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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小寡夫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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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小寡夫14

之前唐周在外面,也隱約聽得了這位新任縣令的事情。有人說他不茍言笑,有人說他克己覆禮,有人說他兢兢業業,有人說清正肅然,也有人說他斤斤計較。但沒有說他不是一個好官。甚至還聽聞,他之前本是京裏的大官,曾經位高權重,此時雖然貶至蘭澤縣當縣令,那也是被今上看重的人。

今日唐周見了這位大人,只覺得與那些人口中說的,倒是沒什麽區別。那深沈的目光看過來,似乎什麽蠅營狗茍在他這樣犀利宛若獵鷹的目光下,都只會無處遁形、銷聲匿跡。

唐周迎著他這樣的目光,倒是沒感覺有些什麽怕的,畢竟他從來未做過一件壞事,也不會心虛害怕什麽的,於是就這樣直直去看那坐在那裏的縣令大人。

身邊的一個衙役說道:“怎看見大人還不跪?”

原主這身份,本來就沒有什麽功名,也沒有什麽地位,看見官員本身就是要跪下行禮的。唐周知道這一點,正打算彎了膝蓋,卻聽聞那邊的縣令說道:“不用了。案件要緊。”

只見那身穿深青色官袍的男人從椅子上站起來。這深青色在他身上,顯出幾分端正斐然、肅正淡然。不過也應當是因為他本身長得便是如此,形貌是極為端正英俊的,自然他穿什麽,也都算好看。

不過這樣看來,他這樣的氣質,這樣的性格,在那朝堂之上應該是那剛正不阿的人。朝堂風雲詭譎,這樣的性子,被黨爭弄下來倒也不是什麽意外之事。不過他來到此地,也不見任何怨言,別的人還想攀附他,他也概不出席。倒真是和人們口中說的,沒有什麽區別。

唐周見他朝自己走來,一時間不知道該幹什麽,也只得先看著他了。這縣令大人站起來,才發現這人雖然是文官,竟然身體這樣健碩高大,一身官服穿得宛若青松一般挺拔。

站在唐周面前,唐周不僅仰視他不說,還直接能被他身軀的影子籠罩。這縣令的目光落在唐周的臉上,他說:“你且跟我來。”

唐周點了點頭。縣令邁著步子過去。他走起路來,竟然如此風風火火,氣勢凜然,一步要跨出好長一步。唐周不喜歡跨得太大,他認為那樣容易累。這樣跟著縣令走了兩步,唐周竟然只能加快腳步跟在他身後了。

大約是唐周那急促跟隨的腳步聲有些清晰,走在前面的縣令停頓了一下步子。唐周察覺到他放緩了腳步不說,還邁小了步子。唐周趕緊小跑過去跟在縣令的身後。

唐周知道這是縣令為了他考慮而做的,於是唐周就在縣令的身後說了一句:“謝謝大人。”

縣令似乎側頭看了唐周一眼,唐周倒也是沒註意。只跟著縣令走,他發現別看這只是一個蘭澤縣的縣衙,這路還回環曲折的,唐周擔心跟不上迷了路。

不久之後,唐周跟隨著縣令到一間屋子外面。這間屋子沒有關門,只是在門檐處垂下來一道深色的門簾。唐周走近幾步去,嗅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說特別難聞,但卻也奇怪。其間還感覺陰冷,不過縣令用手指將門簾挑開帶唐周進去之後,唐周就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了。

這是仵作的驗屍間。

在唐周跟隨縣令進來的時候,他竟然沒有先將那撩起來的簾子放下,讓唐周走過去。沒想到這位大人竟然這樣親切,唐周又輕聲說了一聲:“謝謝大人。”

唐周本身就是跟隨在縣令的身後,兩人一同進來,縣令幫唐周撩著簾子,兩人之間的距離本身就近,唐周也沒用很大的聲音。他那聲音本就清潤,現在這樣小聲喊一聲大人,這樣的柔和動聽。

縣令大人幫他掀簾子的舉動倒是被聽到動靜從裏面出來的仵作看見了。

仵作是個年紀稍大的中年男子,看見這場面,他徹底呆楞住。讓唐周和他驚楞的目光剛好對了一個正著。

這仵作的性格似乎很是爽朗無畏,他回神過來之後,竟然直接調侃起縣令來。他說道:“頭一次見沈大人給人掀簾子,這是哪位權貴?”

他說著,那帶著笑意的目光看著唐周。唐周身著樸素,雖然氣質非凡,但也能夠看出他生活清貧,手上有常年執筆而出現的薄繭,還有常年作畫而在手上沾染洗不幹凈的墨跡與染料。

這仵作說道:“這樣一看,也並不是什麽貴胄,只是一位長得好看的小郎君。沈大人從來不做恭維他人、親近他人的事,怎麽今日這樣親切。難不成,我們沈大人這麽多年來,竟是春心萌動了?”

