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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你就是林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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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你就是林雪君?!

“這位叫林雪君的同志又會寫文稿又是獸醫,好羨慕啊。”

夏季是呼倫貝爾最浪漫的季節, 白天時的草原是藍色的海和綠色的海的相望。

到了夜晚,所有色彩都被黑暗籠罩。沒有了藍色和綠色的差別,兩片暗色的幕布便在天際相交, 仿佛是一張折疊的黑色紙張。

躺在星空幕布下的草場時, 像置身最恰到好處的夢,沒有日曬,清爽爽地貼近地面和青草,偶爾有螞蟻翻過你的手臂去更遠方尋找食物,你好像變成了一只羊。

轉頭看到白色的小小蒙古包, 包前小小的篝火絨絨地燃燒。再轉頭是風吹草浪, 將你無邊際的喜悅傳遞向遠方。

每一叢被風拂過的草, 都輕輕地向另一叢草湊頭, 草尖相碰之際, 送出一句低語。

那絕不是忘記浪漫的成年人所聽到的千篇一律的‘嘩啦啦’和‘窸窣窸窣’,實際上, 小草正在說:

“林雪君同志升任獸醫,將要擁有自己的獸醫站……”

好消息在大自然間傳遞,傳向黑幕折疊的地平線, 打一個折, 傳上穹頂的天幕。那些絮語隨風吹過一片雲朵時,雲又告知另一片雲。

林雪君躺在草地上, 覺得整個世界,就這樣知道了她當獸醫的大喜事。

天也知道,地也知道。草也知道,雲也知道。

翻轉身, 她戳戳躺在自己左邊的阿木古楞, 他已經開始呼呼大睡了, 但他醒著的時候已經知道她當了獸醫。

向另一邊翻轉身,氈包前圍著篝火而坐的大隊長王小磊和畢力格老人正在聊天。當她得到認可和新的身份時,他們顯得比她還高興,用親人般的立場,分享著她的快樂,使她的快樂加倍後又加倍。

伸展開雙臂,在軒軟的草坪上翻滾,林雪君高興地低笑。

這片草原用廣闊的胸懷擁抱了她,接納了她,真誠地愛她。

被愛的人得到更大的舒展,獲得了更大的力量。

享受夠升職的喜悅,林雪君踢醒阿木古楞,拽起變得很重的少年,逃進氈包躲避蚊蟲。

一夜好眠後,便作別了第六生產隊的所有牧民親人們,跟著陳社長折返場部。

這條漫長又曲折的路,是林雪君第一次踏上。

一天一夜的旅途勞頓後,他們終於踏進屋舍林立的呼色赫公社最大聚落。

明明只是個小村鎮,在草原上呆久了的人卻會忍不住感慨:“好多人啊,好多房屋。”

雖然這時候的房屋都是大平房小平房,許多還是土坯房,但看著街道間人來人往,林雪君還是忍不住像個土包子一樣,覺得這裏好繁華。

在陳社長的辦公室裏,林雪君再一次得到了表彰,並得到陳社長遞過來的一個沈甸甸的厚信封。

“小劉會帶你去倉庫領東西,然後再讓小劉帶你去圖書室看一看,如果有需要的書,可以借去看。需要的話,再讓小劉帶你們四處轉轉,看看需要買點什麽東西不。”

“多謝陳社長,那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林雪君捧著信封,擡頭看了眼陳社長墻上掛著的大幅領袖照片和桌子上擺的語錄等書籍,便隨著小劉退出了社長辦公室。

大隊長王小磊去幫林雪君辦獸醫和獸醫站的蓋章、登記等手續,林雪君便帶著阿木古楞跟小劉去倉庫領了一大堆手術刀、肌肉註射器、聽診器等醫療器械,用時下最流行的綠色帆布斜挎包裝好,一行三人又拐去圖書室。

