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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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體諒自然就有了,想達到目的,得用心,光嘴上要求,怎麽行呢?”

“嗯……”劉強電話裏沈吟了半晌才說,“我以為她善解人意,她應該……”

“哎。”他說到這,汪峰打斷他,“我攔你一句啊,這家裏的事兒啊,沒什麽應該不應該,只有願意不願意,她願意了,你說什麽都順耳幹什麽都順眼。還有,再聰明的人也有笨是時候,再大氣的人也有小氣的時候,人無完人嘛!”

“哦,你是讓我順著他,和父母去爭,和兄弟反目,把父母氣出個好歹,也得給她房,她才願意,這哪行?”劉強反駁道。

“你呀,簡直不會拐彎。”汪峰替他著急,“我的意思是,即便你讓她接受沒房的事實,也得讓她樂著接受吧,我說的是這個願意,你懂嗎?”

“唔。”劉強有點明白了。

“所以你得先說苦衷,繞個彎,你想達到目的,過程很重要,兩點之間未必直線最近。這事兒很明顯,是你操之過急,魯莽了,房子父母給不給還沒定論,你可以跟水兒婉轉著說商量著來,也聽聽她的意見,執行不執行在你,你跟她商量是尊重她,她要的其實就是一個態度,很簡單,你得先弄清她想要的是什麽?”

“事情太突然。”劉強解釋,“我倆那天一直商量買房,後來我才想起家裏分房這點事兒,說句實在的,我一開始都拿家裏給不給房沒當回事。”

“你呀,太自我,過日子倆人的事,家事有你一半她一半,你覺得順理成章的別人未必一樣想法。”

“是啊,她也這麽說,也許是我做得欠妥?”經汪峰提醒,他才反應過來。

“嗬,你呀,那是相當的不妥,你那架勢,一上來強迫她接受,先把二老推出去當惡人,惹得她對老人有意見,你還不知死的提騰曼,這不火上澆油嗎?再不計較的女人醋還是會吃的,劉強,她這醋一吃上,自然你說什麽都不對了,毛巾兩頭反著擰,越擰越緊,較勁唄。你呀,夫妻之間相處也得跟同事客戶一樣,必要時也得謹言慎行,繞道迂回。”

“謔,我公司一天下來還不夠累的,回家就想簡單點輕松點。”

“家事不比公事輕松,花心思跟花錢一樣,你這兒省了,別地兒肯定得費,我看你呀,就是丟了西瓜撿芝麻。女人都愛較勁,跟她硬碰硬哪行,遇事,實在反應不過來,你先學我。”

聽汪峰這話,劉強樂了,打趣道,“你讓我學你,裝孫子,哈哈,我可學不來,不會那套,酸了咯嘰的。”劉強雖嘴上硬,可心裏早被他說軟了,他分析得有道理,自己的確有問題,不能怪餘水,她那些狠話其實也是自己逼出來的。

“嗨,酸怎麽了,酸有腐蝕性啊,她被你腐化,自然融進你了,真是。”汪峰駁斥他,“裝孫子怎麽了?哦,許她們女人發嗲,就不許咱男人孫子點兒,為達目的不得能屈能伸啊,總擺個臭架子有用嗎?再者,跟老婆擺架子有必要嗎,服軟沒你的虧吃,對待老婆跟對待領導一樣,先表決心,然後一堆但是,最後提要求,政策肯定向你傾斜。”

“唉,整天對著客戶裝,已經夠累的,回來還得裝。”劉強有氣無力道。

“你周全客戶為什麽?哦,就因為他們是衣食父母?你可別忘了,你忽略老婆,哪天她氣跑了,孩子誰帶?老人誰照顧?家誰搭理?家就是大後方,糧草一斷,我看你生意場上仗還怎麽打!難道你此前的婚白離了?餐館白賠了,學費白交了?經營一個家呀,花心思遠比花錢多,客戶給你的是錢,老婆予你的是情,錢沒了還能掙,情傷了想補救,太難了。再者,你外邊應付客戶,她家裏照顧一大家子人呢,我告訴你,家人有時比客戶難應付,你也得體諒她,別小看家務,老的小的,扔給你一天,你試試,你肯定不出三天就想回來上班。”

“唉,這話她常說,沒聽進去,今天聽你一說,是那麽回事。”劉強傻笑著。

“會說的不如會聽的,人往往聽不進家人的話,外人說什麽都在理,這就是,同一句話,不同人說,效果也會不同,還得自己會聽才行。唉,旁觀者清,說別人都能耐著呢,攤我自己身上經常犯糊塗,左右搖擺,咱共勉吧。”汪峰還想往下說,辦公室外突然傳來叩門聲,他說了聲“請進”轉過來告訴劉強:“哎,我這來人了,回頭咱見面聊!”

