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故人之子

關燈
第133章 故人之子

皺著眉從團子店走出,志玄第一眼就看到了遠處那醒目的火影巖。水門的頭像排在最後一個,神情肅穆。

“水門啊,這就是你想要的未來嗎?”給遠處的暗部構建錯覺,志玄對著著水門的雕像低語,眉頭皺得更緊。

“謝謝你……”衣擺被輕輕拉扯了一下,極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志玄的身體微微頓住,那幾不可查的力道便觸電似地收回。

志玄轉過身來,那金發的孩童把頭深深埋下,不敢與他對視。他上下打量,在這個距離看,這孩子的身形格外瘦小,面色蠟黃,那身破舊的衣服上汙漬很明顯。

孩子避開他的目光,把手收到了身後去,志玄從寄壞蟲傳回來的視角裏看得清晰:那只小手正用力地搓蹭著布料,似乎想讓自己顯得幹凈體面些,卻越蹭越花,徒勞地讓衣服更汙濘了幾分。

如此怯懦,如此卑微。簡直像是一只從下水道鉆出頭,艷羨地看著別人的小老鼠。

“真是荒謬啊。”志玄忍不住嘆氣,那過分的小心翼翼刺痛了他。

面前的孩子顯然覺得這是生氣的表現,他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地道起歉來:“對不起,是我不該……”

“噓——”再也難以忍受這張與水門如此相似的臉上露出如此表情,志玄用手止住他的話。

“孩子,沒必要向我道歉。”與那雙驚訝而無措的藍眼睛對視,志玄輕聲道:“你什麽也沒做錯,不是嗎?”

鳴人只是走著,每個人見了他的人卻都露出嫌惡的表情。即使額頭被尖銳的石子砸出血痕,他也只是沈默著加快腳步。

像過街的老鼠。

上一刻,團子店的老板還和志玄相談甚歡。聊起以前的老板,念及志玄是亡父的熟客,她還熱情地送了好幾串。

下一刻,她滿臉憎惡地把給鳴人的東西直接丟在地上。熱騰騰的團子散落一地,沾上灰塵。

在周圍人的哄笑裏,她眼裏閃過快意。埋下頭,鳴人伸手去撿,卻被燙得猛然縮回,把人群的哄笑勾得更烈。

志玄實在難以忍受,為他解了圍。

“漩渦……鳴人,對嗎?”波風的姓氏在唇邊轉了一圈,又吞回,志玄用指腹輕輕摩挲鳴人的臉頰:“不用謝我,我什麽也沒做。”志玄什麽也沒做到,他無力改變鳴人的現狀。相應的,志玄也沒什麽顧慮,他現在不是木葉的忍者,木葉管不到他。

“不用道歉,你不欠我什麽,也不欠他們什麽。”撫著故人之子,志玄盡量柔和下自己的表情和聲音。

悶悶地應了一聲,小小的孩子擡手,使勁去揉那酸澀的眼眶:“我,我先回去了。”

志玄看得分明,只是短短幾分鐘,鳴人手上的燙傷已然愈合。

“……”目送他跑開,志玄盯住自己剛才與鳴人接觸的手,瞇起眼睛。剛才他向鳴人體內探入了一縷查克拉,本意是檢查一下他的身體,卻在發現他健康之餘,感受到了一絲違和。

那是,尾獸的氣息。

封印很牢固,很完備。如果不是他對七尾的氣息很熟悉,根本不會察覺到那一絲違和。

……水門居然把他剛出生的兒子拿來做了九尾的容器。

“水門啊……”秋風又起,把話吹散在風裏,把人吹得心如亂麻。拉高大衣的衣領,志玄戴上許久未戴的墨鏡,沿著街道漫步。

雖說和水門的接觸不算多,但他能看得出來,他是個很不錯的人。他很正直,有著自己的堅持和夢想,也做了個不錯的火影。

最後他為了村子戰死,被當作火之意志的象征,人人傳唱。

死亡讓他功成名就。

但那些都抵不過死亡本身的重量。

死亡是一堵無限深遠的墻,凡人無法跨越。無論生前的他是多麽好,現在的他只能看,什麽都做不了。

於是,這位木葉的英雄高懸在人們頭頂,用那雙深邃而慈愛的眼守望著木葉,註視人們盡情享受著他用命換來的和平,註視著這些人辱罵驅逐他的兒子。

不知道水門如何做想,起碼志玄作為一個旁觀者看來,感覺有些荒唐,有些悲涼。

沈默著踏入人流,身披黑袍的青年融入人流,蟲群散布開來。

為了守護這個村子,老一輩的佼佼者在戰爭裏死了個七七八八。忍者的實力青黃不接,木葉的軍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虛空。但……街上人很多,孩童尤其多。他們結伴玩樂,從志玄身邊跑過,清脆的歡笑聲稍微驅散陰霾。

