飛蟲不斷地撞著明亮的燈泡,一下接著一下,不知疲倦。

寢室門口,於江楞楞地站在那兒,既想問,又不敢問,對話框裏來來回回改了半天,最後只發了一個表情包。

表情包裏的小狗一臉無辜,腦袋上掛著一個大大的問號,非常疑惑,又非常可愛,和忽然冷卻下來的心情形成了很大的反差。文字的聊天有時候就是這樣,哪怕有什麽異樣的情緒,只要想掩蓋,輕而易舉就能掩蓋過去。

尤路現在對宮水顯然是不設防的,說出來的話完全不經修飾,非常直白。

[很討厭,看見他就煩]

[在家裏討好他已經夠累的了]

很討厭。煩。累。

這就是尤路對他的感覺。

於江的腳步定在了原地,呆呆地看著手機,大腦和眼睛之間的連接神經似乎出了故障,竟然一下子無法順暢地理解這幾句話的意思。

他明明覺得尤路沒有那麽討厭於江的。原來都是他的錯覺。

要裝成這樣完全看不出來的樣子,應該很辛苦吧。

哪怕眼前的視線已經漸漸模糊了,手指卻依然能夠順利地打字。

宮水:[這麽討厭他啊]

小鹿:[你也覺得我很壞了?]

宮水:[沒有]

回覆這麽冷漠。明明就有。

兩個字的簡短回應,讓尤路沒來由地想起另一個人,那個鋸嘴葫蘆似的家夥。

心裏忍不住冒起一股無名火。

憑什麽啊,對別人那樣談笑風生的,對自己就不假辭色。

原本以為和於江的關系漸漸拉近了,可以在他的生活裏充當一個有價值的角色,哪怕不是什麽哥哥之類的,至少也算是個朋友。

到今天尤路才發覺,一切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從始至終,他從來沒能順利地補償於江。

他依然欠於江,欠他很多很多,欠到他要吝嗇言語來表達厭惡。

他除了氣於江區別對待,更加氣自己沒有用,討好不了於江,甚至沒看出他是這麽討厭他。

但在宮水面前,哪怕他心裏覺得自己不占理,也始終是委屈的那一方。看到宮水似乎有點不讚同,尤路忍不住地想要辯解,想要尋求他的理解和支持。

小鹿:[明明在我面前每次就蹦兩三個字的,在別人那講三分鐘不帶歇的]

小鹿:[真的很過分,憑什麽那麽對我呢]

打下這句話的時候,尤路腦海裏冒出一個理由:就憑他幫你承擔了過去的悲慘生活,無論他對你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想到這一點的那一刻,尤路的心好像要碎開了。

他忍不住想,也忍不住打字:[我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

如果可以的話,他寧願兩個人不要抱錯,寧願那麽慘的是他。可是一切都不是他能改變得了的。

宮水:[你沒有做錯]

宮水:[他是很過分]

對方總是站在他這邊的。但看到他這樣說,尤路反而心虛起來,產生了自我懷疑。

小鹿:[其實我也有問題]

小鹿:[我在心裏偷偷討厭他,說不定他感覺到了,才會討厭我的...]

看著屏幕上的回覆,於江輕輕嘆了口氣。

宮水:[老婆,你那麽可愛,沒有人會討厭你的]

宮水:[如果有誰討厭你,那一定是那個人的問題]

小鹿:[只有你才會這樣覺得啦]

尤路的嘴角無意識地勾起,他伸出手背,貼了貼發燙的臉頰。

宮水依然在事無巨細地關心他的情況:[除了不和你講話呢,還有其他地方讓你討厭嗎]

他問得認真,尤路也仔細想了想。他現在很肯定自己對宮水的感情,所以不心虛了,也不想虛張聲勢編造出一大堆討厭理由。

背後編排於江,總覺得不太好。

小鹿:[其他的還好,就是雙標很討厭]

宮水:[老婆那麽可愛,誰都會喜歡老婆的]

宮水:[他會對你好的]

說到底,還是說話的問題。於江更加下定了決心,要讓宮水漸漸退出這段關系。他要親口和尤路說話。

並不是沒想過直接坦白身份,但在尤路面前,宮水已經撒了太多謊了,他不想讓尤路覺得他是一個謊話連篇的人,雖然他其實從小就是。

幹脆讓這個身份就此掩埋吧。

如果不能讓尤路喜歡於江,就算讓他知道宮水就是於江也沒有用,只會讓他一下子逃走,讓兩個人之間再也沒有任何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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