汪峰正欲收線,忽然又想起了什麽,見秘書已推門進來便示意她等會兒,隨即捂著聽筒小聲囑咐說:“劉強,關於你那噩夢,我再啰嗦一句,沒有哪個女人生來就是個潑婦,人的長短都是給逼出來的,滕曼身上有問題,你問題也不少,水兒比她好相處多了,夠讓你省心的,津津也是,劉強,咱得知足!”

(五)

汪峰的話劉強的確聽進去了,下午開了個會,會後他反覆思忖怎麽和餘水談。手機響了,是妹妹劉暢,經她提醒,劉強才想起明天是母親七十大壽。瞟眼臺歷,上邊各色水筆勾勾畫畫,是餘水幫他標記一年來重要日子,如果不吵架,餘水肯定早準備好禮物,來公司等他一起回家,劉暢來電也喊他們回去吃餃子。

收線後,劉強先訂了兩瓶茅臺禮酒,等樓下商家送酒的當兒,他想好怎麽說,剛拿起手機,手機就開始在手心裏顫動,來電的居然是餘水。

既然臺歷上標記了,餘水心裏自然也標記了,婆婆七十大壽,頭天的催生餃子定不能落。你不仁我不能不義,自己絕不幹讓人挑理的事兒,拿定主意,她網上訂了禮物,東西一到,主動大方聯系劉強。

“你媽過生日,晚上是不是得去吃餃子?”她不冷不熱,劉強反倒熱情:“嗯!晚上咱回家,你等我,我開車去接你!”

二十分鐘後,劉強從單位接上餘水往家趕,餘水一上車就註意到後座上的兩瓶五糧液國賓紀念酒52度,這酒網購貌似夠價,實體店更貴,餘水暗自用手機一搜,天哪!網購一瓶將近九百塊,兩瓶就小兩千,那,實體店肯定突破兩千!那年給餘母過生日,六十大壽,劉強臨到跟前才拿出五百塊錢購物卡,還是公司過年打發客戶剩下的,怎麽?對人對己,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兩瓶五糧液帶出千頭萬緒,每逢過年,劉強主動給公婆好幾千,丈母娘那他缺乏主動,他全國各地沒少跑,卻從未主動給丈母娘帶過東西,東西次要,主要是人心。

以往這些從不留意的樁樁件件都想起來了,越琢磨越不是滋味,越比較越不平衡!

“水兒,謝謝你惦記我媽,那天的事兒……”路行至一半,劉強終於醞釀好了,想主動道歉緩和關系。

“沒什麽,應該的。”餘水一肚子怨氣,說話更沒好氣,“反正我為你們家做什麽都是應該,想把日子過好了,以後少提要求多辦事兒就對了,吃虧是福,哼哼,也不知福都在哪了?”餘水賭氣說完,又朝那兩瓶五糧液瞥了一眼,它們就像兩根刺,紮人。

沒有應該不應該,只有願意不願意——她現在做的,是她最不情願的,可不情願又怎麽樣?違背個人意願做給別人看的時候多了,那句電影臺詞怎麽講:成全別人,惡心自己!

劉強見她甩出一句繃著臉半天不吭聲,試探著問:“你還生我的氣?”

“我生什麽不好偏偏生氣。”她扭向他,機械地擠出一個微笑,“你放心一會到你家我會配合,不會給你壞事,以德報怨,中華婦女的傳統美德,忍辱負重!”

