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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最大霧化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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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最大霧化裝置

漂亮的薩滿袍,重達50斤。

健康馬也檢查過後, 林雪君退後靠著一棵筆挺的潔白樺樹,借著一位族老舉著的油燈,刷刷刷做起記錄。

很快便通過筆記和塗寫的方式捋順了思路, 她啪一聲合上本子, 將之塞回薩滿皮袍內。

朝族老點點頭,表示對他舉燈行為的感謝後,她轉身朝工達罕一招手,對方便大步走到近前。

“你是這些日子跟所有病馬接觸最多的人嗎?跟神馬接觸最多的人呢?也是你嗎?”林雪君開門見山地問。

“遷徙路上,還有到這裏後, 都是我在照顧神馬。跟其他馬匹的接觸也挺多的。”工達罕摸了摸頭, 仔細回想了下才作答。

“你最近身體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感覺?”林雪君又問。

神馬已經出現癥狀三四天了, 【馬流感】會傳染給人, 如果是這種病的話, 潛伏期有三四天左右,也就是說一周前神馬已經染病。

那麽工達罕非常大的幾率應該已經出現癥狀了。

“沒有不舒服。”工達罕摸了摸自己胸口, 清了清喉嚨,哪哪都挺舒服的啊。

林雪君點點頭,又轉向樺樹族長:

“咱們部族裏有沒有人出現發燒、咳嗽和喉嚨痛的癥狀?”

樺樹族長不由自主站直身體, 認真思索後謹慎答道:

“部族只有一個叫諾諾列的孩子最近有咳嗽、發熱的癥狀, 不過他是陰天跑去河裏玩,回來沒有烘幹衣服, 也沒有換衣服就直接睡覺才得的病。

“難道他生病還跟病馬有關系?”

樺樹族長問最後一個問題時語氣格外小心翼翼,緊張得呼吸都變得緩慢了。

林雪君微笑著擺手道:

“如果是【馬流行性感冒】,應該會有人也被傳染。

“既然沒有人出現跟馬一樣的癥狀,那就不用太擔心了, 不是這個病。”

她說的很果斷, 無論是語氣還是肢體語言都透著胸有成竹。

原本緊張的樺樹族長不由自主地受她感染, 整個人都放松了許多。

“那是啥啊?能治好嗎?”一位族老聽到工達罕的翻譯後,又用族語發問。

工達罕又轉頭將問題傳達給林雪君。

“排除幾種癥狀相似的病之後,剩下的就是【馬傳染性支氣管炎】了,能治。”林雪君伸展了下手臂,如釋重負。

只要有方向就好了。

“啥管炎?”樺樹族長瞪大眼睛,完全沒聽懂。

林雪君腦內不合時宜地浮現‘妻管炎’三個字,忍俊不禁。

“就是吸氣進肺裏的這條管道上的一種病,沒事,我有辦法。”林雪君說罷,歪頭想了想,隨即朝拴馬的森林外打望。

一眼便瞧見了守在幾米外,靠著一棵松樹默默等待的阿木古楞。

她擡起手朝著他擺了擺,小少年便拔步小跑了過來,仿佛早就等著這一刻一般。

他趕到近前,林雪君想開口解釋自己已經成為薩滿的事,阿木古楞卻根本沒問問題,他從兜裏掏出一個餅子便往林雪君手裏塞。

面具下唇角一挑,她笑著道:“我不餓,先不急著吃飯。”

似乎已不需要解釋什麽。

將餅子揣進兜裏,林雪君開口安排:

“咱們這次采的草藥很齊全,你和衣秀玉一起抓全‘退燒、消炎、止咳、止痰’的藥劑,按照馬的體重調好劑量,熬好後先給神馬喝。”

“好。”阿木古楞點頭應聲。

“再配置些消炎安神的夏日補湯給這些沒有癥狀的馬。”【馬傳染性支氣管炎】是有潛伏期的,即便是沒有咳嗽的馬也不能確定一定未染病,所以仍要隔著距離單獨拴,並且得把藥劑餵上,以做預防。

“好的。”阿木古楞再次應聲,表示自己記住了。

“那去吧。”

