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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無憂塔【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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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無憂塔【全文完結】

無憂塔【全文完結】

無憂塔游戲大廳內, 和往常一樣,熙熙攘攘,人頭攢動。

很多玩家圍在屏幕前, 尋找他們想要的信息。

巨大的屏幕上是各種排名榜單,看得人眼花繚亂。

剛剛結束的派對, 讓在場所有玩家的情緒都還處在興奮當中, 即便沒有得到獎勵,也依舊因為這難得的放松娛樂的機會而感到心情愉悅。

在這個今天還能和好友相約酒吧, 明天可能就天人相隔的游戲世界內,所有人都抓緊時間去享受當下,只要有能讓他們醉生夢死的機會, 他們都不會放棄。

派對結束後, 整個游戲大廳內陷入難得的安靜,玩家們都回去休息了。

在天亮之前, 巨大的屏幕上推送了一個副本信息——副本契約情人探索完畢,已關閉。

這個副本關閉的同時, 大家都沈浸在派對的愉悅當中, 並沒有多少人關註副本直播,更不知道這個副本裏發生的事情,比如他們認定即將會被各大公會爭搶的天賦型玩家白雨已經‘死’在副本裏。

即便已經有人在論壇裏發了帖子,也因為派對而沒有什麽熱度, 大家所有註意力都在今晚精彩的派對上。

論壇裏全都是羨慕那些得到獎勵的幸運兒, 祈禱下次派對他們也能成為幸運兒。

要知道, 這一次的獎勵有一百萬積分和三個神秘道具,還有十個高級道具, 獎勵十分豐厚,讓人興奮不已, 也讓沒有得到獎勵的玩家期待下一次的派對。

在推送信息停留五分鐘後,安靜的游戲大廳內,出現了四個人。

四人站在過於安靜的大廳,看著寥寥無幾的喝得酩酊大醉的玩家,心情無比沈重。

韓宇軒直接坐在地板上,一手撐著額頭,眼眶微微發紅。

魯多表情沈重,一言不發。

竇樂紅和曹晴兩人也沈默不語。

這還是她們頭一次通關副本後,情緒上沒有任何劫後餘生的喜悅,只覺得沈重難受。

他們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人在有活下來的機會下,用自己的命換他們活下來的機會。

“韓宇軒……”

曹晴開口要說什麽,被韓宇軒擡手阻止。

“你們先回去吧,我再待一會兒。”韓宇軒聲音低沈憂傷道。

曹晴和竇樂紅兩人知道韓宇軒和白雨之間不一般的情誼,雖然在這個隨時隨刻都能出現背叛的游戲世界裏,這種哥們情誼說出來很可笑,但韓宇軒和白雨兩人確實維持住了。

她們能理解韓宇軒此時的心情,在沈默許久,她們跟韓宇軒道別,先離開了。

魯多還站在原地。

韓宇軒看著鋥亮的地板,地板上倒映著他和魯多兩人的身影。

他說:“他已經不在了,你們之間的契約應該也斷了,你走吧。”

魯多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麽,可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出來。

是啊,他自由了,沒有任何束縛了。

隨著腳步聲響起,站在韓宇軒身邊的魯多也離開了,游戲大廳卻並沒有因為他們的離開而安靜下來,時不時還有其他玩家通關出來,然後聽到他們罵罵咧咧副本裏的某個叛徒,又或者某個NPC的可惡,也有人遺憾沒能趕到派對的尾聲。

韓宇軒還坐在原地,身邊來來往往人不斷,他一直坐著,坐到天亮才擡起頭,一雙眼睛紅紅的。

在意識到自己以後再也不可能見到白雨時,心口的鈍痛感越來越強。

腦中不斷浮現白雨關上房門的那一幕,甚至還有些後悔為什麽沒有把那扇門推開。

不能推開,白雨不會讓他推開。

白雨愛上那個NPC,看著那個NPC死,白雨也不可能獨自活著。

結局早就定好了……

此時,游戲大廳才有人陸陸續續討論起和白雨死有關的事情。

“白雨居然死了。”

“簡直不敢相信,我看他通關好幾個難度地獄級的副本,還以為他能爬到排行榜前五十,沒想到居然就這麽死了。”

“昨天我看了副本,忽然覺得他挺傻的,他是能通關的,最後居然就那麽放棄,把活著的機會給了另外四個人,如果換作是我,我肯定不會這麽做,在這裏哪有那麽純粹的友誼。”

“確實挺傻的。”

“我還以為這次他出來後,會被公會搶著要呢,真可惜。”