“我跟你好好說,你還賭氣,咱能不能心平氣和聊聊,咱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水兒。”

“哼哼,不經風雨,不通世事,從前天真爛漫,不知自己幾斤幾兩,現在知道了,就該學老實點。”兩瓶五糧液明晃晃的,晃得餘水難受,它們簡直不是酒,而是兩顆□□。

見說什麽都無濟於事,劉強住了口,默默開車。今年天兒熱得有點兒早,剛五月中旬,就開始天天悶雨,餘水嫌空調不舒服,打開車窗,劉強打開收音機,呼呼的風聲合著廣播,倆人各懷心事,根本沒人在意廣播的到底是什麽。

到家後,只劉強的妹妹劉暢,四弟劉亮在,其他人根本沒來,餘水又不爽了,就自家住得遠,跟前大哥大嫂一家根本沒露面,妹夫和弟妹稱忙缺席,嗬!人家都忙,就我們閑,逢局必到還得面面俱到,憑什麽?

生日家宴,喜慶的日子,可相由心生,餘水根本笑不出來,飲料酸澀,飯菜牙磣,懶得聽,懶得說,旁若無物,盡管公婆一如既往地有說有笑,誇自己懂事孝順,誇禮物貼心順意,可在自己看來全虛頭巴腦的順情說好話,應付自己這個局外人的。

“爸媽,明兒生日宴我請。”劉強突然一句,整晚餘水就這句入耳了,“我倆商量好的,去聚賢閣,是吧水兒?”她任他拽,不予理會,機械夾菜往嘴裏填。

“哎,哥,聚賢閣一桌得要好幾千呢?光你一家負擔重,咱四家均攤就輕松了。”還是劉暢的話入耳中聽,餘水盼著劉強不再逞能,可他反其道而行之,餘水想爆發場合又不對,總算忍到出門,一上車,引擎一發動,餘水也跟著發作了:“劉強,你有病啊!都是子女,犯得著你沖冤大頭嗎?爭房子你落後,花錢你倒往前沖,你腦子進地溝油了哈?”

“給我媽花錢,怎麽冤大頭了?七十大壽一輩子就一次。”

“不是冤大頭,也是沖大頭,劉強,咱不比他們在座的任何一位富裕!”

“孝心跟富裕不富裕沒關系,只要對老的有心。”

“對,劉強,你算說到點兒上了,對自家人你向來有心,對我家人你就沒心!”

劉強沒搭腔,兀自開車,他明白,此時一開口準又一架。

“劉強,你沒話說了吧。”餘水以為他聽進去了,“既然是夫妻,那我就有什麽說什麽,你算算,你今天拎去的酒,將近三千!我買的高級按摩頭盔小一千吧,明天酒席少說也得三千多,滿打滿算六千都打不住!哦,你媽七十大壽一輩子就一次,我媽六十,一輩子不也一次嗎?你當初怎麽不盡心盡力給辦一次,拎這些禮物花這麽多錢呢?”

劉強也覺得是,不行,就等岳母七十也大辦,可這話現在說,太早,說了反而像是賭氣,說了不如不說,他仍保持沈默,車裏仍餘水一個人的聲音:“劉強,你想請客,大包大攬跟我商量了嗎?我跟你聲明,從今往後,對於你家,別總有好事了推我出來,有壞事了拉我進去。還有,你說過的,咱家所有都是我的,都歸我管,你這麽造可不行,凡事都得通過我!”

“我給我親爹親娘花錢那叫造嗎?你真是計較得不是地方。”劉強終於忍不住了。

“你就一心想著你親爹親媽,就不想想我親爹親媽,我對你爸媽咋樣?你對我爸媽咋樣?”餘水又開始繞口令,這一比一繞劉強就煩,可他越煩她越說,“你憑良心講,逢年過節你給你媽多少錢,給我媽多少?”那兩瓶五糧液終於引爆了,“劉強!平心而論,論對咱倆的幫助和付出,你媽多還是我媽多?”

“我媽就一農村老太太,她不是窮嗎?就喜歡兒女給點錢,你媽一城市時尚老媽,世面見多了,又不缺錢,我估計她不會計較這些,也就你沒事找事。”

“缺不缺錢是她的事,你心裏惦記不惦記是你的事,哦,窮還窮出理了,窮就得有人惦記,不窮就該著沒人管沒人疼,少強詞奪理!少給你的自私找借口!”

“又來了,啊呀,我這一個勁忍,你卻沒完沒了,這不是放著好日子沒好過嗎?”

“劉強,你真沒心,真自私!你停車!”