目送阿木古楞離開,林雪君轉頭朝向樺樹族長:

“岔班莫族長,咱們得建一個給馬治病的撮羅子,密封效果要好一點,我要在撮羅子裏放一種氣體給馬治病。

“新建的撮羅子得能煮東西,所以需要一個爐竈,還得帶煙囪,得讓煙氣順煙囪排出去,不然撮羅子裏的馬會二氧化碳中毒。

“還有,撮羅子太小了,馬根本進不去……嗯,咱們夏季住的撮羅子不是用樺樹皮包裹了做墻嘛,那就在樺樹皮上開幾個口子。每個口子的大小能保證病馬的腦袋可以插進去,高度正好是病馬站著的時候脖子的高度。

“嗯,還要保證馬匹身上幹燥清爽,不能存著汗被夜風吹。”

林雪君怔站著想了會兒,拍掌道:

“這樣吧,撮羅子外面燒幾個篝火堆,把四周的空氣烘得幹燥一點。”

“工達罕。”樺樹族長朝後一招手,將工達罕喊過來後,下達指令道:

“你帶幾個小夥子去建林同志要用的撮羅子。”

“這是幹什麽啊?”工達罕瞪圓了眼睛,聽得還有些不太明白。

“其實就是要做一個蒸汽屋,讓馬把頭插進撮羅子,身體還在外面。”

林雪君一邊思考一邊細細都解釋:

“【馬傳染性支氣管炎】需要在一個幹燥溫暖的環境裏休養,但如果空氣太幹燥會導致病馬氣管黏膜受刺激,咳嗽會加重。

“所以身體在撮羅子外被篝火烘,頭在撮羅子裏用蒸汽蒸。

“讓蒸氣緩解呼吸道癥狀的這個治療方法,有一個學名叫‘霧化’。”

“喔……”工達罕表情嚴肅地點頭,格外虛心學習的模樣。

實際上他只搞清楚了怎麽造撮羅子的道理,至於‘霧化’到底是啥,那是完全沒聽懂,不過能感覺到這個治法似乎厲害。

蹲身拾起一根枯樹枝,他簡單在地上畫了個三角房子,這就代表撮羅子。然後在房子的每個三角墻面上畫一個圈。

他擡起頭,用樹枝指著那些圓圈道:

“把這些樺樹皮割開,把馬頭塞進去,對不對?”

“對。”林雪君豎起拇指,就這麽幹。

“那得把撮羅子做得結實一點,不然馬頭插進撮羅子裏,不舒服掙紮的話,容易把整片樺樹皮都掀走。”他仰起頭,一副求認可的表情望著林雪君。

“沒錯!這個你有經驗,全靠你了,工達罕同志。”林雪君以拳擊掌,是得做得結實點,不然馬勁兒大,脖子上掛著撮羅子的墻皮滿營盤跑,那就糟糕了。

工達罕被她這樣一講,只覺得自己任重而道遠,表情瞬間鄭重起來,整個人都透出了一種背負重擔、不能讓人失望的堅毅氣質來。

他站起身,丟下樹枝,說了句“我這就去建”,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樺樹族長站在邊上看著林雪君指點江山,又瞧著工達罕幹勁十足地離開,只覺得‘孩子們長大了,天下終將屬於他們’,心中頗多感慨。

他正想長嘆一聲,林雪君的目光忽然投在他臉上。後背莫名一緊,樺樹族長挺直腰背,下意識地道:

“有什麽事需要我做的?”

她還真有事要樺樹族長去辦:

“樺樹族長,我進山帶的鹽還有許多,我去取來,一會兒需要慢煮鹽水出蒸汽給病馬做霧化治療。原理大概就是鹽有消毒殺菌作用,鹽水燒煮冒的蒸汽給病馬吸進呼吸道裏,對馬的疾病有好處。”

“馬匹們得的這個病主要就是在呼吸道裏,把咳嗽止住了,病就能好一半。

“你要準備一口大鍋,裝滿水。”

