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9章 小人類51

關燈
第239章 小人類51

唐周在睡得昏昏沈沈的時候又被叫醒了。唐周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見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安格斯。

因為埃爾維斯那個可惡的家夥一直在搶占唐周的時間與空間,唐周要見其他家夥還要和埃爾維斯說一聲,這讓唐周見到安格斯的時間越來越少了。現在忽然看見了安格斯,唐周即使現在還迷糊著,但也立即就笑起來。

他笑得眉眼彎彎的,伸手將去攬住安格斯的腰身,黏黏糊糊地喊了一聲:“安格斯!”安格斯低下頭來,他用他的鼻尖親昵地蹭了蹭唐周的鼻尖。安格斯的聲音輕輕的,他說:“周周,你跟我來。”

“去哪?”上一次安格斯將唐周叫醒,也是在夜晚深沈的時刻,那個時候安格斯帶唐周去海裏玩。讓唐周擁有了一個五彩斑斕、開心愉悅的游玩經歷。現在聽到安格斯這樣說,唐周想起上次的事情來,他期待地說:“是帶我去玩嗎?”

安格斯的指腹擦拭了一下唐周因為睡覺蹭在石頭上而沾染的汙漬。安格斯說:“我們出去。”

“出去?”

安格斯點了點頭。

唐周楞了一下,忽然明白安格斯說的是什麽了。唐周緊張地抓著安格斯的手,唐周說:“現在嗎?”

安格斯說:“嗯。現在是他們探海的時候,他們只專註於探海,不會註意到你。周周,你記住你要跟在我身後,跟得緊緊的。我可以暫時將你偽裝成別的樣子。你不要說話,我會將你身上的氣味掩蓋,你就緊緊跟著我就好了。知道了嗎?”

安格斯現在所說這些話,唐周都一一聽得認真。他將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像這樣就能夠將安格斯的話語全部都塞進腦子裏似的。安格斯說完一句,唐周就重重地點頭。

安格斯見到唐周在這樣認真的模樣,他伸手輕柔地撫摸著唐周的後腦。他的眼眸深深倒影唐周的模樣,似乎要將唐周的模樣烙印在靈魂當中,永遠無法消逝而去。

即使在安格斯的臉上還是那樣無可挑剔、無法分辨的柔和。但如果仔細去看,就會發現在這層柔和之下的,已然全都是那快要掩蓋不住的悲戚。他大概忍著巨大的悲傷,才讓自己表現得與往常一樣。如果是以前的安格斯,他確實就忍不住哭了。

但是此刻,他是最不能哭的時候。因為現在什麽都不懂的唐周,如果知道安格斯不能陪他離去,唐周肯定不願意走。

現在的唐周已經快恢覆記憶,只是時間的問題。或許離開這座島,島上存有的奇怪影響不會再禁錮著他,會讓他恢覆得更快一點。甚至這段時間內埃爾維斯對唐周的態度,其實已經足夠令人著急與擔憂。

所以這件事情其實已經刻不容緩了。

此刻正值探海的時間,也正值那個人類離去的時間,那麽這個時候比任何一個時候都要好。所以此時,這個計劃就這樣施行了。等唐周不久之後想起自己的記憶的時候,唐周可能也不會太過留戀安格斯了。

那麽在此時,安格斯無論如何,也要在此時低下頭去,將這個吻落在唐周的嘴唇上。他暫且可以趁他失去所有記憶而因為名字羈絆對他有所依賴的這個時刻,去這樣肆無忌憚地吻他。

唐周沒有拒絕他的親吻,甚至笨拙地、可愛地回應著。那一種甜蜜順著心臟不斷翻湧上來,最後浮泛起來的就是無盡的悲苦。這樣的吻即使吻得這樣深,這樣親密,卻好像帶不來一絲愉悅。只剩下蘊含悲傷的餘韻。

“周周,你記住,我讓你游過去的時候。無論怎麽樣,無論發生了什麽,你一定要繼續游,往前游,一直往前。你會在海底看見一片陰影,你往那陰影游上去,不要回頭,一直游上去。周周,你要記住我的話。”

他將吻落在唐周的眉心,將這樣柔和而又熱烈的親吻落在他的肌膚上。唐周懵懂地靠在安格斯的懷裏。

他知道安格斯說的這件事很重要,很重要。所以安格斯所說的每一句話他都在聽,都在很認真地記住。直到安格斯牽著他的手,將他偽裝成一個看起來其貌不揚的家夥。

唐周沒怎麽註意安格斯是怎麽把他偽裝成一個異種的,但總的來說,唐周這個時候確實和那些醜陋可怕的異種沒什麽區別了。唐周也在這時看清楚了所有異種的模樣。

他們的身軀都極為巨大,這麽多的異種全部到海裏竟然被大海完全容納,寬闊的大海將這些怪物包圍起來。唐周見習慣了他們外面是人類的樣子,這時候忽然看到他們的本體,竟然一個都分辨不出來誰是誰。