“幹嘛?這快速不能停!”劉強不僅沒停車,反而加速。

餘水豈肯罷休:“不能停也得停,我再待下去非得爆炸不可!”

車正行在通輔路出口處,餘水不停地吼,手瘋了般去啟門把手,“劉強,上輔路,你停車,不停我就開門跳下去!”

“你簡直瘋了,咱有話回家說行嗎?”

“你開門!再不開,我真跳了!”餘水已扳動把手,門吸開一縫,熱風嗚嗚灌進來,劉強嚇壞了,趕緊打右煽火緊急停靠,未停穩,餘水奪門而出之後便如一陣風旋沒了。劉強有點懵,似乎沒反應過來,目光僵直在前方某個點上,腦子一片空白……

他醒過味來,打電話她關機,回家等到十一點,不見人還關機,他擔心了,如坐針氈,大晚上的,她一個人……她平時總提醒他,微信朋友圈裏總有發布,女人半夜跑出去凈出事的,男人也得當心。劉強就納悶了,平時她一過十點在外邊,但凡沒開車,都要自己接,可,情緒一上來居然天不怕地不怕了,唉,出去找吧,也沒個目標,正擔心著,門響了,她回來了,還繃著臉,他正打算說點好話,哄哄,豈料,她居然一陣風似的卷進洗手間,不久,他就聽見了淋浴的嘩嘩聲……

入夜了,臥房裏柔軟的大床上,倆人還是各自把邊,各懷心事,從那天爭吵到現在,十二天了,這十二天比一百二十天都漫長,劉強目光凝固在窗簾上毫無睡意,屋裏很靜卻聽不見餘水均勻的呼吸聲,這就意味著,她也沒睡。

劉強輕輕翻身,平躺著,目光直杵到天花板,心裏在想:原本日子過得有滋有味,還想買大房子,現在可倒好,夢想總被現實一一擊破,一個屋檐下生活,和和睦睦再小的窩也是家,貌合神離同床異夢,再大的房也沒半點家的感覺。

(六)

第二天,劉強一覺醒來時,身邊早空了,單元裏尋了一圈,沒人,那人就像一陣過堂風,天黑刮進來,天一亮馬上刮走了,單元裏感覺空,人心裏也感覺空。

下班前,他又試著給她打了好幾次電話,依然關機。

到了聚賢閣酒店門口,他停好車進了大門,邊往裏走邊琢磨,母親七十大壽,自己做東反倒一人來,往常不論家裏大事小情,倆人都出雙入對,如今落單,找個什麽理由呢?

來到包房前,理由想好了,一推門,爸媽、大哥大嫂、孩子們都在,他應承的同時發現,其中一把座椅的靠背上掛著件淺駝色風衣,他眼前一亮,她居然來了,這不她的外套嗎?可?只見行頭不見人呢?

“哥,你來了。”劉暢從包房的洗手間出來,一見妹妹他心往下一沈,他突然記起來,有次去香港,他給餘水和妹妹各帶回一件一模一樣的。

“哥,你怎麽不和嫂子一起來?”劉暢這麽一問,他更肯定了,外套不是餘水的。

“哦,她……”他剛想解釋,母親打斷他:“劉強,不是媽說你,你倆人真不會過日子,來還不一塊兒,大老遠的,一個開車一個打車,就不會省省?你生意剛轉好,可不能忘了苦日子。”

母親這話把劉強弄糊塗了:“您是說……”他剛開口,就被外邊由遠及近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媽,我嫌劉強跟一客戶聊個沒完沒了,懶得等。”

劉強循聲扭頭,餘水正進來,她仿佛從天而降,也不看他,輕盈掠過幾個座椅,在那掛風衣的椅子前大方落座,原來她早到了,剛才和四弟以及妹夫宋成點菜去了。

“對對,她著急,所以我們分頭。”劉強邊坐邊木訥地續上話,感激地追逐她目光,她卻一揚下巴視而不見,轉向其他人沒話找話搭訕。

他倆這些小動作和小情緒,別人沒註意,妹妹劉暢全看在眼裏。

人都到齊了,大家紛紛入席,菜也緊跟著上桌,上得差不多了,劉母率先舉杯,老太太愛說還耳背怕人聽不清,一開口就跟演講似的,喊:“我說,咱一大家子都聚齊了!今兒我七十大壽是個由頭,把大家聚一塊實際是想說說咱家分房的事兒。”