大概這仵作本身只是調侃打趣,等著縣令反駁甚至冷嘲熱諷,今日卻不見他冷著臉說些什麽氣死人的話。那目光自進來之後也沒放在仵作身上,只是放在站在他身前的唐周的身上。

然後這位仵作真的驚楞住了。

唐周站在兩人中間,也不知為何這兩人站著不動,唐周也不知現在要幹些什麽。就先看看前面的仵作,又看看身後的縣令。這樣縣令才說:“等會兒要讓你認屍。你看一眼,若覺得怕就別眼過去。”

唐周聽到認屍這詞語,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遭遇的事情來。心中一沈,他聽著縣令的話點了點頭。唐周垂下目光來,開始想昨天晚上所見的事情。也只能進去看一看,裏面那屍體是不是打更小哥的,才知道唐周昨晚所見到的是不是錯覺。

他這樣垂眸下去,也就實在沒看見仵作那瞠目結舌、目瞪口呆的神態了。

“你跟我進來。”

縣令這樣說,又帶著唐周走入裏間去。

唐周走入裏面去,只遠遠地就看見一具男屍躺在那裏,身軀完全是如此恐怖的蒼白。唐周卻不怕似的直直盯著,甚至走上前去,去看那人的樣貌。待看清他的樣貌,唐周的心臟是徹底地沈入下去了。

沒想到那竟然是真的。那總是晚上與他打招呼、對他關切、給予他微笑的打更小哥竟然真的死去了。他總說他家娘子怎麽怎麽的,他們夫妻如此恩愛,要是得知他再也回不去,那是何等的悲哀。

唐周一時間忍不住,臉上出現難過悲傷的神色來。

唐周覺得眼眶熱熱的,唐周知道這是哭之前的征兆,他低頭按了按眼尾,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穩下來。這時眼前卻出現一塊潔白的手帕,唐周擡起頭來去,看見縣令的面孔。

他身後的窗戶透出幾抹太陽的光亮,讓縣令的臉掩埋在這影子當中,卻將他的身軀鍍上一層暖融融的亮色。唐周和他說:“我沒有哭。”不過他卻因為情緒的激動而導致聲音有些發顫。

他沒有反駁唐周,他只是簡單地回答了一聲:“嗯。我知道。你先拿著。”他那手一直擡著,唐周也不好讓他一直擡著,就將他那手帕接過來拿在手裏。

唐周又聽到他說:“你昨晚可是見過他?”

唐周點了點頭,唐周說:“我昨天看到他死了。”

唐周本來想將之前的事情告訴他,但是他卻先說道:“我們出去說。這裏空氣不好。”他這樣說著,卻是先自己出去與站在驗屍房門外的兩位衙役說些什麽。

此刻那已經回神過來的仵作,摸著下巴上的山羊胡不明所以地笑著看著唐周。唐周覺得奇怪,不過這仵作笑盈盈地看著唐周,他和唐周說:“我們家大人叫沈俞安。‘俞俞和氣淡四體,安用辟谷求長生’的俞安。”

唐周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和自己說起這件事,只能呆楞楞地點了點頭。這仵作又說:“我們大人今年二十有五,雖被貶官至此,卻是最為年輕的禦前紅人了。”

唐周又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於是那仵作又說:“沈大人的生辰八字是——”這仵作還沒見話說完,那邊就傳來一道聲音說:“潘正,你若將你這心思花在驗屍上,哪裏現在還找尋不到死因?這樣喜歡多嘴,怪不得牙齒掉得這樣快。”

仵作聽沈俞安這樣說他,不樂意了。他說道:“我這不是給你介紹一番,你怎麽一來就說我掉牙的問題。你這嘴毒得很,這樣冷面毒嘴,即使有心上人,隨便幾句就能見將人氣走啰。”這樣說著,仵作偷偷睨了一眼唐周。

不過唐周現在還在看打更小哥的狀況,哪裏有時間去看他們的神態。唐周只聽沈俞安說了一聲:“我們現在過去吧。”唐周才擡起頭來,又重新跟在沈俞安的身後。

離去時,感覺那仵作的目光還是落在自己身上,唐周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對他微笑了一下,隨後跟隨沈俞安離去。沈俞安帶著唐周又回到之前的審訊處,沈俞安去那上面坐著,卻又聽沈俞安說了一句:“成二,將那椅子挪來此處。”

原來那個壯衙役叫做成二。聽到沈俞安這樣說還頗感疑惑,但到底還是將那邊的椅子挪到中央,最後卻又聽上座的縣令說了一聲:“坐吧。”他的目光是看向唐周的。

之前來的那些人,都只是站著或者跪著在這回話,這次竟然讓人先坐下?所有人都擡頭去看坐在那裏的沈俞安,他頭頂上還有著“清正廉明”四個大字。

作者有話要說:

俞俞和氣淡四體,安用辟谷求長生。——《俞俞堂寄鄂州李裕老》郭祥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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