“這有什麽可惜的,在這裏不都是這樣,今天可能還在大殺四方,明天就成了副本裏的養料。”

身邊討論的聲音越來越多,各種聲音都有。

韓宇軒坐在一旁聽著這些人的討論,他知道很快白雨就會被這些人遺忘。

他不知道自己經過時間洗禮會不會忘了白雨,但他知道自己能活到現在,還逐漸積累經驗,白雨功不可沒。

別的新人進來,可能走不完兩三個副本,他已經走了這麽多,也從一個新人成了一個有點經驗的老玩家。

他很清楚這不是他能力有多厲害,如果沒有白雨,他或許在老舊廠房那個副本就已經死了。

那些人都說無憂塔內根本沒有純粹的兄弟情,他信,但不包括他和白雨。

他還一直想著要每次都和白雨進同一個副本,一起在這個無憂塔內活久點。

可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剛出副本的那一刻,他很想就這麽死掉算了。

但現在冷靜下來就不這麽想了。

白雨用他自己的命換來他們的活,他若是一心向死,那白雨的死豈不是白白浪費?

他不能死,他要盡最大努力活久點。

手腕上的腕表震動了一下,韓宇軒扭動著酸脹的脖子看向腕表,是李冬發來的:在哪?

韓宇軒沒心思去回覆,看完就關了腕表,繼續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腦中全是和白雨一起並肩作戰的那些畫面,一時間眼睛又控制不住有些酸澀。

他埋頭進膝蓋,淚水把膝蓋的布料浸濕。

“你是要把無憂塔淹沒掉?”

頭頂上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韓宇軒頓了頓擡起頭,看到面前出現四雙鞋子,他又繼續往上看,看到蘭奇,李冬,張海洋和小竇站在他面前。

韓宇軒擦了擦眼睛,並沒有覺得羞愧,“你們怎麽來了。”

“擔心某人哭瞎眼睛。”李冬抱臂道。

張海洋伸手把他拉起來,說:“先回去休息,你這樣不行,要是下次進副本,你會扛不住。”

韓宇軒站起身,紅著眼睛看著眼前四人,扯了扯唇角想要扯出一個笑,卻怎麽也扯不出來。

司維看著韓宇軒這樣,真想說一句白雨根本沒死,白雨是無憂塔最高管理者,他厲害的很。

但他不能說,司念讓主人通過死這種方式脫離副本,就是想讓主人合理離開這裏,回歸原位。

如果他說了,這一切都亂套了。

於是,他轉移話題道:“白雨留了東西給我們,回去吧。”

原本司維是打算把那枚戒指送給奇哥,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他想讓主人的朋友們共享這個禮物。

一枚戒指可以同時讓十個人‘回到’現實世界半個小時,他們這裏才四個人,完全可以做到。

一聽他說白雨留了東西,韓宇軒立刻雙眼亮了起來:“什麽東西!?”

蘭奇也好奇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愛人,眼裏充滿探究。

司維不去看蘭奇,只是對韓宇軒說:“回去再說。”

回到白雨的住處,司維拿出那枚戒指放在桌上:“大概是因為我在白雨進副本之前給他發了消息,白雨在出事之前選了最近聯系人的我,把這枚戒指轉贈給了我。”

“你給白雨發了消息?”蘭奇出聲詢問。

司維十分淡定地編理由:“嗯,那晚不是去參加派對嗎,我中途不是去上了趟洗手間?在洗手間裏聽到有人耍了手段和白雨綁定上了,跟著白雨一起進了副本,那人說要在副本裏弄死白雨,我擔心白雨不知情就給他發了消息提醒。”

這番話表面聽並沒有什麽問題,但如果細細去推敲就有很多問題。

不過司維並不擔心,身為系統他能找出更多說服這些人的話術。

“大概是因為我發過信息給他的緣故,他聯系人第一個人是我,戒指就轉贈給了我。”

他打開盒子,露出裏面的戒指:“這個戒指可以送我們去現實世界待半個小時,一次性可以送多人,你們找個時間一起去現實世界看看。”

“奇哥,這是白雨留給我們的禮物,我們不能浪費他的一番好意。”

司維說完就安靜坐在一旁,等著他們定好時間。

李冬楞住,他沒想到白雨最後居然還給他們留了禮物。

張海洋捂著臉和韓宇軒一樣落淚了。

“他瀕死時想的還是我們。”