一聽分房,餘水條件反射瞄了眼劉強,倆人目光一碰,她立即跳開使餘光打量其他,眾人表情皆由松弛轉為緊繃。

餘水暗自佩服汪峰老婆李津津的料事如神,津津跟她說,這飯必須去吃,你主動換來劉強更主動,這是其次,去主要目的是,越這時候,劉家的集體聚會越不能落,大事臨近,如今劉家中心議題肯定是房子,矛盾歸矛盾,日子歸日子,別因小失大。

果不其然,劉母一開口就是房子,老太太雖不識字,但講話有板有眼:“你爸他讓我代表說,那我就說,是吧老頭子?”她瞅著劉父,劉父沖席間微笑點點頭,然後說,“今兒你媽生日,萬事由她做主,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倆事先商量好了。”

席間鴉雀無聲,連大人帶孩子一致屏住呼吸,此時,屋裏掉根鋼針肯定能聽響兒。

老太太領命後便利落操刀,分蛋糕似的分起了房子……

由於現有宅基地上的兩套院落是當年老大劉剛和老四劉亮哥倆幫老兩口一起蓋的,他們曾出了大力搭了不少功夫,所以老太太宣布,給他倆多點,各一百三十平米。

輪到說老二劉強時,劉強目光一直游離在老婆和老娘之間,摸不透老婆怎麽想?更猜不出老娘怎麽分?老娘不給,老婆會不會鬧?他手心裏汗津津的直看餘水,餘水胳膊肘擔桌面,手半握拳杵著腮幫子擋半邊臉,他越看不見她表情就越緊張。

劉母仍繼續說著老二:“劉強打從當兵十六歲就離家了,這些年一直外邊自己闖。”劉母邊說邊瞅向餘水,餘水迎向她看,劉強以為她有話要說,心嘭嘭直跳。

劉母沖餘水微笑點頭,餘水還以微笑,劉強這才松了口氣,繼續聽母親說:“雖然老二從小沒在家,蓋房沒出啥力。但,既然養老送終都有份,那這房子就誰都不能落,當爸媽的不偏不倚,你可以不要但我不能不給,再者……”

劉母雖是村婦,但說話既有分量更有分寸,拿捏適度,這種場合她閉口不提滕曼,說話張弛有度點到為止,說著說著,話鋒一轉同時向餘水投來讚許的目光:“我這二兒媳,水兒,跟我其他兒媳一樣的孝順貼心,平時兒子沒想到的,她一準能想在先,攤上這麽好的兒媳是我和你爸的福分,劉強啊,這房要是沒你媳婦,還真就沒你的份了!”

將心比心,老太太三言兩語著實說到了餘水心坎裏,她頓覺面頰和眼圈發熱,喉嚨似乎被卡住了,心裏七上八下,不知是激動還是慚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該結賬時,餘水裝著去洗手間暗地裏把帳給結了,總共三千八百六十元整,數挺吉利,心情也不錯。

出酒店時,劉暢把厚厚一卷百元人民幣硬塞給餘水,說這錢是她連同大哥和四弟那三份,餘水非不要,劉暢最後急了,說,為父母盡孝,兒女都有份,餘水堅決不接,劉暢湊近劉強耳語幾句,劉強就接了。

劉強這一接,餘水反倒不踏實了,該得的得了,該舍的就得舍,酒席的錢就該自己出,自己也願意出,這樣才平衡,今兒的事才算完美。

“劉強,你幹嘛接劉暢的錢?”上車後,開出去不遠,餘水忍不住埋怨劉強,“你妹妹嘀嘀咕咕跟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

“是不是咱倆鬧別扭,她看出來了?”

女人都敏感,時而自以為是,時而料事如神,劉強心裏有數,笑而不答。房子的事皆大歡喜,劉強終於放松了,見餘水還糾纏在裏邊,覺得可笑,故意逗她:“哎?你開始不是主張這錢平攤的嗎?她給咱,豈不正好?”

