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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狗狗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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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狗狗哭泣

在草原上,人們似乎已經習慣了一次次地分別,和重聚。

在首都終於忙完拜年的杜川生第一件事就是給林鷹志打電話, 他要見一見回家過年的林雪君。

卻不想對面給到的消息居然是林小梅已經結束休假,回內蒙草原了。

在杜川生教授拿到林雪君帶給他的一整根羊腿禮物,仍因沒能見到林雪君而感到扼腕時, 陳社長的秘書小劉在海拉爾火車站接到了大包小包的林雪君。

“怎麽又帶了這麽多東西?”小劉不敢置信地挑眉, “咱們草原上啥都不缺,讓叔叔阿姨不要破費嘛。”

“好些是我帶的書。”林雪君笑著從一個兜子裏掏出一包紅糖遞給小劉,“這是我媽買給你的。”

在小劉傻笑著接過去時,林雪君學著媽媽的語氣道:

“這個給那位熱情招待了你大哥,買了一堆東西送小松上車, 這次又送你的那位劉同志。多好的同志啊, 細心, 待人又好。”

小劉這下不止傻笑, 整個人都燒熟了。他感動地站在原地, 抱著一包紅糖像抱著座金山一樣幸福又羞赧。

“哈哈,這個是給社長的, 我爸給挑的茶葉。敗火,不過喝多了傷胃,你盯著社長少喝些, 有好處。”林雪君又塞了一包東西給小劉, 接著還有一大包首都的糕點,“這是我爺爺不舍得吃, 專門讓我帶過來的。你給咱們公社的同志們分一分,讓大家嘗一嘗。”

“謝謝林同志。”小劉幸福得像個要過門的媳婦一樣,抱著禮物直扭捏。

“哈哈哈,你送我哥和我上火車的時候, 我說謝謝你都不讓, 現在你也不要這麽客氣行不行?”林雪君爽朗地拍拍小劉肩膀。

“哈哈, 那行。”小劉點點頭,轉而招呼跟自己一起來的兄弟們幫林雪君搬東西。

“今天中午後就有一輛馬車去草原,好幾個知青要坐車回生產隊,有第三生產隊的,也有第六生產隊的,你跟他們一起回去,還是等著專門給你安排一輛馬車?”小劉一邊跟林雪君往車站外走,一邊問。

“我跟著一起吧。”

馬車終於駛上草原,熟悉的草原。

視野再次開闊,人也再次卷進寒風之中。林雪君裹緊羊絨氈子,跟其他幾個女知青擠靠著一邊瑟瑟發抖,一邊無聲地欣賞蒼茫的冰原。

在酷寒的冰原上,不止有大自然摧殺的動物屍體,也有人類努力戰勝大自然的痕跡——

隔幾步就有一個的牛糞或羊糞小墻,迎風的一面被浮雪和沙土幹草堆成了個小山包;

一些或高或低的鳥巢被定在木柱頂端,或根植在河道邊的高草叢中;

平坦冰原上一些裸露的土地被挖出小土溝,人們將雪和冰碴子填充回去,又用鐵鍬等物將之拍平、不易被風吹走;

許多草場看起來灰突突的,那是因為灑上了‘爐灰冰沙’……

沒有高科技,大家在零下四十度無遮無攔的冰原風中,純靠雙手,一點點地堆砌著抵抗災難的‘長城’。

每個生產隊的社員們,都竭盡了全力。

看著那些被留在草原上的雪和幹草,林雪君頂著風,不舍得將頭縮回氈子裏,一直一直地觀察,仿佛正以目光向那些在草原上勞作過的牧民致以敬意。



馬車送林雪君抵達第七生產隊時,伏在馬車上的要去第十生產隊的女知青燕子也擡起頭往駐地裏張望。

她裹緊了羊毛氈子,望著第七生產隊鋪的漂漂亮亮的碎石路,還有靠樹林那一大片儲存幹草的倉庫,驚嘆道:“你們生產隊搞得好漂亮啊,好多幹草儲備,大風天不出門放牧都餓不著牛羊。”

“你看,那邊那個靠山的瓦屋就是我們幾個女知青住的地方,有機會過來坐啊。你不是會吹口琴嘛,到時候教我吹點別的曲子吧,我就會吹歡樂頌,我的狗都聽膩了。”林雪君跳下馬車,將自己蓋的羊毛氈子裹在燕子身上。

“有時間的話,我就來。”

林雪君問趕車的同志要不要進第七生產隊喝點熱乎水,暖和暖和,對方以‘要趕在落日前把燕子送到第十生產隊’為由,拒絕了林雪君,又趕著馬車咯呦呦地走了。

裹進羊皮襖子,林雪君大步狂奔,第一時間沖進知青小院,開鎖進瓦屋添柴點火,把屋子燒熱乎。

結果就沒來得及第一時間抱小狗,剛拍拍沾了牛糞屑的手回頭,就見小狗一邊狂甩尾巴屁股,一邊嗷嗷叫。

林雪君忙轉過身體,原地抱住糖豆,一邊拍毛一邊躲開它不斷舔人的嘴巴子,用力地親它的腦門。

結果抱了一會兒,糖豆忽然拱著它的脖子抽噎了起來,像小孩子一樣委屈地流著眼淚一抽一抽地吭吭。

林雪君本來也特別想它們,見到糖豆居然會哭,更心疼難受了,忙抱緊了小聲地哄:

“好了,我是回去過年了,不是不回來了。這不是回來了嘛。火車上不讓帶狗狗,不然我肯定帶著你們,讓首都人民也見識見識最會牧羊的糖豆豆,對不對?好了,乖…”

她乖乖寶寶地胡叫了一通,要不是對著的是狗,她肯定是說不出這些話的,但對著小狗卻一股腦地啥都說得出口了。

這邊才抱著哄得差不多了,另一只拱她的黑臉狼終於忍無可忍了。

沃勒猛地退後一步,仰起頭便不高興地嚎了起來。仿佛在說:忍了半天了,你到底抱不抱我?