唐周有點擔心那黏在自己身軀上的觸手,或者是套在他腦袋上的東西會因為他的游動會稀稀落落地掉落下來。唐周忍不住回頭看看,他看見自己身上一根假觸手掉落下去了,要到珊瑚縫隙之間。

他下意識要去追,但是安格斯的一只觸手將那東西撈回來,不動聲色地將那東西重新黏在唐周的身上。

現在唐周基本上是趴在安格斯本體的軀體上。安格斯的本體也比較冷硬,有許多的觸手從他軀體延伸出來,也異常的冰冷。他有著怪物猙獰可怕的面部,讓人懼悚的獠牙在外展露著,四只眼睛紅通通的,幾乎在幽深的大海裏泛著紅光。

唐周沒敢看安格斯的這個模樣,只是安靜地趴在安格斯的背上。安格斯本體的脊背本來就崎嶇不堪,加一個唐周趴上去,也只能看見是凸出來一小塊,這一小塊根本就不足以被註意到。

他們現在就像那只唐周見過的,大海龜馱著小海龜的模樣。

“安格斯。”

唐周聽到了埃爾維斯的聲音。他的本體出現之後,他的那宛若浪潮一般的怪物之語,似乎比之前更加具備威懾力,好像那深海當中掀湧過來的巨浪,幾乎無處遁形、無處可逃。

唐周躲在安格斯的背上,低下頭去,讓自己的呼吸變得極為緩慢,微不可察。他在這一堆偽裝觸手的縫隙當中看見了埃爾維斯巨大的尾巴。

他本體的尾巴為深藍色,幽深得近乎是一種暗沈的顏色。與之前所見到的漂亮的藍色毫不一樣。這深色具備極致的壓抑之感,粗壯並且裝滿刺鱗與利鰭的尾巴上泛著冷厲恐怖的光。那尾巴,似乎只要掃過來,就可以將任何一個家夥直接擊碎內臟。

“你游得太慢了。”

這是埃爾維斯說的。

安格斯沒有理他。而埃爾維斯說完這句話之後,這個異種隊伍也開始再一次行動。唐周在心裏松了一口氣。唐周還以為埃爾維斯發現了他的存在。

唐周繼續趴伏在安格斯的脊背上,只能透過這一條小小的縫隙去看到外面的景象。

他看見異種們各種奇形怪狀的身體部分。忽然的,唐周看見一條粉粉的觸手。那觸手的吸盤在水裏游動時小小地收縮。在這一堆難看的異種肢體當中,戴維這觸手還算是賞心悅目了。那觸手尖尖看起來毫無攻擊力的樣子。

唐周喜歡他那軟軟的觸手尖。

唐周看了一會兒,那觸手離開了唐周的視野,唐周自己趴在安格斯的背上之後,他就一點都不敢動了。他的心臟懸起來,緊張的他精神緊繃。他在這沈默當中,更是害怕自己出什麽差錯。

幸好,一點差錯都沒有。他將安格斯一點一點囑咐他的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最後他們的隊伍停下來了。

“那個人類已經到這裏了。”

不知道是哪一個異種說的。

埃爾維斯簡單地回應了一聲:“嗯。”不久之後,埃爾維斯說:“這個地方已經變得薄弱了,我們再攻擊幾次就會將這裏擊破。”

埃爾維斯將這句話說出來,似乎鼓舞了異種們,他們觸手將整個深海攪弄得悶悶作響。唐周感覺到安格斯游上去,然後——一根觸手將唐周從安格斯的背上挑了出來,那力道將唐周重重一扔,唐周滾入了那深海當中。

唐周被這一扔,扔得被那海水拍擊著有些頭暈眼花,還沒回神過來,就聽到安格斯的聲音:“周周,往前游。”

他下意識要聽安格斯的話,要往前游去,頓時間不知道怎麽的,海水翻湧,浪聲滔天,漩渦生成,萬物幾乎被卷入而去。

一聲帶著憤怒的聲音喊了一聲:“唐周!”

唐周轉頭看了一眼,看見那一排可怕的異種。先不說那一群長得奇形怪狀的異種到底多麽可怕,那在最前面的巨大的人魚,他的本體,宛若巨大的陰影一樣籠罩在唐周的眼前。他上半身大概還有人類的模樣,還與之前的有些相似。不過看起來那麽兇神惡煞,帶著怪物的恐怖奇怪的特征與樣貌,不比那些異種好上多少。

“周周,快游!快游!”