韓宇軒狠狠擦了擦眼淚,扭頭看向一旁,眼淚怎麽也控制不住。

一時間,整個客廳裏陷入悲痛氛圍中。

蘭奇垂眸盯著司維看,司維感覺到頭頂上的目光,還挺緊張的,其他人他是一點都不擔心會被發現什麽,除了自己的男朋友。

男朋友太聰明,他怕被發現端倪。

大概幾分鐘後,那探究的目光才移開,司維內心也稍稍松了一口氣。

他知道,就算男朋友有懷疑,也會尊重他,只要他不說就不會追問。

果然,蘭奇移開視線後和韓宇軒他們商量什麽時間使用戒指看看。

四人商量片刻,決定等韓宇軒休息一下,醒來就用戒指回現實世界看看。

韓宇軒回去休息,李冬和張海洋兩人出門一趟,只剩下司維和蘭奇兩人在白雨家的客廳裏。

司維正趴著刷論壇,蘭奇坐在地毯,背靠著沙發,他看著司維許久才開口:“小豆,你沒有話跟我說?”

司維手上動作一頓,沒說話。

蘭奇收回視線,繼續道:“你跟司念認識,司念又是副本裏的NPC,你們不會是這無憂塔……”

不等他說完,司維就捂住他的嘴巴,說:“奇哥,別問了,好不好。”

他沒想到蘭奇能想到這上面,一時有點慌,在捂住蘭奇嘴巴的同時,利用他的權限消除了蘭奇的一些記憶。

等到他再松手時,蘭奇果然忘了這個話題,不再問。

無憂塔的秘密不能在無憂塔內說,就像主人進入無憂塔時必須封印記憶,一旦被無憂塔檢測到主人的記憶,又或者有人討論到無憂塔的秘密,無憂塔會發現震動,可能出現崩塌的情況。

主人讓他好好處理,他可不能讓主人失望。

韓宇軒休息了五個小時醒來,五個人重新聚在白雨家客廳,由蘭奇來啟動戒指把他們帶去現實世界。

在一道七彩光閃過後,客廳裏的五人只剩下一個人。

司維看著戒指和身邊的空蕩蕩,開始看著半個小時倒計時,他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奇哥,好好看看,以後或許不會再有機會了。”

戒指用過後就會被回收,下次會不會出現副本當作獎勵,他也不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奇哥對現實世界的執念,希望這次過後,奇哥能夠放下對現實世界的執念。

因為,回到現實世界看到的,可能不會是他們想看到的。

……

韓宇軒只覺得一道光在自己面前閃過,再回神時自己已經站在熟悉的大馬路上,小竇說只需要在腦中想一下想要去的地點,戒指就能把他帶去那個地方。

看著眼前的建築,小竇果然沒有騙他,他來到了熟悉的老房子門口。

這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老家。

看到熟悉的家門,韓宇軒一時心情澎湃,他快步跑到家門口,擡手推門進去,院子裏安安靜靜等,平日裏父親總會坐在葡萄架下,今天卻不見人,大概是出去找老友去打麻將了吧。

他大步走進客廳,想要去找他媽,結果卻被客廳墻壁上掛著的黑白照震住,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張黑白照,眼裏滿是驚愕。

怎麽會……怎麽會是他的黑白照?

韓宇軒手指開始顫動,雙腿發軟。

他慢慢挪動著腳步來到照片前,看著照片上的自己,眼裏依舊是不可置信。

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他立刻回頭看去,是他爸和他媽提著兩個袋子從外面回來,裏面是他們買回來的菜。

看著眼前明顯蒼老許多的父母,韓宇軒心情更加沈重,腦中一點點恢覆了一些記憶,他才想起他並不是莫名其妙被拉入游戲世界,而是因為他出車禍了,在被撞飛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道光,那道光直接朝他而來,再後來他就出現在了副本裏。

原來,他死了啊。

原來,無憂塔是收留他們這些人的地方。

無憂塔給了他們第二次生命。

“老伴,你去擦擦兒子的照片,好像有些灰。”母親推了推父親,父親起身佝僂著背走到照片前,拿著幹凈的抹布擦拭著在韓宇軒看來已經很幹凈的照片。

父親擦得很認真,嘴裏還念叨著:“兒子,爸媽現在過得很好,不用擔心,好好去投胎,下輩子一定要好好活著。”

韓宇軒淚奔,他跪在地上,朝父親和母親磕著頭,說著自己的不孝。

父母聽不見,只是對著他的照片絮絮叨叨說著話。

韓宇軒就坐在一旁聽著,感受著和親人在一起的這寶貴的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後,韓宇軒面前再次出現一道光,他知道時間到了,他要離開了。