林雪君哈一聲笑,忙張開左臂伸手將沃勒攏進懷裏,在它撲騰著舔它時,回頭用下巴使勁兒去咯它的脖子。

沃勒不知是不是無意的,大爪子一扒拉,將糖豆的腦袋壓住,自己拱著往前一撲,徹底將林雪君撲倒在了爐竈邊。超大一只黑臉狼,幾十斤的體重全壓在她身上,舔完左臉舔右臉,還張大嘴巴咬林雪君的下巴。它雖然不下狠口,但也咬得林雪君圍脖上都是它的口水,下巴上都是它牙齒留下的一條條白道子。

伸手摸抱沃勒的背,內外幾層毛雖然一樣地蓬松厚實,但她居然摸到了脊椎骨——她的大狼瘦了。

抱緊了一翻身,她用自己的體重壓住它,沃勒氣得轉頭嗷嗷叫,林雪君終於壓制住它的亢奮,按著它的大狼頭,親了親它的腦殼。

“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抓住它的兩只大爪子,她一邊揉它粗糙厚實的肉墊,一邊問。

沃勒激動時也會像狗一樣嗚嗚哼哼地叫,還老想回頭舔她。

一人兩狗正倒在地上敘舊,門忽然被推開。

林雪君仰躺在地上,倒轉著看到一個超高的衣服架子跑進來。

“阿木古楞!快過來讓我看看,是誰在火車站送站的時候哭得眼睛像桃子啊?”

林雪君一骨碌翻過身,才想擡頭好好看看阿木古楞惱羞成怒的樣子,就被一把抱住了。

雖然長了一歲也才14,但已經長到170那麽高了,總覺得好像不能再稱之為孩子。

沃勒從兩個人之間擠出去,林雪君終於釋放了雙手,也展開擁住小少年,拍了拍對方的背。

下巴壓著他肩膀,用力硌他,像硌沃勒那樣,“你不會又要哭了吧?”

後背被用力拍了下,顯示著阿木古楞果然被她說得惱羞成怒了。

“哈哈哈哈。”林雪君被逗笑,想要推開他看看小孩掉眼淚的樣子。

阿木古楞卻不撒手,看樣子是不想看。

林雪君雙手下移去戳他的癢癢肉,她非要近距離看看他掉金豆子,之前在火車上,隔著結了霜的玻璃,根本看不清。

阿木古楞被咯嘰得左扭右閃,偏開頭就是不給看。

倆人很快便撕吧起來,糖豆和沃勒還在邊上掠陣,一會兒趁機舔人一口,一會兒轉身拿搖成螺旋槳的大尾巴甩人一下,好不熱鬧。

聽說林雪君回來後,立即跑過來的塔米爾,一推門看見的就是倒在地上打成一團的兩人兩狗:“!”

見有人進來,正用一個膝蓋頂住阿木古楞,兩只手掰對方手臂的林雪君,和正用手臂抵擋對方膝蓋、擰著肩膀就不讓她看到自己紅眼睛的阿木古楞,一齊仰頭看向門口。

倆狗也齊轉頭——

二目對八目,大眼瞪小眼。

“你們倆——你們四個幹啥呢?”塔米爾眉毛一皺,滿臉不解。

這會兒咋不嫌地上臟了?滿地打滾啊……

林雪君還不待回答,門再次被打開,托婭從門外走進來,一邊走一邊喊:“林雪君,你回來了咋不說一聲,我阿媽讓你去我家吃飯。哎——”

她目光直視前方沒捕捉到人,往下一移才看見地上跟狗和阿木古楞滾在一起的姑娘,哈哈笑兩聲上前左手撈住林雪君,右手撈住阿木古楞,一使勁兒就將兩人扥起來了。

阿木古楞趁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抹了下眼睛,淚珠子一下就被他給毀屍滅跡了。

林雪君轉頭瞧見他臉上留下的一條泥道子,又好笑又有點心疼,伸手揉了把他後腦勺,才轉臉對塔米爾和托婭道:“我才進屋把竈燒上,我帶了好多東西給大家,你們幫我一起拆包整理下,陪我去送年禮。”

“有沒有我的禮物?”塔米爾笑著轉頭去翻箱子,被林雪君在背上拍了一把,“肯定有你的,別亂翻,都搬到桌子邊上來。”

阿木古楞先拐去給沃勒和糖豆把飯端上來,這麽多天下來,沃勒終於低頭沈心吃起東西。瞧著它囫圇吞掉所有食物,阿木古楞悄悄摸了摸它瘦得能摸到脊骨的背,轉回到桌邊有條不紊地幫忙。

擡起頭看一眼跑前跑後忙活的林雪君,他的心終於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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