“不準離開!”

埃爾維斯已然朝唐周追來,唐周驚嚇得不斷往前游。他認為自己現在的能力,只要埃爾維斯隨意一伸手就能將他撈回來。但是他沒感覺到自己被抓住了,他又害怕地回頭看了一眼。

埃爾維斯被無數的觸手捆著,那些都是安格斯的觸手。這些觸手攀附在埃爾維斯的身軀上,已經不能夠輕易就被他的鱗片割斷。或許埃爾維斯有些驚奇,但他現在也沒空顧及那些東西。

他朝唐周游來,安格斯拽著埃爾維斯,對埃爾維斯發動了極為猛烈恐怖的攻擊。那攻擊即使是這樣強大的埃爾維斯都被稍微牽制住,埃爾維斯要將安格斯甩出去,但是依舊被安格斯牢牢纏住。安格斯那尖利的牙齒或者是藏在觸手裏的利牙近乎要嵌入到埃爾維斯的身體裏去。

埃爾維斯身後的那些異種看到埃爾維斯受到攻擊,也上前來攻擊安格斯。在這種情況下,安格斯居然還能夠與那些異種戰鬥。他無數的觸手不斷地蔓延、不斷地生長,幾乎整塊海域快被他的觸手占據了。可是他現在還是不敵埃爾維斯,埃爾維斯能夠再將他的觸手撕裂。

不過能夠發現的是,安格斯的自愈能力得到了空前的進步,很快他的觸手又重新長回來。讓埃爾維斯一直被困在其中。其中最重要的還是——唐周發現,埃爾維斯過不來。

那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阻擋著他。

埃爾維斯的手觸碰在那看不見的東西上,似乎是一道屏障。他朝唐周伸手,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如此柔和。他在壓抑著自己的憤怒。他和唐周說:“不要離開。哪裏也不要去。”

安格斯那巨大的腦袋竟然能夠輕易被埃爾維斯捏在手裏,埃爾維斯的利爪開始插入安格斯的腦袋。唐周知道埃爾維斯過來不來那道屏障。他著急地停留在那裏。他在等安格斯。

在這時,唐周忍不住說:“不要!”那已經要嵌入安格斯腦袋的利爪稍微收了力道。埃爾維斯說:“周周,你過來,我就放過他。”

安格斯此刻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的咽喉被埃爾維斯撕碎,現在正在進行著快速地自愈。但是此刻即使埃爾維斯這樣說,唐周也沒有過去。

因為唐周記得,記得安格斯和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

埃爾維斯的另外一只利爪掏進了安格斯的軀體,即使在這海底,唐周也能夠聽到軀體血肉被搗亂攪碎的聲音。埃爾維斯的手掏進安格斯的身體裏去,從安格斯的身體裏掏出來一個東西。

那東西躺在埃爾維斯的手掌上,還在緩慢地跳動。那是——那是安格斯的心臟。

“唐周,你不過來我就殺了他。”

“不要——不要——安格斯——安格斯——”他忍不住游過去一點,但是已經稍微恢覆咽喉的安格斯忽然說了一聲:“周周——”他的聲音已經破碎不堪,從那破爛的咽喉裏發出這樣虛弱的聲音。他說:“聽我的話——聽我的話——離開,快——”

“我要等你。我要你。安格斯。”以前從來只會擺出哭泣表情,從來不會流淚的唐周流淚了。他的眼淚剔透而又晶亮、漂亮而又瑩美。

唐周終於忍不住大聲斥責埃爾維斯:“你是壞蛋!你為什麽這麽壞!你為什麽這麽兇!為什麽!”帶著哭腔的聲音可憐而又柔軟,在他們的面前,他渺小得就像唐周天天吃的小魚。

埃爾維斯抓著安格斯的心臟,他說:“周周,你乖一點。你回來。我只想要你。”他的聲音變得那樣柔和了,不見剛才的兇戾。他說:“我不該那樣兇你,對不起,但是你不能走。只要你不願意,我都不會讓你去做。你想做什麽,我都答應你。但是你別離開。你別哭,我什麽都答應你。”

安格斯的心臟被掏出來了。安格斯自愈的能力一點點減弱,他被那些在他身後的異種一點點撕碎,殘破的碎片落在深海當中。像是柳絮一樣飄落下去,飄蕩在視野當中。唐周哭著說:“放開安格斯。”

“除了你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事情我不會答應你。”

“你騙我!你騙我!”