林雪君沒有急著借書,而是借來紙和筆,就這次寄生蟲病爆發事件寫了份報告。

認真介紹了該寄生蟲的特性,疾病爆發的原理,預防辦法,治療所需藥劑和配比,放牧應註意事項等等。

並在覆盤的段落提及了牧區防疫站、基層防疫人員和牧民防疫意識等問題,雖然自己勢單力薄,但也希望能小小地推動一些制度的形成吧。

寫過之後,林雪君檢查了下錯別字,漸漸看的書多了,寫的字多了,她也能把握這個時代的簡體字,一筆一劃間也越來越流暢了。

雖然書法還稱不上特別好看,但至少與原身當初寫的相距八九不離十,已經很能蒙混過關了。

將報告交給小劉後,林雪君在圖書室借了兩本牧區養殖家畜的書籍後,拒絕了小劉陪同的好意,便告辭了。

同阿木古楞拐到巷子角落,靠墻根蹲著一起拆開了陳社長給的大信封袋。

最先抽出來的是一個折疊得很公正的A4獎狀,手寫的是表彰她在寄生蟲病爆發時做出的貢獻,【林雪君】三個字寫得特別大,龍飛鳳舞得特別好看。

“回去糊在墻上。”林雪君捧著獎狀看了好一會兒,嘿嘿笑著將之塞進阿木古楞手裏,又去信封袋裏掏。

大信封袋裏掏出個小信封袋,一捏還挺厚實的。

打開小信封,一下從裏面抽出幾張鈔票,林雪君吃驚地張大嘴巴,轉頭與阿木古楞瞪眼相望。

3張大團圓——當下最大面額的10元紙鈔!

另外還有幾張小票,總計50元人民幣。

天啊!

發財了!

這在後世相當於一口氣拿到的獎金紅包裏揣著兩個月的工資啊!

呲著牙將錢塞回信封,林雪君轉頭問阿木古楞:“來過場部嗎?”

他搖搖頭,“第一次來。”

“走,姐帶你消費去!”小信封塞進大信封夾在腋下,她拽住阿木古楞瘦嘰嘰的長手掌,將他拎起來便往巷子外走。

先去供銷社,看看有沒有什麽稀罕物,再在供銷社附近的小店轉轉。她記得這個年代海拉爾就有銀店啥的了,供銷社肯定也有許多小店的。

兩個還算半大孩子的年輕人穿過大多數著軍綠色青年服或泛黃白色汗衫的來往社員,跟幾個人打聽了下方向,便直奔供銷社而去。

這個時代的供銷社也不過是個方方正正的大屋子,裏面分區塊地擺著各種東西,另設一個櫃臺,裏面坐著個老社員專門負責收東西的。

負責售貨的年輕女銷售員員坐在門口的板凳上,手裏攥著一把瓜子,一邊叭叭嗑,一邊跟隔壁雜貨鋪裏的小夥子嘮嗑。

一對年輕姐弟走進來的時候,銷售員看他們一眼便繼續去嘮嗑了。

“想要什麽就說,姐請你。”站在貨櫃前,林雪君望著尚算琳瑯滿目的商品,拍拍自己的胸口,朝著阿木古楞挑起下巴。

阿木古楞打量四周,只覺得目不暇給,這裏比他們大隊的小賣部大多了。

售貨員聽到林雪君的話,叼著一粒瓜子轉頭看了兩眼,忍俊不禁。她朝著正跟自己嘮嗑的小夥子努努嘴,小聲道:“孩子話。”

在她看來,會講那種誇張的大話的人,可不就是孩子嘛。

現在大家在公社裏雖然多有工資賺,但誰敢說想要什麽就買什麽啊。

雜貨鋪的小夥子倚著兩間屋之間的隔墻,歪著腦袋打量林雪君和阿木古楞,低聲道:“女同志斜挎的包是公社發的,我只見少數人背過,好像姜獸醫也有一個。”

“哎,真的誒,我一直想要一個,可是優秀標兵才給發呢。”銷售員也發現了林雪君的包,立即仔細打量起來。

接著,他們便瞧見林雪君念叨著“這個好,這個一直用得著。”將四袋鹽扒進懷裏,接著又“這個好,這個有用”地拿了兩大包醬油膏,然後嘀咕著“這個多備一點”揣了4塊香胰子(香皂),又兩盒電池、電筒燈珠、2個大手電筒、5袋白糖、一大把水果糖、8個雞蛋、2罐燈油、一大包火柴、兩包鉛筆、一瓶紅色鋼筆水、一瓶藍色鋼筆水、兩包鞋墊、10團毛線、縫衣針1盒、一袋洗衣粉、2個搪瓷盆、4個熱水袋、6盒蛤蜊油、一雙白布鞋、10個頂針、1個小鳥形狀的新式小刀、1袋米……