他再次對著生他養他的父母磕了三個頭,然後轉過身慢慢往外走,走向光圈的方向。

等他再回神時,他已經回到了白雨那個房間,身邊的蘭奇,李冬,張海洋他們也回來了。

四人回來後都沒有說話,桌上那個裝著戒指的盒子已經空了,戒指消失了。

李冬在沙發上坐下後,閉上了眼睛。

張海洋垂頭把玩著手裏的銅錢。

蘭奇和李冬一樣,閉上眼睛。

韓宇軒也沒有開口。

司維看著四人的情緒,知道他們已經知道進入副本的真相了,雖然有些殘忍,但這就是事實。

他起身來到蘭奇身邊坐下,手握著蘭奇的手,而後他感覺到男朋友回握他的手,他和男朋友就這麽對視著。

這樣的安靜整整持續半個小時。

韓宇軒說最先開口的:“原來,我已經死了,現在能活著算上無憂塔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李冬嘆息一聲:“我沒什麽牽掛,在現實世界裏我父母雙亡,也沒有女朋友,一個人生活,我死了也沒人關註。”

張海洋看著手裏的銅錢:“我還有個師父,我是他唯一的徒弟,他總說以後要我給他養老,我也答應了,他只有我這一個徒弟,我不給他養老,就沒有人了,可是我太不爭氣了,死得比師父還早。”

“剛剛回到我和師父的家,小老頭更老了,一個人盤腿坐在蒲團上,也沒收其他小徒弟。”

“你們說他為什麽不再收一個?再收一個就會有人給他養老了。”

張海洋一邊說著一邊擦了擦眼淚:“師父,你為什麽不再收個徒弟?徒兒不孝。”

客廳悲傷的氛圍越來越濃,每個人都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蘭奇握著司維的手,說:“我的經紀人也是我哥,他一直想幫我完成成為頂流的願望,就差一點我就成功了。”

聽到蘭奇的話,幾個人擡頭朝他看去。

“你是明星啊?”韓宇軒問,他對蘭奇並不熟,如果是明星他卻一點都不知道。

“不是娛樂圈,是藝術圈。”蘭奇在現實世界是個很有名的鋼琴家,不關註鋼琴的自然不會知道他。

“奇哥,什麽時候能給我彈一首嗎?”司維也是第一次聽說蘭奇現實世界的身份。

“可以。”蘭奇微微一笑,似乎接受自己已死的命運,以及想要繼續活著就得不斷提升自己能力的事實。

而且,他很幸運,在這裏找到他的摯愛。

不是現實世界又如何,只要愛人在身邊,他便有繼續活下去的激情。

輪到韓宇軒了,在他們三人說完後,他開口:“我家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家四口,我回去時,看到我的遺照擺在客廳才知道我原來已經死了。”

回想父母佝僂著身子的畫面,韓宇軒心口彌漫著憂傷:“我爸媽年紀也大了,看到他們我真的很難受,在他們需要子女照顧的時候,我卻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

“我真的不孝。”

韓宇軒越說越難過,坐在他身邊的張海洋也受感染,小聲啜泣著。

“既然你們覺得對不起他們,那就更要好好在這裏活著,說不定哪天你們就得到可以離開這裏回到現實世界的機會。”

司維靠在蘭奇身前,安撫著他們。

韓宇軒用力點頭:“你說得對!是要好好活著,不單單是為了能回去盡孝道,還有我不能辜負白雨,如果不是他的犧牲,我不可能活下來。”

說到這,韓宇軒忽然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目標。

李冬和張海洋兩人也點頭,張海洋說:“我也要努力活著,哪天說不定我就能回去給我師父養老。”

看著他們重燃鬥志,司維心下松了一口氣。

留在這裏的人,總要有目標,有目標才有活著的動力。

至於他們根本不可能再回到現實世界這個真相,司維會藏在心底,不會讓他們知曉。

蘭奇起身,要帶著司維離開,在他們快要出門時,李冬忽然喊住蘭奇,問:“蘭大佬,我一直有個疑問,前些天你對著我和海洋說‘他還真的準備齊全’,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蘭奇聽他這話停了下來,回頭看向李冬他們,垂眸沈思片刻疑惑道:“我什麽時候說過這句話?”