那些異種已經攪碎了安格斯的觸手,即將擊殺安格斯。安格斯的心臟被捏在埃爾維斯的掌心裏。

安格斯會死。安格斯會死。安格斯會死。巨大的恐懼攫住唐周,他無法讓自己動彈。他知道他應該聽安格斯的離開。但是他又知道他們過不來那一道屏障。

他不知道他要停留在這裏,到底是要看安格斯徹底被撕碎的樣子,還是要和埃爾維斯講條件讓他放開安格斯。可憐的唐周,他現在小腦袋,哪裏抵抗得過埃爾維斯。

他嚇得大腦直接宕機,楞楞地、悲傷地看著那已經只剩下一口氣的安格斯。只能笨拙地哭著喊安格斯的名字。

此刻已然千鈞一發,氣氛極為緊張,唐周幾乎要被這氛圍這壓得喘不過氣來。這時忽然一下,一只粗壯的粉色觸手自己箍上了埃爾維斯脖頸,狠狠地拉過去,埃爾維斯甚至被拉得往後而去。

他手中的心臟也掉落下來,唐周下意識要去接。他游得太慢了,但是已經有一只粉色觸手將那心臟直接撈起來,然後按入安格斯殘破的軀體裏去。

於是安格斯的軀體以最快的速度開始恢覆——他這樣的自愈能力簡直讓人驚嘆。他之前根本不是這樣的,於是唐周就知道安格斯去海裏做了什麽。

他讓海裏的猛獸攻擊他,然後他不斷地被擊殺被殘害,他的軀體不斷地破碎,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恢覆自己。他在訓練的不僅僅是自己的攻擊能力,還有自愈能力。他每一次在死的邊緣又努力地回來。每一次都即將死去,卻又努力恢覆,恢覆過來之,後即使痛不欲生,只要回來能夠將唐周抱在懷裏。好像似乎就足夠了。

唐周聽到了戴維的聲音:“周周,快離開。”

唐周看見在這塊海域之上,有一片陰影開始掠過。唐周記得安格斯讓他去追那片陰影,無論怎麽樣都要去追。現在好像已經不能耽擱。

一樣軟軟的東西接觸過來,將唐周的眼淚抹去。唐周才知道自己又進入到那屏障裏了。戴維的觸手尖尖擦拭了唐周的眼淚。

“別哭,我要心疼壞了。快游上去。”他的聲音傳遞到唐周的耳朵裏,唐周眼前已然被淚水模糊,看不清眼前這一場巨大的混戰。那一只觸手將唐周卷起來,往屏障之外扔去,往那陰影之處扔去。

最後唐周往上努力游了游,唐周聽到埃爾維斯的聲音。那樣悲切、那樣痛苦、那樣淒厲。他說:“周周,我只要你——不要離開——我什麽都讓你做——我聽你的話,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周周——”

已然不僅僅是浪潮的聲音了。那聲音似乎來自深淵,裹挾著濃郁的悲傷的哀鳴。像是大海的哭聲與嚎叫。在挽留他即將離去的愛人。

唐周低下頭去。他看見已經拿回心臟的安格斯已經恢覆,戴維的觸手與安格斯的觸手都纏在埃爾維斯的身上。唐周看見安格斯的眼睛,他深深地凝望著他。

於是唐周扭頭回去,他繼續往上游。他聽到,在深海裏,在深淵裏,傳來一道聲音。

他說:“我會用盡所有的力氣去見你。”

是安格斯說的?

不,那聲音聽來真奇怪。聽起來是安格斯,但好像是戴維,或者又是埃爾維斯。他們三個的聲音好像混雜在一起,成為一道從來沒有聽到過的聲音。所有的聲音混成一道,他在清晰地說:“我會用盡所有力氣去見你。”

去見你——

去見我那麽愛的你。

唐周。我愛你。

唐周猛然從水裏冒出頭來,海浪的翻湧讓他差點被那海浪擊打得往回退去。天空之上飄落的冰冷的雨珠落在唐周的臉上。他睜開眼睛,看見昏黑的天空,看見那連成線條擊落下來的雨滴。唐周被那雨擊打得睜不開眼睛。

唐周聽到:“唐周——”

唐周轉頭看去,看見在這無垠漆黑的大海上漂浮著一張機帆船。一個人趴在船沿朝他揮手。他聽到那年輕的人類的嗓音,他遠遠地喊:“唐周,你在那等等我。我馬上過來!”