他挑釁,餘水白了他一眼:“行啊,你在這等我呢?我承認,在房子的問題上,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總行了吧。”

劉強撲哧樂了,把手搭在她手上,拍了拍連哄帶逗道:“是我小人小心眼,您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哈哈!”

見劉強服軟了,餘水反倒來勁了:“劉強,我發現你媽的優質基因你一點沒繼承!你瞧人家老太太,不識字卻識大體,讀不懂書本卻讀得懂人心,用心了,說出話來才入情入理,讓人心服口服,你懂嗎?”

餘水貶劉強讚婆婆,劉強聽著能不美嗎?

“要不怎麽她是媽,我是兒呢。哎,水兒,其實你的大氣像你婆婆,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哎,我隨我媽,我媽怎麽比不上你媽了?”餘水又犯矯情。

“嗨!你看看你,又想歪了,又沒事找事了!我丈母娘那是誰啊,高端大氣上檔次!”

“你少玩虛的……”餘水嘴上罵心裏美,剛想再往下說,手機響了,她一看來電詫異道:“啊,說曹操曹操就到呀?這麽晚了,我媽來電話幹嘛?她很少這時打?”她有些擔心,趕緊接聽。

“你們在哪?家沒人接?”餘母聲音低沈,餘水更擔心了,“在外邊,怎麽了,媽?家裏出什麽事兒了?”

“在外邊方便嗎?如果方便來接我一趟。”餘母說。

“哎呀,方便,您先說怎麽了?急死了!”餘水越聽越揪心。

“唉,你弟弟和潘玲又吵架了,這回倒好,餘成那混小子居然動手打人。我比你爸離他那近,你要沒空我打車去。”

“哎呀,快算了,您大晚上一人打車我還不放心呢?準備穿衣服下樓吧,我們快到了,他們為什麽呀?”

“還不是因為房子,見了面咱細說。”

車子往餘母家一路開,餘水一路想,餘成和潘玲結婚兩年為房子吵了兩年。

餘成沒正經職業,沒學歷也不上進,從前跟父親混,父親生意不行了跟小叔混,開豪車住酒店,全靠面子吸引女孩,可面子紙糊的終究一捅就破,之前若幹女友就這麽散的。

輪到潘玲,她農村來的,學歷沒有工作難找,偌大城市憑什麽安身?老鄉勸她,沒文憑憑長相,學問高不如肚皮強,首先找男人其次找工作。於是經不少人介紹,左挑右選,最終被餘成的假象蒙蔽,認識後,天天車接車送,殷勤左右,餘成經常帶潘玲去酒店過夜,有人上床N次不著痕跡,她一次就中了槍,居然懷上了。孩子的不期而至讓倆人的關系直奔主題,談婚論嫁一觸及現實,餘成的偽裝各個被擊破,潘玲明白了也晚了。

生活就是這樣,你追求真實,生活就還你真實,你追求浮誇,生活就給你浮誇。這個婚結得相當勉強,潘玲原本想找個男人有靠,卻偏偏碰到個不靠譜的男人。

婚前她和她家提出條件,想結婚,必須得有房。

餘父舍不得孫子也想挽留兒媳,像餘成這條件,城裏的姑娘看不上,鄉下的算高攀,沒準成了家,孩子一抱,倆人就湊合下去了,夫妻不都是湊合湊合著,就一輩子了,希望壞事變好事吧,於是,他拿出壓箱底的三十萬給了兒子,讓他去貸款買房。房買了,婚也結了,但,房產證、購房合同,一切證明房子存在的依據就像一肥皂泡,被餘成越吹越大,一捅就破卻沒人去捅。

一想這些,餘水就心跳加速,覺著憋氣,她打開車窗想透透氣分分神,微風徐徐撲面,月色撩人人不覺,心煩,她抱怨著:“這世界上就缺一劑良藥。”

“什麽?刺激荷爾蒙的藥?”劉強被晾了這麽多天,心正癢癢。

“弄死你,想什麽美事兒呢,我說是後悔藥,當初就不該答應餘成他倆結婚,我爸不明就裏,非把他們往一塊湊合,從前就餘成一個麻煩,如今又添倆。”

的確,兩年了,餘成的房始終是個謎,餘水的情緒很快傳染了劉強,他也緊張了:“他房子到底買沒買?”他邊說邊打閃火轉彎,快到餘母家小區門口了。

餘水心神不寧道:“如果沒買,錢去哪了?我不敢想,太讓人不省心了!”