街道甚至要比以前更有活力些,與他兒時記憶裏恒常的蕭條完全不同。

垂眸看向那些無邪的笑臉,志玄恍然想起多年前:剛來木葉時的自己,也差不多是這個年紀。

那會他只是想好好活下去,安分做老本行。直到後來應征參加沙之國的戰事,在那裏遇到了大蛇丸。

戰爭,殺戮,慘叫,死亡,火焰,血在金屬上幹涸後的銹味,蛋白質燒焦的刺鼻臭味……那時的他即使閉上眼,亦會看到一片黑紅。

在戰場上,志玄看見了無數不幸,自己亦在其中痛苦掙紮。他時常希冀這一切能結束,祈禱有誰能來終結這些扭曲。但在祈禱的同時,他其實並不相信有人能做到這些。

那個人則不一樣。

憶起往事,志玄離開人群,駐足於樹下,目光飄向遠方。咬下一個團子,熟悉的味道在口腔彌漫。那家團子店,是之前他和大蛇丸在工作之餘最愛去的一家。

如果是大蛇丸,確實能做到。

大蛇丸明明從未見過另一個未來,從未親眼見過勝利的可能,但他依然選擇站在時代的車輪前。

他能做到,確實能做到。

大蛇丸就是給人這種感覺,那個人就是有這樣的魅力。

謹慎如志玄都被他感染,如飛蛾般撲向那螢火。大蛇丸改變了他,是他的伯樂,他的知音,是把鏡花水月化為現實的人。

現在想來,那個男人是一切的轉折點。

大蛇丸,大蛇丸……

把那幾個音節銜在唇齒間反覆把玩,胸口像是被蟒蛇纏上,越收越緊,莫名的悸攣在其中流竄。

“志乃——跑快些呀!”

鉆進耳朵的喊叫聲有些熟悉,打斷志玄飄遠的思緒。

擡起頭,正好看到彌生迎面跑來。她拉扯著一個穿著油女族服的小男孩,笑著,跳著,從志玄身邊忽地一下跑過,帶動的風撩動志玄的衣擺。

“那是……”彌生已然離開志玄的視野,志玄卻楞在原地,瞳孔都縮小了幾分。

籠中鳥。

風吹動彌生額前的發絲,把那張無邪的笑臉展露出來,志玄清楚地看見烙傷的疤痕:孩童光結的額頭上,赫然已經烙上了籠中鳥。

“……”志玄著實沒想到,就算已經與犬冢家通婚,籠中鳥的刻印依然懸在夏樹頭上,從未消散。

拉高領口,志玄悄然挪步,跟上玩鬧的孩童。

那名叫志乃的孩子看著不情不願,卻乖乖地跟著彌生跑了大半個木葉。

路過火影大樓的時候,志玄看到古原穿著暗部的制服隱於街角,表情冷峻,沈默寡言。佐藤老師的女兒穿著上忍制服,滿臉疲憊。

不禁緊走兩步,移開目光。

雖說不是志玄導致了古原哥哥的死,但再見到他,志玄還是有些下意識的躲避。

而佐藤老師……他過世得很早,與他們的感情並不深厚。良和夏樹大概還和他的女兒保持著聯系吧,但志玄已經很久沒見她了。

略過時光的痕跡,人流逐漸稀疏。那兩個孩子最後跑到了木葉邊緣,油女族地附近。

悄然止步,遙遙地仰望那熟悉無比的大門,志玄心情有些覆雜。

“志乃……”看著遠處的森林,彌生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你昨天說的那個大甲蟲……”

“今天不可以進去。”根本就不用等到彌生說完,志乃已然猜到她的打算。

志乃這一路跑得都要喘不過氣來了,終於擺脫了彌生的拉扯,他不著痕跡地把手迅速藏進大衣口袋裏:“天色已經太晚了,彌生。”

說著,墨鏡閃過詭異的光,他充滿暗示地看向即將落山的太陽。

“啊呀!你也太無趣了,就去一下下嘛,太陽下山前我們就出來……”

維持著凝視太陽的姿勢,志乃絲毫不為所動。

“……”扁扁嘴,彌生也很清楚朋友這幅死犟的性子。“好吧,那明天吧!我們明天再去,怎麽樣?”