看著櫃臺上放的越來越多的東西,銷售員從凳子上跳了下來,不敢置信地看著林雪君帶著阿木古楞一趟一趟地往櫃臺上搬東西。

漸漸的,銷售員忘記了嗑瓜子,也沒工夫嘮嗑了。

她目光追隨著林雪君來來往往,逐漸開始疑惑:這個年輕人是來進貨的嗎?現在可不允許倒買倒賣!犯法的。

但總不能真都是自己買的吧?

這麽多東西,得多少錢啊?

想到這裏,銷售員一貓腰從櫃臺邊的隔板鉆進去,站到櫃臺前撈過價目單開始一個一個地對價格,按著算盤撥得劈裏啪啦作響。

隨著數字不斷上升,她開始不由自主地向林雪君報價:

“這位同志,這些東西已經要29.1塊錢了!”

“這位同志,這些東西已經要36.33塊錢了!”

“這位同志,已經到42.5塊錢了!”

還繼續買啊?

眼看著林雪君還沒有罷手的準備,雖然他們邊疆公社這邊買米買面啥的不用票子,但銷售員也擔心起林雪君是否真有購買能力了。

“這位同志,你確定你帶夠錢了嗎?”銷售員探出腦袋,挑高眉頭看向比自己還年輕的林雪君。

這人什麽來頭啊?

別是耍他們玩呢吧,要是這位同志拿不出錢來,她可要發火的。

“帶了的。”林雪君笑著從大信封裏捏出小信封,隨即向銷售員展示了下鈔票。

“!”銷售員驚得張大嘴,好半晌才問:“你是哪個生產隊的啊?我之前咋沒見過你?”

就算是每個生產隊的大隊長來買東西,也沒出手這麽闊綽的啊。

咋地,日子不過了?

家底全花光啊?

提前過年了?

“我是第七生產隊啊。”林雪君笑著拿過最後3包手紙放上櫃臺,終於收手了,“就買這些,麻煩算一下賬。”

“嘖嘖,你們第七生產隊最近好風光啊。”銷售員嘖一聲繼續撥弄起算盤。

“怎麽?”林雪君先撈出小白帆布鞋,按著阿木古楞坐在方才銷售員坐的小板凳上,“快穿上看看。”

阿木古楞臉上罩著一層幸福的粉紅色,低著頭慢條斯理地穿上白布鞋,小聲嘀咕:“兩天就會穿成黑泥鞋了。”

那他得多麽心疼啊!

“穿臟了再刷唄。”林雪君伸手捏了下鞋頭,鞋比腳大一截,挺好的,阿木古楞正長身體就應該穿大一點的鞋。現在鞋大,塞點棉花就行,這樣這雙鞋就能穿好長時間了。

滿意地看著阿木古楞穿著透白的帆布鞋在供銷社裏溜達,林雪君笑著再次回到櫃臺前。

“廣播站裏天天念你們生產隊一個叫林雪君的同志的文章。我還聽去過你們生產隊的人說,去你們隊的知青們住的小院被弄得可漂亮了,跟神話故事裏仙人住的房子似的。而且你們生產隊還鋪了碎石路,特別幹凈,是不是?”銷售員算好了賬,“一共43.9元。”

“是呢。”林雪君乍聽到自己名字還有點不好意思,幸虧剛才對方問自己哪個生產隊的時候,她沒說出自己的名字。

掏出小信封,抽出3張大團結,又數了13.9塊錢遞給銷售員,林雪君開始一樣一樣整理櫃臺上的東西。

隔壁雜貨鋪的小夥子拎了兩個草編的舊兜子過來,邊看熱鬧邊幫林雪君收東西,嘴裏還不停地念叨:“太多了,買了太多了!”

