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號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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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一號病人
視線上移，志玄眼尖的註意到一號病人的臉上蒙著一層黑紗布。這樣別人就沒法看到他的臉，他自己也沒法看到別人的表情和自己實際的樣子。——估計那下邊不會太好看。
醫生幫忙遮住大抵是出於人道主義考慮。
“您好……，輝。”瞥了一眼床前的銘牌，志玄輕合上身後的門，慢慢的靠了過去：“我不是千奈，我是被大長老調過來解決寄生蜂問題的油女志玄。”
只是三天而已嗎？已經到了這種程度？相當驚人的破壞力。
從銘牌上可以得知，這個名叫輝的族人之前是隸屬於後勤組的，蟲子的培養方向估計多是功能性為主，攻擊性不強。‘這一點可以記錄下來，’志玄想：‘說不定患者寄壞蟲的培養方向也會對被寄生的程度產生影響。’
“啊……原來不是千奈啊。”輝看起來頗為意外，語氣溫和的向著志玄解釋自己會認錯人的原因：“真是不好意思啊志玄君，還請諒解，實在是因為很少會有其他人來這裏。”
情緒意外的還可以，估計是因為醫生蒙住的黑布，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真實情況……
隨著湊近，更多令人毛骨悚然的細節展現在志玄眼前。
之前遠看他身上被鉆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志玄只當那只是單純的出入通道，供寄生蜂們出入外界和內部。但現在離近了細細一看，志玄忍不住狠狠瞪大了眼睛，頭皮都要炸開似的悚然倏地襲上他，忍不住淺淺的倒吸了一口冷氣。迅速克制住自己的動作，還有想要後退的本能沖動，確保不讓病人感受到異常。
“沒關系，我會盡快讓你們恢覆的。”志玄一邊用盡量平穩的語氣說著安撫的話，一邊眉頭緊鎖著再次靠近，他現在已經快要貼到病人的身上了。
說實話，志玄對油女輝現在還活著，還能保持著清醒的意識和自己交流這件事，是感到很驚訝的。——他幾乎已經只剩下了一張皮了！
全靠著一些絲狀的東西支撐著，這些剩餘不多的皮肉才沒塌陷，才能讓他勉強維持著脆弱的人形。
而那些空洞，根本就不是寄生蜂順著血肉挖出的隧道口，而是它們在自己敞亮的新屋子上開的“天窗”！內裏是一片很大的空間，密布著不知名的紅色絲線，肚子裏的東西全都一覽無餘，志玄甚至能透過他肚子上的孔洞隱約的看見他森白的脊柱。其實本該能看得很清楚的，但上邊疊滿了密密麻麻的寄生蜂，只在空隙裏稍微露出一點白色。
病人的身體內部除了這些起到支撐作用的骨骼和幾塊重要肌肉，剩下的東西，包括腹腔裏種種重要的臟器，幾乎已經全都悄然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了這種詭異的紅色絲線。
怪不得千奈提起這些患者時態度暧昧莫名，這種嚴重的寄生給人帶來的改變，確實有種語言難以描述的詭異感。
志玄正打算看個仔細，一直都很安靜的輝突然有點不安的動了動：“那個……志玄君，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能不能不要騙我？就如實的告訴我真相就好。”他的聲音還是像剛進來時聽到的那樣溫和，但志玄從中聽出了顫抖。
“……”大概能猜到他想要問些什麽，志玄不禁移開視線，沈默了一下，沒有正面答應他：“怎麽了？”
“就是……就是……”輝有些囁嚅，聲音抖得更厲害了，擠出來的聲音幾乎接近哽咽了，志玄能感受得到他強烈的不安：“我的情況……到底怎麽樣？”真的問出這個問題，似乎耗費了他很大的勇氣。
但真的問出來之後，他狠狠松了口氣，心裏的重擔終於落了地，人輕松了不少，說話變得流利了許多。
“求你了……別騙我。”他把頭轉向志玄，祈求著：“醫生，還有千奈，他們都在和我說我的病不算嚴重，馬上就可以康覆了，但我知道不是那樣的，他們只是在安慰我。”
“如果不是在安慰我，又怎麽會主動給我套上這樣的布？”費力的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臉，輝哽咽著：“而我明知這是安慰，我很可能已經永遠不能再做忍者了。前線的情況那麽嚴峻，我卻還要裝著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躺在這病床上，浪費著資源，茍延殘喘……”