“我要抓住這片森林裏最大,最漂亮的那只,送給媽媽!”變臉比翻書更快,遠遠望著森林,彌生又興奮起來。

“……她真的會喜歡這個禮物嗎?”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志乃頭疼地扶了扶墨鏡,提醒道:“根據我的觀察,大多數人都並不太喜歡昆蟲。”

“她絕對喜歡!”彌生擡著下巴,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眼疾手快地攔下彌生的手,志乃的眉毛皺起來:“都說了不要那麽用力的拍胸口,靠近心臟的地方很脆弱的。”

“志乃真是比媽媽還要……啊呀,我知道了啦。”被那雙莫名散出寒意的鏡片凝視,彌生默默吞回剩下的話。

志乃看得出,這人根本就沒聽進去。

“嗯……媽媽臥室裏就有一只裝在盒子裏的大甲蟲,她肯定很喜歡啦!”

“裝在盒子裏的甲蟲……?”聞言志乃一楞:“她自己制作的標本嗎?”彌生的辦法非常有效,油女家的昆蟲迷毫無抵抗地便被引偏了話題。

“不知道呀,我也不太懂。”看來免了一頓說教。彌生悄然松了口氣,繼續道:“反正是只甲殼蟲,還挺漂亮的,光一照就會閃閃的。媽媽經常拿起來玩,每次都會盯著它看很久。”

“而且我小的時候那東西就在,到現在都還沒弄丟!肯定是很喜歡才會這樣的吧。”彌生信誓旦旦。

“也只有你會把東西弄丟吧……”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志乃推了推墨鏡,追問:“那甲蟲長什麽樣?”

“什麽樣……?”彌生有點迷茫地看著志乃:“就是……蟲子樣呀?”

“額,幹嘛這樣看著我……”談起蟲子,志乃整個人都火熱了不少。被如此熱烈地凝視著,彌生只好硬著頭皮回憶:“好像,好像和你的蟲子有點像。”

“和我的有點像?”他擡手向彌生展示掌中的寄壞蟲。

“誒……真的很像,就是更大些,更閃些。”

“和這個差不多,更大,更閃?”志乃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它是不是身上並沒有插針,在水晶……就是透明玻璃裏,像是懸浮著一樣?”

“是誒!志乃你怎麽知道?我剛才難道說過了嗎?”彌生驚奇地瞪大眼睛。

“沒有。”推推墨鏡,志乃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我知道了。”

“想來他們有個非常要好的油女一族的朋友,你平時肯定見過。”

“誒?油女一族都是你這種打扮的吧。”彌生上下打量志乃,努力思索著:“沒有呀,也沒聽他們說起過呀。”

“……沒見過,也沒說過?”志乃的臉上頭一次展露出如此明顯的疑惑,他不禁歪了歪腦袋:“但是,這是油女一族特有的紀念方式。如果不是很重要的朋友,我們是不會送出的。”

“把自己最喜歡的甲蟲送給好朋友嗎?”彌生讚同道:“確實啊,如果不是很要好的朋友,我肯定也不舍得!”

“是啊,但也不止是那樣。”志乃點點頭,又搖搖頭:“原型寄壞蟲養得時間越長,繁殖能力就會越好。對於成年的油女一族來說,身體裏還保存著的每一只原型寄壞蟲都是從小養到大,像骨髓一樣的存在。最原始的部分,更是取一只少一只。”

“取出最原始的原型寄壞蟲,用水晶將它封存起來……這是油女家對事物最高水準的紀念方式,寓意著願意用自己的一切來祈願,祈願這一刻的美好可以永存,不隨時間而變。”

“想來是你父母結婚的時候,他們的好朋友送的。真是奇怪,關系好到這種地步,你為什麽會沒見……”猛然噤聲,志乃想到了一種可能。

“我也不知道呀!確實好奇怪,他們怎麽都沒提過這麽個人?我回去問問媽媽。”

“彌生,等一下。”志乃搖了搖頭,阻止彌生想要轉身的動作,緩慢道出自己的猜想:“你說,他會不會是已經……離開了?”

志乃的用詞很委婉,但生於戰爭,長於忍者家族的人,對於忍者在戰爭中的最終歸宿,總是格外敏感的。

“好像……真的很有可能。”

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

“……”面面相覷,有些厚重的沈默在兩個小朋友間蔓延開來,將遠處的志玄亦然籠罩其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