“鍋是吧?”樺樹族長問。

“對,大鍋,大的。”林雪君張開雙臂,身上的銅鏡和貝殼又隨著動作嘩啦啦一陣響動。50多斤的袍子,存在感就是強。

“好!”樺樹族長點點頭,轉身便趕去找鍋。

他自己專註於‘哪口鍋最大’的思索,完全沒註意到自己離開時的表情,與兒子工達罕一模一樣。

夜色愈沈,族老們拎著油燈帶她去薩滿老人住的撮羅子休息和吃飯。

待坐在絨毯上,靠住支撐撮羅子的立柱,林雪君渾身肌肉徹底松弛下來,才覺這一晚上扛著身50斤的袍子跳舞加就診,是件多麽累的事兒。

她手臂和腿上的肌肉都哆嗦起來了,她摘下面具,叼著餅子,一邊啃一邊想:

大學時候教授說得太對了,沒有強健的體魄,幹個p的獸醫!

回頭還是得多鍛煉,最好煉成神力女超人。要是能徒手拽公牛,那簡直連‘動物的保定’都不用做了,想怎麽給牛做檢查,就怎麽給牛做檢查!

那該多爽啊。

……

……

鄂倫春的每個好獵手都有屬於自己的馬,就像每位戰士都擁有自己的戰馬。載著他們捕獵的鄂倫春馬不是牲畜,更像戰友。

在薩滿神靈中有一位叫做‘朝露博如坎’,也就是馬神。這個民族對生活中的‘火’‘天’‘馬’等的重視,就體現在他們這些特殊的文化和習俗之中。

琪娜哈的馬今天也出現了咳嗽的癥狀,精神越來越萎靡。

在大家不斷用烘幹的布巾、皮毛擦去病馬身上的汗濕,幫助病馬保持身體的幹燥舒適時,她幹得最勤快。

一塊布巾烘在篝火上方,另拿一塊布巾不斷擦拭自己的小青馬。手頭的布巾被擦濕了,就拿去洗幹凈後烘在篝火上,再換另一塊已烘幹的布巾,折返回小青馬身邊繼續給它擦毛,如此反覆不斷。

她聽到工達罕傳達說要這樣幫助病馬康覆後,便沒有停歇過。

小青馬的皮毛始終保持在幹爽狀態中,琪娜哈的手卻在反覆擦拭和搓洗的過程中漸漸紅腫了。

但她顧不上自己的手,小青馬尅尅地又咳了兩聲,隨即不安地輕跺前蹄,偏頭沒精打采地轉頭朝琪娜哈望過來,仿佛在向她表達自己的害怕。

琪娜哈心疼地抱住它脖子,被水持續浸得有些發白褶皺的指腹一下下摸過小青馬的頸側,她用臉蹭了蹭馬臉。頭發搔到了小青馬的耳朵,它抖了抖耳朵,轉開腦袋又咳起來。

琪娜哈憂慮又急躁地轉望向薩滿的撮羅子,想要追問怎麽辦。馬還在咳嗽,要吃什麽藥,要怎麽治一下呀?

她正猶豫要不要過去問一下,忽見薩滿從另一邊走過,與抱著大鍋的樺樹族長匯合後,齊朝著空地邊緣新蓋起來的特別結實特別大的撮羅子行去。

琪娜哈抻著脖子望了一會兒,剛想追過去就見帶著青壯年蓋好新屋的工達罕舉著火把朝這邊走了過來。

“琪娜哈,你牽5匹馬過來。”工達罕左右看看,又道:“選病得比較嚴重的。”

“幹嘛呀?”琪娜哈牽上自己的小青馬,又去選其他的病馬。

工達罕定在原地翻著眼睛想了一會兒,隨即傲然道:“霧化治療!”

“霧化治療是啥?”琪娜哈疑惑地問。

“哈,不知道了吧?”工達罕在琪娜哈面前一挑下巴,現學現賣道:“是給馬治咳嗽的,霧化過就不咳嗽了。”

“……”琪娜哈似懂非懂地點頭。

工達罕炫耀罷,得意地大步跑向雜樹林,幹勁滿滿地去牽棗騮神馬。

琪娜哈望了會兒工達罕的背影,轉身大步跑去選馬。

她也要抓緊去看看,這個聽起來特別古怪的‘霧化治療’到底是啥。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樺樹族長,你就把一切都交給林同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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