李冬見他不像是裝的,知道蘭奇忘了,既然忘了那再問也沒意思,便擺了擺手沒再說。

司維則是看了一眼還在狐疑的蘭奇,知道是因為自己抹除蘭奇的一些記憶導致的。

而能被抹除的記憶,絕對跟無憂塔有關。

不重要了,以後他們好好在一起,經歷更多事情,新的經歷會覆蓋曾經的一切,奇哥不用記著那些可能觸碰到無憂塔真相的記憶。

兩天後,韓宇軒他們重新開始打起精神進入副本,司維的延遲卡也到時間了,雖然他想進就進不進就不進,但他還是配合男朋友,在延遲卡到期後,他也跟著蘭奇一起進入副本。

一切都進入正軌,無憂塔內游戲大廳裏討論白雨的聲音越來越少,很快他就像其他那些死在副本裏的玩家一樣,被人遺忘。

除了韓宇軒他們……

至於他們還能記著白雨多久,誰也不知道。

……

時光荏苒,三年後,游戲大廳內的玩家已經換了好幾波,大屏幕上的排行榜也在不斷更新。

新人榜上頻頻有讓人驚嘆的新人玩家冒頭,而玩家排行榜上也同樣換了一波又一波。

韓宇軒也從曾經的菜鳥,逐漸成為玩家們口中排行前三十的大佬。

他臉上,身上添了不少傷疤,人變得成熟穩重了許多,不再愛笑,成了不容易被人看穿的高深莫測的大佬。

一年過去,他也有了公會背景,是公會的重要成員之一,此時他來游戲大廳是要為他們公會尋找潛力玩家,收入他們公會。

看著新人榜上剛刷新的排名,身邊的跟班指著第一名說:

“韓大佬,你看這期新人榜,有個第一次下副本就完美通關的,要不要招入我們公會?”

看著新人榜第一名的玩家,韓宇軒有些恍惚,他想到曾經也有一個人,也是在第一個副本就嶄露頭角,出現在新人榜。

只不過那個時候,他還是個菜鳥,跟在那人身邊,活過一個又一個副本。

這三年裏,像這種第一次下副本就拿到百分百探索度並且通關的玩家少之又少,每次一出現都會被各大公會爭相搶奪。

然而那一年,嶄露頭角的白雨卻是默默無聞,並沒有現在的光景。

他看著新人榜上的名字,忽然有些懨懨,他對跟班說:“你們找人聊聊,能招進來就招。”

丟下這句,他便轉身離開。

身邊不少玩家看到身穿黑色衣服的韓宇軒,都露出崇拜又仰望的目光,也想著有一天能成為像韓宇軒這樣的大佬存在。

韓宇軒掠過這些人希冀的目光,想到了初入副本的自己,那個時候自己也是這樣仰望那些大佬,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成為大佬一樣的存在。

好好享受吧,這個過程真特麽的酸爽。

他回了自己的住處,依舊是白雨那個小區,進小區時,一只小白狗跑了過來,圍著他的腳邊轉著圈,尾巴搖得飛快,粉粉的舌頭露出,嘶哈嘶哈,很可愛。

他彎下腰摸了摸小白狗的腦袋,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火腿腸丟在地上,小白狗卻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對此,韓宇軒習以為常,把火腿腸拿起走進小區,找到小白狗的窩,把火腿腸丟進裏面的碗裏,然後起身離開。

前方一個身穿白色運動裝的女孩正朝他這個方向跑來,在靠近時女孩朝他打著招呼:“帥哥,早啊!”

韓宇軒回應:“美女,早啊!”

女孩錯身跑過去,繼續在小區裏繞著圈。

一個老太太正四處喊著:“小白,小白!”

在看到韓宇軒走來時,老太太問:“你看到我的小白嗎?”

韓宇軒指著小區門口:“它跑出去了,等下就會回來。”

“好,好,謝謝你。”老太太感激地朝小區門口走去,繼續呼喚她的小白。

在繞過一個休息亭後,一個籃球從草坪那邊滾過來,身穿籃球服的男孩氣喘籲籲跑過來,對韓宇軒說:“哥哥,可以幫我把球拋過來沒?”

韓宇軒彎腰撿起球丟過去,男孩接住後跟他道謝,然後繼續去跟他的小夥伴們打球,韓宇軒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轉身就從一旁滑滑梯上接住一個摔下來的小女孩,那動作嫻熟得好像他做這個動作很多次了。

小女孩嚇哭了,小女孩的母親跑了過來,跟韓宇軒道謝。

韓宇軒擺了擺手,這才走進他住的樓棟,當他走到自己家門口時,卻並沒有立即進去,而是看著隔壁的房門。

那是白雨的家,很久沒有被打開了。

不過很快他又要去白雨家待一天。

白雨的忌日快到了……

收回視線,韓宇軒打開自家的門進去,給自己拿了一罐啤酒,就坐在沙發上喝了起來。

啤酒喝完,人也躺在沙發上睡著了,窗外的光線逐漸暗了下來,整個客廳陷入漆黑。

‘哐’的一聲在安靜客廳裏響起,也把熟睡的韓宇軒吵醒,他看了一下,是手裏的空啤酒瓶掉地上了。

撿起啤酒瓶丟進垃圾桶,他起身去浴室洗澡休息,一夜好眠,一直到第二天清晨,他換上一身黑色的衣服去了公會。

剛回到公會,就有人來找他:“韓大哥,會長讓你回來就去找他。”

