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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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陸久安第一次體會到得桃花運太旺也不是一件什麽好事。

肖溫玉屢屢借著噓寒問暖的名義接近他, 這姑娘在家裏從小浸淫各種人事往來,被打磨得世故圓滑。恢覆了該有的理智過後,兩人之間的關系被肖溫玉拿捏得恰到好處, 讓陸久安連強硬拒絕的話都說出不來, 無奈之下只能選擇避開她繞道走。

陸久安何時被逼迫到這樣的境地,自家溫文爾雅的好大哥仿佛是為了報覆自己, 一點兒也不知道幫忙, 兩手一揣噙著笑在旁邊看好戲。

陸久安叫苦不疊:“大哥, 求你大發慈悲, 給小弟指一條明路吧。”

“這樣的艷福別人求都求不來。”陸文瑾不為所動,翻看書案上堆著的厚厚賬本。

“消受不起啊。”陸久安還在抱著他的胳膊連聲訴苦,然而他話裏到底說了什麽內容,陸文瑾卻沒再仔細聽了,因為手中的賬本已經人讓他不知不覺看入了迷。

這是一份關於華彩坊的賬本, 不論是記賬方式, 還是每個月收尾都會附上的財務報表, 都令人耳目一新。陸文瑾只是簡單掃了兩眼, 便能看出華彩坊大概的經營情況。

收益可觀!

陸文瑾頗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

當初若不是小弟考取了功名,陸氏家業交到他們兩兄弟的手裏,憑陸久安的頭腦才華,陸氏何愁不會壯大, 說不定到了京城也能占得一席之地。

“大哥, 別看賬本了,你難得有放松的時間,就該好好休息一下, 怎麽還片刻不離手。”陸久安把賬本扯過來扔到一邊,不滿地抱怨。

陸文瑾這才勉為其難看向他, 似笑非笑,說道:“你平時不是聰明得很嗎,怎麽一對上肖溫玉就束手無策了?”

“這不是投鼠忌器麽……”陸久安吶吶。

陸文瑾無奈:“要換成是其他人,你早就知道投其所好了。”他伸出手指點在賬本上,意有所指。

陸久安迷茫片刻,恍然大悟。

也不怪陸久安陷入這樣的思維誤區。他躲著走都來不及,怎麽可能上趕著去肖溫玉面前做這種事,不是平白讓她誤會嗎。

陸久安雙手交疊朝著陸文瑾九十度深鞠躬:“多謝大哥良計。就是說嘛,肖溫玉好好一個商業奇才耽於情愛作甚,搞事業才重要!”

陸久安安排下人在肖溫玉面前不經意提了一嘴,肖溫玉果然被吸引了註意力,雖然結果不盡人意,肖溫玉還是會時不時尋來他面前刷好感度,但大半精力都放到了華彩坊那邊。

陸久安對此大松了一口氣,只想著兩個月為期之日盡早到來,好把這尊活菩薩給送走。

誰知道時間才剛剛過半,韓致歸來的消息就乘風而至。

“陸大人,韓將軍的船剛到碼頭,卑職傳訊這會兒,估計快到縣衙府了。”衙役來到堂前一臉歡喜地匯報。

“什麽,不是說好的年底嗎?怎麽突然提前回來了?”

震驚之下,陸久安不小心摔碎了府上唯一一套鬥彩團菊琺瑯茶器。

陸久安:“……”

“這韓將軍什麽人物,怎麽把你嚇成這樣?”陸文瑾不悅。從懷裏掏出一張絲絹,握著陸久安的手給他擦手腕上的茶漬,“幸好茶水不燙,要不然有你好受的。”

即便如此,陸久安原本冷玉凝脂的皮膚被這茶水一澆,也紅了一大片。

“大哥,你不懂。”陸久安不以為意扯下衣袖蓋住,和即將到來的修羅場相比,這點算什麽呀。此刻的他頗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這種感覺就好比妻子趁丈夫出門在外欲行不軌之事,正好被歸來的丈夫捉奸在床。