“話不能這麽說啊……”人的生命怎麽能單純的用資源來衡量？你……
自己都覺得蒼白，把後半句話被咽了回去，志玄啞口無言。他想要說些什麽安慰的話，但嘴唇幾次開闔也沒能發出聲音，只好保持沈默。——以輝的真實情況，任何安慰的話，都相當於在騙他。
好在油女輝看起來需要的也不是安慰，而是一次情感的宣洩，是在熟悉的族人面前無法開口的傾訴：“我甚至可以自己揭開它，但是我確實是個懦夫，我沒有那樣的勇氣。”
‘也許還是不要揭開比較好……’有些事情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志玄覺得有點無力。說實話，看著輝的淚水打濕布料，除了感到悲哀，還要感到驚訝。——已經被掏得成了個空殼的他，竟然還有流淚的能力。
輝仍自顧自的說著：“今天早上千奈還過來探望我，她真是一個好姑娘啊……除了她，幾乎沒什麽族人樂意花時間來這看我們。她和我說，今天會有一個很厲害的醫生過來，他一定可以把你治好……”
志玄完全不知道竟還有這樣的前情。他剛才其實已經打算著從這一批病人的身上盡可能獲得經驗，然後選擇性的放棄一部分極大概率無法治愈的病人。
畢竟，他是為了處理事件應對神鶴而來，而不是為這些生病的族人而來。
但在這些病人眼裏，志玄應該就是最後的希望了吧。他們只覺得他是個優秀的醫生，並在他的身上寄予厚望。
雖然志玄的選擇不會因此做出太大的改變，但明確的接觸到這份悲劇和希望，顯然會讓任何選擇都變得更加沈重。
“那志玄君，您是一個厲害的醫生，您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還有沒有康覆的希望。”含著希冀，油女輝隔著黑布，盯著志玄。
雖然明知他是看不到的，但志玄忍不住低下了腦袋，盯著病房床單布料上的紋路：“嗯……既然你這樣問了，那我就和你透個底吧，你的情況不算是太好。”
“但是沒關系，我會盡我所能治療你們的，不用太擔心，安心的休息就好。”又想起油女輝對自己只能臥病在床是感到愧疚和痛苦的，志玄又加了一句：“你活著，就是在為我們，為剩下的人做出很大的貢獻，從你的身上得到的信息，很有用。”
“你不是在無謂的浪費資源，在這裏忍受著痛苦和孤獨，你很偉大了……”志玄拍拍他為數不多還算完好的皮膚，表示安撫。
“謝謝……”志玄的話讓油女輝怔楞了一下：“辛苦你了，志玄君，我會全力配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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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幫忙遮住大抵是出於人道主義考慮。
“您好……，輝。”瞥了一眼床前的銘牌，志玄輕合上身後的門，慢慢的靠了過去：“我不是千奈，我是被大長老調過來解決寄生蜂問題的油女志玄。”
只是三天而已嗎？已經到了這種程度？相當驚人的破壞力。
從銘牌上可以得知，這個名叫輝的族人之前是隸屬於後勤組的，蟲子的培養方向估計多是功能性為主，攻擊性不強。‘這一點可以記錄下來，’志玄想：‘說不定患者寄壞蟲的培養方向也會對被寄生的程度產生影響。’
“啊……原來不是千奈啊。”輝看起來頗為意外，語氣溫和的向著志玄解釋自己會認錯人的原因：“真是不好意思啊志玄君，還請諒解，實在是因為很少會有其他人來這裏。”
情緒意外的還可以，估計是因為醫生蒙住的黑布，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真實情況……
隨著湊近，更多令人毛骨悚然的細節展現在志玄眼前。
之前遠看他身上被鉆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志玄只當那只是單純的出入通道，供寄生蜂們出入外界和內部。但現在離近了細細一看，志玄忍不住狠狠瞪大了眼睛，頭皮都要炸開似的悚然倏地襲上他，忍不住淺淺的倒吸了一口冷氣。迅速克制住自己的動作，還有想要後退的本能沖動，確保不讓病人感受到異常。
“沒關系，我會盡快讓你們恢覆的。”志玄一邊用盡量平穩的語氣說著安撫的話，一邊眉頭緊鎖著再次靠近，他現在已經快要貼到病人的身上了。
說實話，志玄對油女輝現在還活著，還能保持著清醒的意識和自己交流這件事，是感到很驚訝的。——他幾乎已經只剩下了一張皮了！
全靠著一些絲狀的東西支撐著，這些剩餘不多的皮肉才沒塌陷，才能讓他勉強維持著脆弱的人形。