韓宇軒揮了揮手,朝會長辦公室走去,進去時裏面還有其他人,看到他進來坐在辦公桌前,披著發尾染藍的長發,身穿黑色西服的年輕男子擡頭看了過來:“下個組團的副本在七天後,你這幾天跟阿冬,海洋兩人好好計劃一下,這次的目標是一個淚失禁道具,剛好給前些天新進來的玩家使用,他會在十天後進入《虐情》副本,這個道具很適合他。”

“淚失禁?”韓宇軒聽到這三個字,臉上忽然有些慌神,腦中不由自主浮現一張哭的稀裏嘩啦還要一邊做任務的臉,一雙眼睛紅彤彤的惹人憐。

他收回視線,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在一旁沙發上坐下,情緒明顯變得有些低沈壓抑,辦公室裏陷入短暫寂靜。

“還沒忘記?”

安靜的辦公室裏,響起蘭奇的詢問。

韓宇軒沒說什麽,只是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雙手伸進頭發裏往後梳:“今天我要請假,商討下副本的事情明天開始。”

蘭奇一聽看了看時間:“他的忌日?”

韓宇軒點頭,每年的今天韓宇軒都會去白雨家裏待一天。

第一年,蘭奇,司維,李冬,張海洋,魯多,曹晴和竇樂紅他們和韓宇軒一起。

第二年,只剩下韓宇軒一個人還記得。

今年是第三年,依舊只有韓宇軒一個人還記得。

其他人都淡忘了,只有他還記得。

即便他們現在都在同一個公會,可公會現在成員達八十人,分成四組分別由李冬,張海洋,曹晴和竇樂紅他們帶隊。

他們不但自己經歷太多副本,還帶著自己的隊員經歷很多副本,他們每個人身邊經歷的人也越來越多,形形色色,早已經替代了白雨。

白雨成了他們生命中的一個過客而已。

而他身為公會的副會長,同樣也有很多事情需要他處理,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幾年,說不定再過一兩年自己對白雨的記憶也會淡化。

他們都說讓他別再想了,讓他學會忘記,學會往前看,讓他搬離那個小區,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忘記嗎?總會有那麽一天,但在那天到來之前,他選擇順其自然。

身邊的李冬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離開,張海洋則是把他手裏的銅錢串遞到他手裏說:“允許你今天盤它。”

張海洋的法器,他在某個神魔副本裏煉成的,並不是普通的銅錢串,張海洋最寶貝,平日裏韓宇軒總想拿來玩玩,總被張海洋嚴詞拒絕,今天卻願意給他盤。

韓宇軒很不客氣地接下。

兩人出去後,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一身嫩黃色T恤黑白格子褲的司維從外面跑了進來,抓起桌上的一瓶水就喝了起來。

蘭奇看著自己愛人風風火火的樣子,問:“又跑去哪了?等會還要出去?”

司維眼珠子轉了轉,搖頭:“不出去了,我今天一天都乖乖呆在這,陪你。”

蘭奇笑了笑,讓他去沙發那邊。

司維看到韓宇軒,見韓宇軒即便是盤著平日裏很想要的那串銅錢,也顯得心不在焉,他知道什麽原因。

他張了張嘴,很想說一句你想念的那個人活得好好的,不要再去祭拜,可他不能說,只能坐到一旁去刷論壇。

這時,蘭奇開口:“說起來,當年我就十分好奇白雨的身份,一個剛進副本的新人,居然會有人請我保護他,開出的酬勞非常高,我無法拒絕那麽高的酬勞。”

“有時候我在想,或許他跟我們不一樣。”

“或許,他以另一種方式活著。”

最後這句話,純屬蘭奇安撫韓宇軒說的話,人死了就是死了,哪有另一種方式。

沒人註意到一旁的司維表情一僵,不過很快就恢覆常態。

“你也別總是內疚,這麽多年也該放下了。”蘭奇繼續勸說道。

韓宇軒搖了搖頭,蘭奇不懂,他不是愧疚,只是對朋友的思念,不過他沒辦法跟蘭奇解釋清楚。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屬於那種至今還保持初心的玩家,但他知道蘭奇他們早變了。

