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般過往，如今依然成空，在很久之後開平盛世的時候，獨自守邊的人，看著滿天皚皚的白雪，再也不見那個曾經為自己輕輕披上披風的女子，那時候才明白，何為真正的孤寂。

縱然萬人千人在自己面前走過，縱然這世上每時每刻都會有人重新的誕生，但是卻再也不會有那麽一個人了。

只是那時候已經是人間寥落，山河千裏，此生再也無法相見之時，所有的過往已經隨著一切永遠的深埋在那一卷的史冊之中。

“你是不是很意外。”遼闊的宮殿之中，沈書墨獨自一個人坐在那空蕩蕩的宮殿之中，看著自己面前一樣空空的座位，但是沈書墨的面前卻放了兩杯酒。

伸手，輕輕的為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後又添滿了自己對面的一杯。

“你對這世俗的權利，其實一直都是十分不屑的吧。”雖然在爭，雖然再搶，但是一切無非就是為了讓自己可以活在更多人的記憶之中，因為對自己註定無法延長的壽命，除了這種辦法已經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你的名字已經註定會載入史冊了，當千萬年之後再有人看到這一段的歷史的時候，所有人都會記得一個叫做齊回月的人，你高興嗎？”沈書墨不知道齊回月若是還活著，到底會有什麽反應，或者說看到如今的自己，會有什麽反應。

“如今，我就是你，我會代替你好好地活下去。”沈書墨緩緩閉眼，其實自己和齊回月已經說不上來到底是誰幫了誰，自己為他完成了他的願望，他為自己找到了一個絕佳的藏身之處。

沈書墨端起自己手中的酒杯，慢慢的喝著自己面前的酒，宮裏的酒自然都是上好的佳品，但是卻因為太過的完美反而少了那種真實的感覺，這世上所有的完美都是虛妄的，都會帶著幾分的虛假。

“或許，你比我更加合適坐在這個位置上。”恍惚間，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聲音，沈書墨睜開因為醉酒所以有些朦朧的雙眼，微醺的眼中倒映出一個清瘦的身形，月白色的長袍披在身上，有些晃晃的樣子，但是那雙眼睛卻如同深海之中泛著月光的鮫珠，帶著令人著迷的光澤。

“是嗎？我比你更加適合做齊回月嗎？”沈書墨不知道自己面前的是真實，還是自己醉酒而出的幻想，只是那個曾經在迷惘之中對自己說，沒有什麽是活不下去的時刻，只有活不了的時候。

或許也是因為在面對一個隨時隨地都會死去的人，自己對於生命竟然多了幾分的敬重，畢竟自己生來就有的一切，恰恰是另一個人窮盡一生都無法得到的一切，那時候自己還有什麽理由去說自己要放棄呢？

齊回月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門前，看著這月色灑滿庭院之中，神情竟然是從裏沒有見過的平靜。

“你就不恨嗎？這該死的命運，別人都是無病無災的身體，可是偏偏是你，要面對隨時都會死去的絕境。”

沈書墨看著自己面前的酒壺，生命為什麽就那麽的不公平，為什麽？有人可以得享受一切，有人就要苦苦掙紮，最後連死去都要那麽悄無聲息？

“我不恨，但是你恨對嗎？”

沈書墨楞了楞，忽而紅了眼睛，水珠從眼眶掉出來，落在桌子上，瞬間就摔碎成了無數的碎片，最後才扯了扯自己的嘴角，然後無法否認。

“是。”

自己一生下來，就沒有母親，沒有母親的護佑，即便是有個姐姐可是也是體弱多病，自己不得不在繼母的眼皮之下，苦苦的討生活，即便是很多東西自己都懂，自己都會，可是什麽都不敢說，不敢做，只能裝作是愚鈍的樣子，如此才能活下來。

那時候自己只是在想，憑什麽，後來的事情才讓自己知道，這人和人註定就是不公平的，那自己為什麽不可以去恨！

“其實，那也只是你的錯覺，若是真的恨，為什麽卻放走了沈家人？”明明是最深刻的傷口，明明是最難以逾越的心結，可是最後沈書墨都沒有選擇對沈家人下手，甚至是那從來都沒有善待過沈書墨的繼母，沈書墨最後也只是將人放走了。

“殺了他們又有什麽用，難道就能讓我所受的苦難不存在嗎？”既然已經是這樣了，那麽就讓他們走吧，這樣斷的幹幹凈凈，日後再見也只是陌生人了。

你生我一命，我還你一條活路，公平的很。

“其實我想要的和你一樣，只是一個和其他人一樣的機會而已。”自己可以不是官宦子弟，自己也可以不是什麽天下之主，但是卻永遠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

“你怎麽不說話了？”沈書墨等了很久，都沒有在等到自己耳邊的聲音響起來，在擡頭看哪裏還有自己剛剛將見到的人，想來剛剛的一切也不過是自己的幻覺而已，旋即沈書墨便覺得十分的可笑，不過是一個醉酒之後的幻想也值得自己那麽認真了嗎？

如今自己殺了畫月夫人，殺了林峰，這大月已經沒有在刻意阻攔自己的人了，只要自己與慕景臨約定的事情最後可以順利地視線，自己就可以帶著大月的人遠遠的離開，那時候自己就會得到很多將自己當做是族人的人，或許就會不那麽的孤單。

不是王也很好。

沈書墨只覺得自己的眼睛越來越酸，越來越酸，然後漸漸的靠到自己的手臂上面，整個人都趴在那桌子上漸漸的睡了過去。

翌日又是一場大雪，沈書墨起來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身上蓋了一層的杯子，面前是一片晃眼的白雪，宿醉的滋味並不如何的好受，沈書墨四處的看了一眼並沒有見到什麽人，是誰給自己蓋上的被子？

沈書墨試著動了動自己已經睡得僵硬的身體，然後才開口將人喊過來，收拾了自己昨晚的狼藉，只是卻沒有發現在自己面前的另外一杯酒早就已經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

在外面睡了一夜的沈書墨很是不舒服，但是因為近來心情並不算是很好，再加上自己和慕景臨之間約定的時候就要到了，不知道還會不會在發生什麽變故，沈書墨擔心這慕景臨最後會出爾反爾，將大月趕盡殺絕，雖不說自己對這大月人有多少的感情吧，但是卻總覺得有些對不住齊回月。

“主上，今天江家遞了折子，似乎是關於這前線的。”雖然這林峰已經死了，內憂算是暫時的解決了一部分，但是畢竟這對於大月最致命的是在外患上面，這慕景臨在外面始終都是虎視眈眈的，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忽然過來咬自己一口。

沈書墨聽了是江家之後，臉上忽然之間多了幾分的猶豫，這江家還算是忠心，自也沒有必要將江家如何，所以現在還是要吸納應付一下，在做打算。

“嗯，我知道了。”因為最近自己用風寒的借口一直不上朝，如今這事情怕是也已經堆積如山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沈書墨卻完全不想做，或許是因為進來死在自己的安排之下的人太多，這人命究竟是十分的沈重，沈重到自己已經有些背負不動了。

總管看著沈書墨有些頹然的坐在那裏，和幾天之前似乎大有不同，心中疑心是因為沈大人的緣故，便走到前面來說道：“這林大人已經死了，還請主上寬心些，畢竟事情已經過去了。”

沈書墨轉頭看著這個一直都在自己便伺候自己的人，這忽然而來的一句寬慰讓自己覺得十分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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