陸久安頭皮發麻。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陸久安去馬棚隨手牽了兩匹馬,扯著韁繩急急出門。

在去迎接韓致的路上,陸久安已經在心裏預想了接下來各種雞飛狗跳的場景。

沿著主道行了兩三裏,便到了貫穿應平縣城的唯一一條內城河,遠遠的,陸久安看到橋頭上站立的韓致。

人高馬大的韓致在人群中間無疑鶴立雞群,劍眉星目俊朗非凡的將軍,偏偏身後牽了兩頭躁動不安的羊,周身氣度大打折扣,再加上背上斜跨了一個鬥大的包袱,一臉風塵仆仆,面上胡子拉碴,與旁邊的販夫走卒沒什麽區別。

韓致也看到了他,扯著牽引繩快步趕到他身旁。

陸久安低頭瞧那兩只羊,大感震驚:“你真牽了兩頭回來啊……”

“嗯,雲落的羊吃著沒膻味,之前說好要帶回來給你嘗嘗的。”韓致把牽引繩打了個結,系在旁邊的柳樹樁上。

兩頭羊跟著他跨越了大周一半的國土,此刻終於得以休息,安靜地啃著地上淺淺的草葉。

陸久安往他身後看了看:“怎麽只有你一個人,韓臨深和顏夫子這次沒一起回來麽?”

“顏夫子腿腳不便,給他叫了一個鬥牛車,韓臨深陪著他,我急著回來先見你。”韓致去拉他手腕,正好捏他到之前被熱茶潑到的地方,陸久安這才感覺那塊皮膚火辣辣地刺痛,蹙著眉頭輕嘶一聲。

韓致掀起他衣袖,手腕處起了個小小的透明水泡。

韓致不悅斥責:“下人都是怎麽伺候的。”他掏出隨身攜帶的膏藥,陸久安看著眼熟,好像是他被蜈蚣咬傷那一次用過的。

韓致細細塗好了藥,帶著陸久安走到一處無人的暗巷裏,捧著他的臉又親又啄,好一陣溫存。

陸久安被吻得面紅耳赤,嘴裏噴出的熱氣也仿佛濕漉漉的:“羊栓在那兒小心被人給順走了,先回去。”

“嗯,先回去。”

“哎,等等。”陸久安拽住他袖子,“咱們不回縣衙府,去官舍。”

“為何?”韓致一無所覺,腳下不停,“我不喜官舍。”

官舍一般都是接待上級或同級官員所用,用來布置房內的物品無一不是精細典致。雖然如此,但總歸是帶著一股子尊敬和疏遠,故而和陸久安相熟之人,比如韓致,比如沐藺,一般都是直接到縣衙府內宅住宿。

“不行不行。”陸久安急得滿頭大汗,“縣衙府正值修葺……”

被如此三番五次地阻攔,韓致這才驚覺陸久安反應異常。見到他後的滿心歡喜仿佛被一盆冷水澆滅,渾身冰涼。他僵在原地,面沈如水,牢牢盯著陸久安的眼睛:“你有事瞞著我?什麽事?”

陸久安洩氣:“是有個事,有些覆雜,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我怕你去府上看到了生氣,想著先去官舍……”

韓致不耐煩聽他細說,滿腦子都是夢裏他與別人成親的畫面,難不成那不僅僅是一個夢,現實裏真當如此?

難受,不安,惶恐……各種情緒齊上心頭。

一陣壓抑的沈默從他身上傳來,韓致心情跌落谷底,抖著嘴唇問:“你成婚了?”

陸久安不明所以,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在想什麽呢?”