看了看腕表上的時間,韓宇軒起身說:“我先回去了。”

從無憂塔離開,韓宇軒朝附近的小區走去。

今天是白雨的忌日,原本也是韓宇軒要進副本的時間,不過他特地用了延遲卡,沒有在今天進副本。

他買了一束花往白雨的小區走去,他也一直在這裏住,蘭奇他們也常勸他搬走,只不過他沒聽而已。

這個小區在白雨死後,就好像凍住了似的,小區裏的一切每天都在重覆,沒有新的人進來,只有曾經一直住在這裏的人才能出入,但這些人也都固定做一樣的事情,除非住在這裏的是玩家。

不過經過這三年他的調查,發現這個小區裏只有白雨和他兩人是玩家,小區其他人都是無憂塔自動生成的。

所以,這三年也就只有他做事情不是重覆的,其他人,包括小區裏的寵物都每天做一樣的事情。

比如等會快到小區門口時,會有一條白色小狗跑過來,就像昨天那樣。

話音剛落,一條白色小狗跑了出來,馬上就會跑到他的腳下聞一聞……

可下一秒小狗居然跑向另外一個方向,韓宇軒看到這一幕腳下步子一頓,原本心如死水的心猛地跳動起來。

不一樣了……

他加快步子朝裏面跑去。

在進小區後,有兩個身影從遠處走來,韓宇軒看了一眼,在玩家眼裏的硬漢形象的他,此時卻逐漸淚眼模糊,眼淚很快就往下掉,幾乎快泣不成聲。

白雨?

那是……白雨?

韓宇軒當即加快腳步,和遠處走來的兩人拉近距離。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笑意,是白雨沒錯!而他身邊走著的可不就是司念?

他們沒死!?

“白雨!”韓宇軒激動地走過去,站在了那兩人面前。

“白雨……”韓宇軒控制不住哽咽,他註意到小區的一切像是活了過來,那些機械重覆的居民變得有生氣了。

果然是白雨回來了。

白雨看著眼前變了很多的韓宇軒,他按住司念擡起的手,說:“給我們五分鐘。”

司念緩緩點頭放下手,沒有對韓宇軒進行記憶清除,他走到一旁把空間讓給重遇的兩人。

“軒哥。”白雨看著眼前變得沈穩的年輕人喊道。

熟悉的稱呼,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臉龐,韓宇軒頓時淚流滿面,張開手就要擁抱白雨,結果抱進懷裏時感覺不太對。

白雨怎麽突然長高了?

韓宇軒立刻往後退了一點,看向懷裏,在對上一張高冷的臉龐時,他嘴角狠狠抽了抽,手像被電觸一樣,一下子就收了回來。

韓宇軒:……

司念淡定退後,氣定神閑地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說:“別動手動腳,我不喜歡這樣。”

韓宇軒:……

我是抱你嗎?我要抱的明明是白雨!是你自己湊過來的!

可憐的,即便現在他已經是前三十的大佬,也沒有抹掉這人在他心裏留下的陰影,想反駁的話楞是一句也沒說出來。

真慫啊……

這時,白雨從司念身後探出頭,又一把推開司念:“軒哥,你現在越來越厲害了,很高興看到你現在這樣。”

“白雨,你怎麽……當初難道你通關了?”韓宇軒實在是不明白白雨為何還活著,而且三年過去了,他和身邊的那些人的容貌都有些變化,可白雨卻還是跟以前那樣,一點都沒有變。

白雨:“大概是命不該絕吧,從副本出來就看到你。”

“你說你被傳送了三年的時間!?”韓宇軒震驚。

他已經在這個地方待了三年,還從未聽說過這種情況。

“三年了嗎?”白雨臉上出現怔忪,倒是沒想到他這一閉關已經過去三年了。

“對啊,已經過去三年了,那你是不是要留下來!?走,我帶你去見蘭奇他們,我們現在成立了一個公會,公會成員有八十個,都是很厲害的玩家……”

韓宇軒一邊說著一邊要帶著白雨往公會方向走去,卻被白雨拉住,他看著因他出現而激動的韓宇軒,心裏觸動更多。

他握住韓宇軒的手,說:“軒哥,很高興能夠跟你相識,一起下副本的那段時間很難忘,我這次只是短暫停留,不用驚動太多人。”

韓宇軒聽著他的話,表情逐漸楞住。

白雨繼續道:“軒哥,謝謝你還記得我,我沒死,現在過得很好,你不用再內疚,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也要去其他地方,有機會我還會回來看你。”

