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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小人類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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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小人類44

其實安格斯知道,唐周是因為已經完全不記得以前的事情,或者也是因為名字的牽絆,才讓他對他有所依賴。所以唐周才能夠這樣毫不猶豫說出這樣的語句來。

當唐周能想起之前的事情,他對愛的界定是否和現在的安格斯一樣,是否他也能夠再對安格斯說一聲“愛”,那都是不得而知的。但是就現在,對於安格斯而言,能夠聽到唐周這樣真誠熱烈的一句話,就已經讓安格斯感覺很高興了。

他愛唐周,他知道他愛唐周。在他的定義裏,他的愛就是這樣簡單的。之前唐周和他說愛是繁殖欲,但安格斯卻不那麽認為。他愛的只是唐周本身,只是純粹的唐周本身。

然後他牽著唐周的手,帶著唐周到海裏。唐周在因為這樣奇特的經歷而高興。

大海雖然看起來那麽可怕,但是一旦深入進去,就會發現在那水底美麗的世界。那些五彩斑斕的魚類、珊瑚一一在眼前掠過。唐周的手輕輕撈過去,一只小魚敏捷地從唐周的指縫當中游躥離去。

在唐周的指尖稍微留下一點冰冷厚重的觸感。他高興得眼睛都笑得彎彎的,實在高興的時候他會在海底也吐泡泡。那小小的泡泡漂浮上去,去往更深更遠的地方去了。

他那麽開心。那麽開心。開心得也拉著安格斯的手轉圈圈。拉著安格斯游到更廣闊的地界。他是那麽喜歡外面的世界,喜歡游玩,喜歡觀賞。

所以怎麽能夠將他關在一個地方,那分明只是在滿足自己的私欲。那只不過是對自己賦予更多的愛而已。多麽舍不得自己因為失去他、抓不住他而難過悲傷,就將他綁在自己的身邊,奪去他所有的開心與快樂。還自詡著——“我愛你。”

安格斯繼續帶領著唐周,他緊緊抓著唐周的手。唐周也緊緊抓著他。在這幽深的海底,他們的手指交纏在一起,就那樣緊貼,就那樣相握。在這遼闊無垠、異彩紛呈的海底相攜而去。似乎他們是那樣的無畏自由,那樣的開心愉悅。

安格斯的手擡起來。他能夠感覺到在眼前已然出現一道極大的屏障了。那屏障阻隔著他,讓他不能越過去分毫。但是有一只海龜從他們的身邊游過。

那只沒有經受過異化,只是單純的海洋生物的海龜,輕易就穿過那一塊在安格斯掌心裏堅不可摧的屏障。安格斯的手掌緊緊覆蓋在那層屏障之上,顯而易見,依舊和任何一次一樣,沒有任何作用。

他的力量,埃爾維斯的力量,或者說所有異種的力量加起來,都不能夠撼動這巨大的屏障。無論是在海底,還是水面,還是空中,都是如此。這是他們始終離不開這塊海域的最主要的原因。安格斯的眉頭緊緊地鎖起來。

唐周正在逗弄著在自己的指尖追隨的一群小魚,沒註意到安格斯在幹什麽。那群小魚以為唐周的指尖有什麽吃的東西,搖擺著身體跟著唐周的指尖晃悠。唐周見他們傻乎乎地跟著,樂得一直笑。

這個時候他聽到安格斯喊了他一聲:“唐周。”

“什麽?”

唐周收回手指來,那群小魚一下子找不到目標似的頓時失去了方向。在原位隨意又環繞了幾下,就全部都一起散去了。

唐周的兩只手都握著安格斯的手,親密地接近安格斯。安格斯的臉上沒有任何的情感洩露,他告訴唐周:“唐周,你看,那有一只大海龜。背上還馱著一個小的。”

“哪裏?哪裏?”唐周驚奇地發出聲音。順著安格斯的手指過去看,確實看見了那邊游過去一只大海龜。慢悠悠地游著,小海龜在它的背上悠閑地胡亂劃拉幾下四肢。簡直可愛極了。

唐周見那場景,感覺很可愛很有趣,於是他就忍不住要湊上前去。他一時間盯著那兩只海龜有些失神了,沒註意手上的力道。而安格斯也故意將手上的力道松開,於是他們原本緊緊交握在一起的手就這樣松開了。

安格斯看見唐周游過去。那無形的屏障沒有攔下唐周。他可以離開這裏。

他即將離開這塊可怕的海域。他的背影進入到那遙遠當中,要追隨著那海龜離開這裏。安格斯的手觸摸在那一層屏障上,他看著唐周離去的背影。

他能夠離開,他即將重獲自由,他即將逃離這塊海域。他要回到他人類的世界裏去。顯然他是不能夠陪伴他而去的。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在安格斯這張許久沒有露出過這種神色的臉上,終於又再一次無法控制地展露出那種濃厚的悲傷與哀戚。

忽然一下子發現自己扔下安格斯游過來的唐周,慌慌忙忙地轉頭去找安格斯。於是他看見了安格斯臉上這樣的表情。他又急急從那地方趕緊過來,也不去看那兩只海龜了。那原本堅不可摧的屏障對於他來說根本不存在,他輕易地就又過來了。

