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天到來的時候，我永遠都是為你而活的人。

“殿下還是微臣自己來吧。”李策似乎有些慌亂，這慕景臨來給自己換藥，這種待遇實在是太過高了，他有些受不起。

慕景臨按住李策的手，然後說道：“雖然我是皇子，但是我毫無作用，可是你不一樣。”

低沈的聲音，帶著幾分自嘲還有一些不易察覺的自卑，說道。

“殿下並非無用，只是殿下心中尚且有郁結無法舒展。”若是這郁結得以舒展，慕景臨的能力絕對不止於此。

聽到李策的話之後，慕景臨沈默下去，手中拿著藥似乎不知道要怎麽辦，自己自從來了這裏便知道自己一向都是自視甚高，但是現在才知道，不過是鬧著玩而已，那些書本上的筆墨在這種戰場之上竟然是那麽的無用。

李策笑了笑。

“殿下，在殿下前行的路上必然會有很多的質疑和困境，也會有很多人的離去，不管是我還是別人，但是殿下要記得，殿下是要走下去的人，在真正的王者之下道路必然都是屍山血海。”

而王者必須要活下去。

“即便是犧牲自己最親近的人，殿下也要走下去。”李策意味深長的看著慕景臨，現在的慕景臨還不夠，至少還不夠狠，對自己也好對別人也好。

慕景臨眼中帶著幾分的忐忑看著李策，他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做到那些人所期望的那樣。

“殿下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然後將西疆變成自己的西疆。”李策笑著。

但是這話卻讓慕景臨的心中引起了驚濤駭浪，將西疆變成自己的西疆，這是多麽大膽的想法，或者說是多麽的大逆不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但是這個人卻說要把西疆變成自己的！

“這話若是傳出去，你就是死罪一條，到時候死的人就是你。”

“人終究有一死，但是在這一天到來之前，我永遠是為你而活的人。”在慕景臨通往巔峰的路上，必然鋪著李策的屍骸。

雖然現在的慕景臨還不值得自己的追隨，但是終歸有一天自己會證明這個人是可以的，因為這個人是李策選下的。

那之後便是漫長的冬天，大雪蒼茫，慕景臨幾乎要以為自己會凍死在這裏，火盆微弱的熱量在這寒冷的溫度之中是顯得那麽的微不足道，只是比擺設好上那麽一些而已。

若是放在之前，慕景臨或許會以為這裏西疆在苛待自己，但是現在慕景臨才知道，這已經是西疆可以給自己最多的了，若是自己這裏火炭少的話，那麽很多人那裏就是沒有火炭，至少在岑光那沒有。

吱呀。

有些破舊的門抖落了這一夜的風雪，簌簌的落在慕景臨的腳邊，進來因為大雪，操練也停了，所有人都出去除雪去了，雖然慕景臨一直是跟著普通士兵操練，但是除雪這種活計終究還是沒有人敢安排給慕景臨。

岑光不敢，其他人更加不敢。

“殿下……”

一路上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夥計給慕景臨行禮，慕景臨看著那些人手上紅腫破裂的凍傷，心中忽然有些酸澀。

若是在這西疆的人都是這般的活下去，還在鎮守這國門，那麽自己身為皇子，在宮中所謂的困苦是不是太過矯情了？至少高床暖被。

慕景臨幾乎要將自己藏進地底裏面，然後一溜兒的跑了出去，街上因為大學的原因，本就人少現在更加的荒涼起來。

大學層疊，幾乎要分不清方向，就在慕景臨漸漸地往前走著的時候，忽然腳下似乎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然後就看到一只手臂，從雪裏被自己踢了出來，已經是青紫的顏色，而那人已經在雪裏不知道被埋了多久了，似乎身上都已經被凍的僵硬起來。

慕景臨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相信的看著自己眼前的人，看上去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大，臉上還帶著已經凍住的血和傷口，現在昏過去之前還和人打過架。

伸手放在那鼻子的下面輕輕的試了一下鼻息，還好還好，似乎還活著，但是再過一會兒還能不能活著就是誰也說不好了。

慕景臨皺著眉，將人從雪地裏面撈出來，然後一下子背在背上，嘴裏還小聲的念叨著，你若是死了便死了，你若是活下來便活下來，我雖然撿你，但是無法救你。

一個連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到什麽時候的人，還說什麽要救別人豈不是顯得太過的可笑，所以慕景臨從來沒有說過這話。

你能活便活，不能活也是命。

在這西疆最不缺的就是亡魂，在人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無聲無息的飄蕩著，每個人都活的十分艱難。

杯子倒是有，但是卻十分的破爛，慕景臨悄悄地將人帶到屋子裏面，火炭還是要死不活的在哪裏微弱的燒著，溫度也不過比滴水成冰稍微好那麽一些。

那人身上都是冰冷的，慕景臨給蓋上被子，想了想然後又去燒了一壺熱水，放在火盆的一邊。慕景臨說的是真的，他不會救這個人除非他自己活下來，若是活不下來來，自己只再費些手腳將人送出去而已。

不，是將屍體送出去而已。

有些無聊，慕景臨便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到了晚上的時候，慕景臨睜開眼睛那個人還在床上沒有醒過來，但是看臉色應該也不會死了，自己放在一邊的水依舊開了，冒出熱氣來，將人都蒸的暖洋洋的，總算是在見鬼的天氣裏面多了那麽幾分的暖意。

“喝些吧，會好些。”慕景臨照顧人還是十分的順手的，餵水的姿勢很到位。或許是因為之前便一直照顧錦妃的原因，如今照顧起這個人來還是十分的得心應手的。

“你救了我？”那個人嘶啞這聲音，剮蹭著耳膜讓人恨不得將這個人的嘴直接堵上不要在說話了。

“不是，是你自己活下來的。”慕景臨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只是撿回來而已，若是這個人聽不過來自己也會再順手送出去。

那人低下頭，之間那人的脖子上面有一個紋身，似乎不是中原人，而是關外的人喜歡的圖案。

“你是關外的人？”慕景臨有些意外，同事又有些傷神，若是這個人是關外人的事情被發現，自己將人帶回來也是要負責的。

那人不說話，只是神色之間已經是默認的態度，果然是這樣，慕景臨有些傷神，這人若是現在就送出去，估計就真的死了。

“你要將我送出去，我也不會說什麽。”那人的聲音很難聽，但是語氣之中確實一種無悲無喜的樣子，似乎不管慕景臨如何的選擇他都可以欣然的接受一樣， 仿佛這根本就不是關乎自己的性命的抉擇。

“若是你現在走就死了。”慕景臨說。

“嗯。”死了就死了吧，反正活著也不想活了，或者說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了。

慕景臨走到那人的面前，看著這個人，幹涸的嘴唇，疲憊又有些臟汙的臉，顯然是經歷了很不好的事情，這個人的手上有一層薄薄的繭子，但是手卻並不粗糙，是一雙沒做過粗活的手，顯然不是什麽平民。

“活下去吧。”慕景臨嘆息一聲，似乎在告訴這個人似乎也在告訴自己，活下去，在這冰天雪地之間活下去。

只要活著，終歸是可以走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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