韓宇軒聽著他的話,眼裏明顯浮現落寞的神情,在看到白雨的那一刻,他還以為自己可以繼續跟白雨一同下副本一同破解副本,成為最佳搭檔。

一只手悄無聲息地落在他的背上,韓宇軒並未註意到。

只是,原本濃重地落寞感,在逐漸消散,像是想通了一般,整個釋然了。

他笑著看著白雨,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那祝你一路順風。”

隨著這句話落下,韓宇軒感覺整個都輕快了,那種總是縈繞在心頭的沈悶感消失了,他看開了。

看到已經釋然的韓宇軒,白雨這一趟的目的也算是完成了,他緩緩眨了眨眼睛,清清楚楚看見韓宇軒腦中有關他的記憶在慢慢淡化。

這樣挺好,一切都恢覆正常,韓宇軒也能用新的狀態朝前看。

不一會兒,司念收回手,走到白雨身邊,牽起白雨的手要離開。

韓宇軒看著眼前兩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喊出白雨的名字,卻在快要喊出口的瞬間,他腦袋空白了一下。

只覺得剛剛過去的那個人很眼熟,記憶裏也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怎麽也想不起對方是誰。

可能只是曾經遇到過的一個人吧。

他收回視線,疑惑地看著手裏的花,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買花。

買花送給誰?

不記得了。

可能是拿回家裝扮的吧,韓宇軒拿著花一邊走一邊想著,然後和迎面走來的兩人擦肩而過。

那一瞬間,他側頭看向和他並肩擦過的漂亮年輕人,疏離地點了點頭,便錯身走過去了。

他們小區什麽時候住進來這麽一對帥哥?挺養眼的。

看著韓宇軒的背影,視線落在韓宇軒手裏的那束花上,白雨輕嘆一聲:“那束花是為了祭奠我。”

司念站在他身邊,安撫道:“以後他不會再記得了。”

“不記得也好,你看他都變了,以前他多開朗,現在都不像他了。”白雨有些感嘆。

“在這裏待久了,誰都會變。”司念說道。

“他現在很厲害,排名前三十,成了他一直想要成為的那個大佬,希望他能在這繼續待下去,待久點。”

白雨收回視線,朝小區門口走去,一黑一白走向不同方向,從此他們間的交集成為記憶中的沙粒,不會再想起。

走出小區門,白雨看了一眼無憂塔的游戲大廳那個方向:“司維是不是還在這?這小子現在曠工越來越厲害了,你什麽時候給他培訓一下崗位手冊,下次結算工資時,把曠工的時間算上,扣掉並罰全勤。”

司念捏了捏他的手,說:“好的,我安排一下。”

兩人攜手走在車來車往的大街旁邊,看著路過的那些無憂塔生成的人和玩家們,他們相處很好,雖然身邊的家人是假的,但對玩家們來說,這也算上另一種的情感寄托。

有家人,就會有牽掛,他們才會在副本裏更加愛惜生命。

無憂塔才會更穩定。

兩人走過很多地方,最終他們出現在無憂塔的最頂層,他們站在頂層看著周圍一面面虛擬屏幕,看著裏面各種副本直播的小屏幕,裏面或場面血腥或場面壓抑,所有玩家都在努力為他們的第二次生命拼搏。

司念見白雨一直在看那些直播,完全把他給冷落,不免有些不悅。

他化作正方體,一邊飄走一邊說:“我真多餘,還不如直播的視頻。”

聽到司念胡說八道,白雨無語至極,他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擡手打了個響指,那些畫面都消失了。

原本飄走的正方體停了下來,左右搖擺,像是在東張西望,然後他看到白雨白襯衫身前的紐扣打開了幾個,露出白皙精致的鎖骨,頓時就不動了。

“不是要走?怎麽不走了?再多說點,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說出什麽名堂來。”

白雨懶洋洋靠著沙發,一手托著下巴,似笑非笑地看著慢慢飄回來的正方體。

“怎麽不說了?”白雨繼續道。

正方體轉了一下,重新恢覆司念的人形,一頭銀白色長發披散在肩頭,他笑著朝白雨邁步,彎腰抱起笑得狡黠的白雨,說:“去床上說,說個夠。”

白雨直接給他翻了個大白眼,然後挺起上身,吻住司念叭叭的嘴。

無憂塔忽然亮起彩色燈光,無憂塔的標識比以往更亮,游戲大廳內歡呼聲響起。

又要舉行派對了,整個無憂塔內所有玩家都沸騰了,歡快地音樂伴奏著,讓整個游戲大廳內所有人都沈浸在這歡快的氛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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