而那些空洞，根本就不是寄生蜂順著血肉挖出的隧道口，而是它們在自己敞亮的新屋子上開的“天窗”！內裏是一片很大的空間，密布著不知名的紅色絲線，肚子裏的東西全都一覽無餘，志玄甚至能透過他肚子上的孔洞隱約的看見他森白的脊柱。其實本該能看得很清楚的，但上邊疊滿了密密麻麻的寄生蜂，只在空隙裏稍微露出一點白色。
病人的身體內部除了這些起到支撐作用的骨骼和幾塊重要肌肉，剩下的東西，包括腹腔裏種種重要的臟器，幾乎已經全都悄然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了這種詭異的紅色絲線。
怪不得千奈提起這些患者時態度暧昧莫名，這種嚴重的寄生給人帶來的改變，確實有種語言難以描述的詭異感。
志玄正打算看個仔細，一直都很安靜的輝突然有點不安的動了動：“那個……志玄君，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能不能不要騙我？就如實的告訴我真相就好。”他的聲音還是像剛進來時聽到的那樣溫和，但志玄從中聽出了顫抖。
“……”大概能猜到他想要問些什麽，志玄不禁移開視線，沈默了一下，沒有正面答應他：“怎麽了？”
“就是……就是……”輝有些囁嚅，聲音抖得更厲害了，擠出來的聲音幾乎接近哽咽了，志玄能感受得到他強烈的不安：“我的情況……到底怎麽樣？”真的問出這個問題，似乎耗費了他很大的勇氣。
但真的問出來之後，他狠狠松了口氣，心裏的重擔終於落了地，人輕松了不少，說話變得流利了許多。
“求你了……別騙我。”他把頭轉向志玄，祈求著：“醫生，還有千奈，他們都在和我說我的病不算嚴重，馬上就可以康覆了，但我知道不是那樣的，他們只是在安慰我。”
“如果不是在安慰我，又怎麽會主動給我套上這樣的布？”費力的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臉，輝哽咽著：“而我明知這是安慰，我很可能已經永遠不能再做忍者了。前線的情況那麽嚴峻，我卻還要裝著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躺在這病床上，浪費著資源，茍延殘喘……”
“話不能這麽說啊……”人的生命怎麽能單純的用資源來衡量？你……
自己都覺得蒼白，把後半句話被咽了回去，志玄啞口無言。他想要說些什麽安慰的話，但嘴唇幾次開闔也沒能發出聲音，只好保持沈默。——以輝的真實情況，任何安慰的話，都相當於在騙他。
好在油女輝看起來需要的也不是安慰，而是一次情感的宣洩，是在熟悉的族人面前無法開口的傾訴：“我甚至可以自己揭開它，但是我確實是個懦夫，我沒有那樣的勇氣。”
‘也許還是不要揭開比較好……’有些事情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志玄覺得有點無力。說實話，看著輝的淚水打濕布料，除了感到悲哀，還要感到驚訝。——已經被掏得成了個空殼的他，竟然還有流淚的能力。
輝仍自顧自的說著：“今天早上千奈還過來探望我，她真是一個好姑娘啊……除了她，幾乎沒什麽族人樂意花時間來這看我們。她和我說，今天會有一個很厲害的醫生過來，他一定可以把你治好……”
志玄完全不知道竟還有這樣的前情。他剛才其實已經打算著從這一批病人的身上盡可能獲得經驗，然後選擇性的放棄一部分極大概率無法治愈的病人。
畢竟，他是為了處理事件應對神鶴而來，而不是為這些生病的族人而來。
但在這些病人眼裏，志玄應該就是最後的希望了吧。他們只覺得他是個優秀的醫生，並在他的身上寄予厚望。
雖然志玄的選擇不會因此做出太大的改變，但明確的接觸到這份悲劇和希望，顯然會讓任何選擇都變得更加沈重。
“那志玄君，您是一個厲害的醫生，您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還有沒有康覆的希望。”含著希冀，油女輝隔著黑布，盯著志玄。
雖然明知他是看不到的，但志玄忍不住低下了腦袋，盯著病房床單布料上的紋路：“嗯……既然你這樣問了，那我就和你透個底吧，你的情況不算是太好。”
“但是沒關系，我會盡我所能治療你們的，不用太擔心，安心的休息就好。”又想起油女輝對自己只能臥病在床是感到愧疚和痛苦的，志玄又加了一句：“你活著，就是在為我們，為剩下的人做出很大的貢獻，從你的身上得到的信息，很有用。”
“你不是在無謂的浪費資源，在這裏忍受著痛苦和孤獨，你很偉大了……”志玄拍拍他為數不多還算完好的皮膚，表示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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