在餘家,餘成純屬不安定因素,要說這一家子女,良莠不齊,一人好絕帶動不了全家都好,可一人不好必定殃及眾人遭罪,所以對自己負責就是對家人負責,餘成啥時才能明白?餘水覺得自己很累,劉強的生意剛有起色,自己終於可以不為柴米油鹽發愁了吧,卻還得替別人發愁,有擔當的就得多擔待,家,原本就是個難找平衡的地方。

車在倆人默默無語中到了目的地,接上餘母,車裏依然很安靜,估計大家想法一樣,房子到底有沒有?這倆人總是吵架,到底哪天是個頭?

“倆人都不懂事?”餘母打破沈默,“都太自私,多少次了?吵架了才想起老的,和好了,電話都不來一個,沒心呀,唉,一心只為自己活,向來對別人不管不顧。水兒,劉強,相比之下,還是你倆省心呀!”

劉強和餘水一個勁勸,勸歸勸,但心病還得心藥醫,病根在餘成,他結婚兩年來,餘母蒼老了很多。

☆、越是缺錢,越是有人上門來討債!

(七)

餘母和餘父早年離婚,餘成系老餘家一脈單傳,判給了餘父。

餘父再婚,餘成跟祖父母生活,千傾地一根苗,餘家上下只顧給苗施肥澆水,忽略間苗修剪,結果底下根沒紮牢,上邊瘋長,結出不倫不類的果子,拔了重長為時已晚,想修剪又不舍得下手,更不知如何下手?

餘母後悔當初離異只帶走女兒沒顧忌兒子,一是她顧慮老人不舍,二是不甘心餘父和小三再婚獨享清閑。一念之差,把兒子耽誤了,餘成讓老餘家一大家子放縱影響得一身毛病,大話謊話張口就來。

好習慣壞習慣都會隨著人的成長,逐漸被帶到工作和生活中來。餘成初中畢業初入社會,先有餘父照著,給老爸開車,來與不來,到月都拿錢。後來餘父生意不行了,又有小叔餘世傑接著,帶著他做起了玉石生意,餘世傑出錢進貨,賠了算餘世傑的,賺了叔侄倆各半。生計長輩手把手,生活總得能自理吧?可也理了個亂七八糟。

這不,餘母仨人進門一看,家裏亂,人也灰頭土臉。

“你倆怎麽回事,大晚上,鬧什麽鬧!”餘母責問著。

餘成不說自己,先說別人:“媽,您見過哪個女人在家不做飯不收拾屋子?您看這家亂的,都下不去腳。”他用手指點著潘玲數落,“她整天沒別的,就知道嘮叨,嘮叨煩了我說她幾句,抱孩子要走,我一攔,袖子撕破了,我根本沒打她,她咋呼得要命!”

潘玲摟孩子,倆眼紅腫著爭辯:“你胡說!你沖孩子喊,把她嚇著了,我當然抱她走!”

孩子挺乖巧,大人吵,她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忽閃這個忽閃那個,才一歲多的小人兒,搞不懂狀況。也幸虧還小,父母吵架對她刺激不大,如果再大點兒……一想至此,餘水憂慮了,父母不和導致兒童患心理疾病的很多,她不覺又多了層擔心,惴惴不安起來,唉!人吶,只要你為別人考慮得多,你就操不完的心。

餘水接過孩子,孩子沖她傻樂,屋裏令人窒息的氣氛唯獨對她沒有影響,長不大多好。聽母親說這孩子挺好帶,說也奇怪,大凡父母不爭氣的,孩子都乖,餘水惋惜這孩子投錯了胎,餘成不配做父親,但凡男人游手好閑的,□□都強生孩子能力都不差,就是閑的。

“你就是閑的,閑來生事兒!”餘成還叫囂著挑剔潘玲,“你想想你整天多自在!孩子爸媽幫著帶,家務活我都包了,在單位閑著你不會溫習業務,看看書,非得和那幫老娘們串,女人湊一塊凈是閑是閑非!”