唐周卻已經朝那船游過去,陸孟遠掌控著船開過來。然後很快,陸孟遠就能朝唐周伸手,唐周將兩只手臂搭在陸孟遠的手上。

陸孟遠一使勁,將唐周從水裏抱出來。唐周那一條美麗晶瑩的銀色魚尾,在這黑夜當中泛著漂亮的光。白皙光滑的肌膚滿是水珠與雨珠,濃昳的五官被海水沾染得潮濕,不屬於人類的耳鰭存於他的臉側。

陸孟遠一時間忽然呆楞住了。看著他那擺落在甲板上漂亮的魚尾,他驚楞地說不出話來。

“你——你——”

陸孟遠半天都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唐周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臉頰,將臉上的不知道是雨滴、水珠還是淚水全都抹去。唐周說:“我不是人類。你會丟棄我嗎?”

他的眼尾在剛才哭得已經潮紅,臉上的表情已然無意識顯得那樣可憐憂郁。陸孟遠上前去,他面對唐周這樣的軀體手足無措,他不知道要怎麽去抱他,就傻楞楞地左右走了一兩下。然後陸孟遠著急地說:“不、不、不會。原來,安格斯和我說,我可能會受到驚嚇是、是這個。”

聽到熟悉的名字,唐周也怔然地重覆了一下:“安格斯?”

陸孟遠在唐周的身邊蹲下身來,將唐周身上掛著的不知道什麽東西清理。陸孟遠說:“安格斯說你要離開這裏。讓我來接你。他說你從海裏游過來。我當時還很奇怪,原來是這樣。他說你會累,你會游不動,叫我一定要接你。”

唐周看著陸孟遠手裏的東西。那是安格斯身體的碎片。

陸孟遠說:“你、你,我,我,你現在需要水缸嗎?需要將你放在水裏嗎?”陸孟遠的聲音讓唐周回神過來。

他發現他確實極為勞累,他游了很久,游了很久才游上來。在這個時候,好像什麽都平息的時候,唐周真的累了。

他和陸孟遠說:“不用。我能——”他這樣說著,他的魚尾逐漸變化成為一雙纖細漂亮的人類的雙腿,他的耳鰭逐漸變成人類的耳朵。他又變成了人類的模樣。

他全然赤/裸,身上每一個地方都這樣展露出來。在這雨幕當中沾染著冷冽的水珠,這樣晶瑩美麗。這樣讓人移不開目光。

陸孟遠臉頰燒紅,他急匆匆地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裹在唐周的身上。然後將唐周打橫抱起,抱到船艙裏去。唐周靠入他的懷裏時,他就完全脫力了。他疲倦地靠在人類溫暖的懷抱中,幾乎沈沈睡去。

陸孟遠將唐周放在船艙柔軟的床鋪上。將唐周從頭到尾都擦拭幹凈。然後讓唐周裹入那柔軟的被子裏。

他現在知道唐周不是人類,他就不知道這種適宜人類的照顧適不適合他。他坐在唐周的身邊,看著唐周的反應。好像唐周只要不舒服,他就能重新好好照顧他。

在他的註視下,好像他的擔心有點多餘,唐周沒有任何不適。不會像上岸的魚一樣缺水幹裂,他只是安靜地躺在那裏睡著了,臉頰埋入枕頭裏。但好像睡得似乎有點不安穩,那眉頭緊緊皺著。

陸孟遠忍不住伸手過去,想要撫平。卻又撫不平。最後因為現在的雨下大了,而且風浪根本不大,所以暫且不能夠繼續航行,只能暫時漂泊在海上,等明天天晴之後再啟航。

所以陸孟遠繼續坐在那裏,趴在床沿看著唐周。由於疲倦,在盯著唐周一段時間之後,陸孟遠也忍不住閉上眼睛睡去。

唐周睡得模模糊糊,在這模模糊糊當中。唐周聽到一道聲音。

【嗚嗚嗚嗚我終於能夠聯系上你了,唐周。你的任務忽然一下就完成了。早就可以走了。沒想到我一直聯系不上你,我們現在就走吧。不要待在這個可怕世界裏了。】

陽光從船艙的窗戶裏透進來,將昨晚所有的漆黑與冰冷驅散。將這小小的空間裝滿了橙黃的光亮,照射出這樣溫暖的光彩。好像任何一切都即將在這光彩裏面煥發生機,一切都即將勃發而出,迎來新的未來與希望。這樣溫暖,這樣明亮。

陸孟遠趴了一整夜,他在這溫暖明亮的陽光中醒來。他睜開眼睛,原本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的少年失去了蹤影,只留下褶皺淩亂的床鋪,似乎在昭示著這裏真的躺過一個人。

陸孟遠呆楞楞地看著,眼瞳被那陽光無情地照射。迷離的光彩充盈整個空間,空蕩蕩的一切,好像又昭示著,這只是這個青年航海之旅的一場奇妙驚險的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