將小東西塞進大盆裏又裝進大兜子,銷售員終於忍不住了,開口問:“你咋這麽有錢?”

“慢慢攢的,嘿嘿。”林雪君有些靦腆地隨口應,這個時代的人可太淳樸了,居然這麽直白地問人‘怎麽這麽有錢’的問題,這可咋回答,多不好意思啊。

“真能攢錢,我媽看見你肯定要誇你會過日子,能攢下這麽多,你這得攢幾年啊?!”銷售員嘖嘖稱奇,隨即哀怨道:“我就不咋攢得住錢。我媽現在都不讓我自己拿著工資了,她嫌我大手大腳,每個月把我工資拿走,幫我攢著,只給我兩塊錢當零花。”

幾個人正一邊閑聊一邊收拾,外面掛在屋檐上的大喇叭裏忽然傳出廣播站的播報:

“親愛的聽眾大家好,呼色赫公社廣播站為您播報一則特殊新聞。

“在第四生產隊、第五生產隊、第六生產隊畜群中爆發的寄生蟲病已被控制,經過獸醫和社員們的聯合治療,生病的牛羊已治愈。

“這裏提醒所有牧民在夏季放牧時應註意……

“最後播報一則重要表彰:此次抗擊寄生蟲病過程中,特別表揚第七生產隊獸醫衛生員林雪君同志的特大貢獻!

“並宣布林雪君同志晉升公社獸醫員,在第七生產隊設立獸醫站。”

廣播中的男聲鏗鏘有力,隨著若幹喇叭的傳播,場部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則播報。

供銷社櫃臺裏的銷售員凝神聽罷,立即興奮地對林雪君道:“你看!我說你們第七生產隊最近很火吧,老是聽到廣播站裏提呢。瞧瞧,現在你們生產隊居然還立了個獸醫站,嘖嘖,提拔個獸醫直接在你們生產隊誒。好厲害啊!”

“……”林雪君側身朝著供銷社門外,嘴唇微張,眼睛隨意地掃過街道上或駐足或慢行聽廣播的社員們。

“哎哎!等等!”銷售員忽然又歪著腦袋瞠大眼睛,“剛才播報的獸醫衛生員是不是也叫林雪君?”

“啊?”林雪君嚇一跳,還以為銷售員知道她叫林雪君了,卻聽銷售員又嚷嚷起來:

“那個廣播站總是念稿子的作者也叫林雪君!我就羨慕那種又有文化,又有技術的,這人兩點都占了。嘁~咋她就啥都會呢。”

林雪君臉上悄悄泛起紅暈,後世所有孩子都受九年義務教育,上中專大專大本都會選個技術學,她其實一點也不特殊。

抿著唇,她不好意思地朝銷售員笑笑。

多謝誇獎……

阿木古楞扛上大包小包,只給林雪君兩個比較輕的袋子。

兩人並肩轉離櫃臺,在銷售員和雜貨鋪小夥子跟他們道別時,阿木古楞悄悄湊到她耳邊小聲說:

“他們都誇你呢。”

林雪君轉頭朝著他做了個鬼臉,隨即噓聲叫他不要聲張。兩個人於是無聲笑著跨過供銷社的門檻。

就在林雪君竊笑著慶幸四周沒人認識她時,忽然從巷子不遠處傳來大隊長王小磊的大嗓門:

“林雪君、阿木古楞,果然在這兒呢,找你們半天了!”

“!”跟出來送別的銷售員先是好奇地看向喊人的王小磊,反應了幾秒,猛地張大嘴巴,唰一下轉回腦袋,不敢置信地看向林雪君,接著爆發出意味不明的呼喝:“啊!啊!”

雜貨鋪小夥子也霍地反應過來,手指向林雪君:“你!你!”

“……”林雪君做賊被抓般地窘迫一笑,在大隊長走過來時,將手裏的兩個袋子塞進對方手裏,然後朝銷售員和雜貨鋪小夥子笑著擺手:“嗨,嗨。”

好尷尬!

一直假裝路人地聽了他們這麽多關於‘林雪君’的誇獎,忽然被識破,實在是……

尷尬到腳趾摳地,尷尬得要冒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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