唐周重新抓住安格斯的手。抓得緊緊的。唐周說:“我太入迷了,我一下子忘記抓住你了。你別難過,你看,我回來抓住你了。”他晃了晃安格斯的手,似乎想要哄他開心。

安格斯的手撫摸上唐周的臉頰。唐周感覺他的親近,他知道安格斯沒有責怪他,也不會責怪他。他這樣撫摸過來,讓唐周的心情很好。他就對安格斯笑起來。

那小小的水珠一連串地飄蕩,唐周一開始以為是安格斯在吐小泡泡。但是自己一看,那竟然是安格斯的眼淚。唐周也撫摸上安格斯的臉,唐周擔心地說:“你怎麽了呀?我以後再也不松開你的手了。你別哭。安格斯,你別哭。”他笨拙地說。

安格斯伸出手來,他將唐周抱進懷裏。他抱得緊緊的,似乎再不抱緊一點,或者多抱一會兒,就再也不能夠將他擁入懷抱當中了。

他的手輕輕撫摸唐周的腦袋。他在想——怎麽辦?唐周他還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記得。讓他恢覆記憶的可能性甚至微乎其微。如果只有他自己離開,誰來照顧他?

他在想的,竟然是誰來照顧他。而不是不能和他在一起。

——他傻呆呆地待在人類世界裏,以這樣一具已經被怪物異化的軀體。沒有人照顧他。那他會怎麽樣?

難以知道在安格斯的腦子裏,到底對唐周將來在人類世界的生活有怎麽樣的想象,但是他因為那種想象忍不住哭了。悲傷地、無奈地、絕望地哭了。

唐周從來沒有見過安格斯臉上這樣的表情,他在安格斯的懷裏安靜地待了一會兒。唐周想了好久,瘋狂地讓自己的腦瓜子動起來,想想其他可能會讓安格斯難過的事情。最後他問:“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愛你呀?”

他仰著頭看著安格斯。安格斯那流淚的眼睛凝望唐周,他現在哭得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唐周去摸他的臉,分辨不清是海水還是眼淚,只是胡亂地去擦拭他的臉。唐周和安格斯說:“你說愛就是沒有什麽原因與欲望的情感。那麽對於你,我就是這種感情。對於戴維,我覺得他總是給我帶好吃的東西,他故意搞怪逗我開心,所以我喜歡他。對埃爾維斯,我之前喜歡他的血,可是我現在不喜歡了。我喜歡和他擦尾巴。可是對你,我一直都很喜歡啊。不是因為你哪個部分讓我喜歡,而是只是你,我才喜歡的呀。如果你說,這就是愛的話。我就是愛你的。我愛你,安格斯。”

然而這樣真切的話語,讓現在的安格斯聽起來,又是甜蜜又是痛苦。唐周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他更深切地愛他。

可是更深切地愛他,就越清楚地知道,他不能陪伴唐周離開這裏,他再也照顧不了唐周。他的唐周,要麽直至死亡都被關在這裏,畢竟直到現在他們還沒有找到破解這個屏障的辦法。要麽就是唐周獨自去到人類世界不知如何生存。該怎麽辦?該怎麽辦呢?

唐周聽到安格斯的低喃,他在說:“該怎麽辦——”

唐周這次才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原本是安格斯帶他來玩,現在是唐周拉著安格斯去看那些讓他覺得很開心很有趣的海洋生物。會突然“開花”的水藻,蜷縮起來的小海兔,還有鉆進珊瑚裏出不來的魚。到最後到底是他看得被逗笑了,忽然想起來安格斯還在哭,又歉疚地回頭去看安格斯。

安格斯已經沒有像剛才那樣哭得厲害。見唐周轉頭過來看他,他摸了摸唐周的臉。安格斯的臉上又重新出現笑容來。

看見安格斯笑了,唐周也更加高興。拉著安格斯又去玩了好多地方。最後因為游的時間太長了,他累了。游不動了。安格斯就像那只海龜一樣馱著他游,將唐周重新帶回岸上去。

上岸的時候,唐周已經在安格斯的背上困得昏昏欲睡。安格斯知道他還沒睡,那顆小腦袋在他的後頸處翻來覆去地貼,於是安格斯問他:“唐周,你想離開這裏嗎?”

“想啊。”他困倦的聲音有點模模糊糊的,被海風吹著有點聽不清。不過唐周是貼著安格斯的耳朵說的,安格斯還是能夠聽見。

唐周環住安格斯的脖頸,他和安格斯說:“我在這裏無聊死了。我快把這座島都走了一遍。真的好無聊。我聽說人類的世界很不一樣,是真的嗎?”

“嗯,是真的。”

“那我們什麽時候離開呀?”

“會離開的。”

“你一定要陪著我去。你好久沒陪我玩了。今天你帶我去玩,我好開心。”似乎沒聽到安格斯的回答,唐周又說了一聲:“你陪我出去玩,好不好?”

安格斯沒有說話,他轉頭過來,在唐周現在還在不斷說話的嘴巴上親了一口。安格斯說:“如果你累了,就在我的背上睡覺吧。我帶你回去。”

唐周的臉親密地貼著安格斯的臉頰,他用臉蹭了蹭他的臉。然後他也在安格斯的嘴唇上親吻一下,臉上又展露出甜甜的笑容來。最後他閉上眼睛,靠在安格斯的肩窩裏,似乎要沈沈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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