餘母終於聽不下去了:“餘成,說別人閑,你自己還不如人呢!潘玲最起碼還天天有班上呢!你天天在家,有大把的時間不幹家務,你幹嘛?難道都花游戲上?就會挑別人不反省自己!”餘母從不護犢子,遇事向理不相親,“我不問都知道,吵架又為房子吧?餘成,要你句實話難死,你嫌小潘嘮叨,她為什麽嘮叨,你把房子的事情交代清楚,該拿的東西拿回來給她看,她還有什麽好嘮叨,問題在你,不在別人。”

聽餘母這麽說,餘成沒話了。

“房子到底怎麽回事?”餘母不給兒子留餘地,“餘成,有什麽難處說出來!不說怎麽幫你!房子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人都好面子,但面子靠實力掙,靠嘴對付長不了。”

餘水緊跟著說:“餘成,同樣是女人,我理解小潘,你姐夫要這麽對我,我也得鬧!還有,餘成,你說小潘在家什麽不幹,你算冤枉她了,大家都看在眼裏,你倆結婚時,潘玲愛不愛這個家?你捫心自問!每天只要在家,地擦好幾遍,每個角落都幹幹凈凈,包括懷孕都沒閑著,為什麽?”

“新鮮唄。”餘成隨口道。

“你胡扯!”餘水急了,她最痛恨狡辯和說謊的人,她沖他喊,“沒有哪個女人不愛家,小潘之所以不幹了,是沒有信任沒有希望,你房本總也拿不回來,讓她怎麽想?又讓我們怎麽想?一月倆月等等無妨,這都兩年了?就算沒房本,那其他手續呢?一問就拖,再問就含糊其辭,你說,讓我們怎麽信?別說小潘,這要換我,根本就沒心思搭理這個家,住著不清不楚的房子,沒準哪天被人趕出去也說不定呢!”餘水似乎說到潘玲心裏了,她抽泣得更厲害了。

“不會的,我自己的房子,怎麽會呢?”餘成反駁。

“對,你一口咬定你的房子,那房產證、還款憑證、購房合同亮出來,你想得到信任,你首先得毫無保留。”

餘母突然問潘玲:“小潘,假設房不存在,餘成欺騙你,你還跟他過嗎?”

餘母問得出其不意,眾人一凜,餘成馬上反駁:“我沒騙人,沒有假設!媽!”

餘母嚴肅道:“你兩年不交底,別怪我多想,更別怪我往最壞處想。”餘母說完看著潘玲。

“媽。”潘玲擦擦淚忙說,“我不圖房,就圖他一句實話,房可以沒有,但信任不能沒有,我只要實話,過去的既往不咎!”

“你少說冠冕堂皇的,當時沒房你肯結婚嗎?”餘成狠狠盯著她,咬牙切齒道,“你跟我,圖的什麽?你自己最清楚!”

“是,我錯了,當時我只重外表,不看內裏,貪圖享受,膚淺輕浮,那樣的我也活該被你蒙蔽!”潘玲真的後悔了,她說的都是心裏話,“唉,一念之差悔不當初!我認了,也受到懲罰了。媽!往回倒退幾個月我還不認,總跟自己較勁,可,當女兒會叫媽媽後,我發覺自己能一點點往開處想了,就算生活再不濟,我也有所得,餘成你再不濟,畢竟給了我這麽可愛的女兒,為了她,我不在乎什麽房,什麽車,我就想給我女兒一個完整的家……”

潘玲說到這,哽咽了,餘水聽得眼眶發熱。

“媽,姐,姐夫。”潘玲含著淚,情緒很激動,兩年來她憋了一肚子話,今天打算都說出來,“我覺得餘成沒給過我安全感,小事兒我就不計較了,可像房子這種天大的事兒,能馬虎嗎?房子就是家呀!”

餘水有同感,有房才有家。雖然現如今只租不買的大有人在,但那畢竟是小眾,買房置業的仍占大多數,名下有房心裏才踏實。

“餘成,我當初提買房不是貪圖物質。”潘玲轉向餘成,“餘成你承不承認?你沒個正式工作,更沒五險一金,什麽保障都沒有,天天跟小叔餘世傑混,賣玉總不是個正經營生吧?”

“反正我拿錢回來了,結果有了,過程你沒必要知道,跟你說你懂嗎?”餘成輕蔑道,“你管錢怎麽掙的呢?安心的花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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