韓致拉回岌岌可危的理智,任由陸久安拉著往官舍走。

一路上,他還心存著一絲僥幸,安慰自己,或許是自己多慮了,然而過往的一個個衙役看到他,那眼神裏包含的情緒和欲言又止的模樣,讓他心裏頭不好的預感更加強烈。以至於把兩頭羊的韁繩往陸久安手裏一丟,搶下一匹馬來,調轉馬頭,不顧陸久安在背後疊聲的呼喚,風馳電掣朝著縣衙府而去。

陸久安大急,暗罵一聲,揚鞭策馬追了上去。

韓將軍馬背上來去如風,騎術哪是陸久安能比的。等再看到人時,韓致大馬金刀高坐椅子上,臉色鐵青,兩腮緊咬,渾身上下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可怕氣息。一群小廝軟著腿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惹惱了上首之人,來個身首異處。

陸久安隨便拉了一個小廝搞清楚了狀況。

原來韓致到府後長驅直入,正好遇到了在府上相攜閑逛的肖溫玉和孟姝二人,韓將軍氣勢如虹,馬也不下,就這麽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詢問兩人身份,下人們被他戾氣所懾,不敢多言,說是府上貴客,現住在後院。

屋子裏落針可聞,陸久安頭痛地按了按太陽穴,朝後面揮了揮手,一幹下人如蒙大赦,忙不疊地退出去,為兩人關上房門。

“這就是你竭力想隱瞞的?久安,你要作何解釋?”

陸久安本來打算從頭到尾給他說清楚,現在見他面無表情一臉興師問罪的態度。也是一口氣堵在喉嚨,狠狠握了握拳頭,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韓致從後面追上來,攬住他的腰,頭埋進他脖子裏:“對不起久安,你別生我氣。”

“我在雲落時做了一個夢,夢到你與別人拜堂成親了。”

“是我的錯。”

陸久安有些惱火,又有些哭笑不得:“我不知道你為什麽總是這麽患得患失,我陸久安難道就那麽讓你難以信服嗎?”

“不是,我……”韓致語氣低沈,抱著他的雙手又箍緊了些,似在猶豫什麽。陸久安也不催促他。如此三番猶豫之後,韓致終於把長埋內心深處的不安惶恐吐露而出,“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你是天外來客,有一天會離我而去。”

陸久安怔楞,竟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因為太過荒謬,一般人不會朝這塊兒聯想,然而韓致不僅想了,還為這莫須有的直覺飽受折磨。

穿越這種事本來就聳人聽聞,陸久安原打算時機成熟的話,可以和韓致分享一二,如今看來,或許一輩子爛在心裏頭才是最為妥當的做法。

院子裏五谷似乎聞到了熟悉的氣息,用爪子不停地刨著門。

“你怎麽會這麽想呢?”陸久安回抱住他。

“我不知……”

“我不會成親,也不會找別人,更不會離開你。”陸久安再一次鄭重其事地承諾,並在心裏頭暗暗發誓,如果真莫名其妙地回到了二十一世紀,也會想法設法回來。

陸久安把事情原原本本解釋給他聽,包括爹娘的擔心,陸文瑾的到來,溫姝和肖溫玉的身份,以及自己如何拒絕對方。

韓致維持著俯身環抱他的姿勢,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吻:“辛苦你了。”

“辛苦什麽?”

“辛苦你獨自面對家裏人的怒火。”

“還好。”陸久安道,"大哥通情達理。"

韓致思索片刻:“我回府時碰到一個陌生的男人,他應該就是你大哥了。”

“你知道?”

韓致無奈:“我又不傻,你們兩人面容有七分相似,必然沾親帶故關系匪淺。”

陸久安笑著調侃:“哦,關鍵時刻還是保持著理智的嘛。”沒有像對待秦技之般,頭腦發熱魯莽地將陸文瑾視為情敵,否則場面有的看了。

韓致又問:“大哥知道我們關系了嗎?”

陸久安搖了搖頭:“我還沒告訴他你是誰。出櫃這種事本來一般人就已經難以接受了,要是立馬告訴大哥你的身份,我怕他受驚嚇。”

韓致不是一般的官員,也不是一般的將軍,甚至比一般的皇親國戚還要尊貴,是正兒八經的當朝皇帝的親兄弟。

韓致與他十指相扣:“如今我回來了,也瞞不了大哥多久,還是如實相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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