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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小醫生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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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小醫生38

這好感度就是——唐周盯著的時候不漲,唐周不盯著的時候不知道什麽開始漲。唐周已經不打算一直關註這個好感度,畢竟這個好感度現在已經不是唐周必須關註的東西。

唐周和蔡文斌回到那屋子裏面去,見了謝郢坐在輪椅上。

有人問他是否需要吃東西,謝郢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又問有沒有其他的需求,謝郢也是搖了搖頭。最後那人要將謝郢推回房間裏去,謝郢卻伸手握住了輪椅的輪子,讓那人意識到他的意圖。

最後那個男人和謝郢說了一聲:“謝先生,不能在外面吹太久的風。你剛才已經在外面吹了很長時間了。”

這個時候唐周和蔡文斌恰好回來,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謝郢擡起頭來看了一眼,沒有回答那個人的話。

唐周看見他的目光這一次是直直地看向自己了。他的目光太過明顯,讓所有人都知道謝郢在看唐周,唐周一時間遭受所有人的註視。

被這麽多人看著,唐周還有點不自在,想說話詢問,結果謝郢先說話,他說:“唐周。”他輕輕地呼喚了一聲唐周的名字。好像是因為很長時間沒有說話的原因,他的聲音聽起來沙啞低沈,漆黑的眼睛依舊暗淡無光,就這樣沈靜地凝視著唐周。

唐周實在是想不通他這樣看著自己,或者是呼喚他的姓名是什麽意圖。但又不好直接問“你為什麽要看我”這種話,唐周只能一時間楞著,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個時候,那位護工似乎想到什麽,忽然說道:“之前謝先生聽的聲音一直都是你的?”

他的話說出來,蔡文斌回答了一聲:“對。之前錄的聲音是小唐的。”

唐周本意是想回覆兩句,但是忽然地又聽到謝郢的聲音。謝郢說:“給我念念書吧。”

他的聲音虛弱,聽起來異常地柔軟,沒有任何的情緒在裏面。不像是一個訴求,似乎是談論天氣一般的語氣。好像唐周念不念都沒關系。

他整個人沈靜得像是一根枯朽的木頭,與唐周記憶裏的謝郢毫不一樣。他現在似乎正在這地界裏,正在無聲地槁爛而去,沒有任何生機。

到底還是謝郢當時九十多的好感度到現在都觸及唐周的內心,唐周沒說什麽拒絕的話語,只是問:“想聽什麽?”

謝郢說:“童話。”

童話太美好了。總是以圓滿美麗的結局結尾,以孩童天真可愛的視角去描繪,去領略故事中的童趣與歡樂。故事中的彩色或許會暈染謝郢那灰暗的心情。

唐周覺得童話也挺好,這裏沒有什麽書,唐周找出手機來繼續找童話。唐周找了一個很溫馨美好的故事。

謝郢坐在窗子前,他的目光空茫地掠過那碧藍遼闊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麽。本來有人給唐周搬了一把椅子過來,唐周想了想,笑著拒絕了。他自己去找了一張矮板凳,就坐在了謝郢的身邊。

唐周講故事的聲音很好聽,他聲線本來就溫潤,講起故事來多了幾分生動。唐周講了一半,唐周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唐周擡起頭來。

他坐的這一張矮板凳是真的矮,這樣坐下來,要仰視著才能夠去看謝郢。外面的陽光照射進來,還算溫暖的陽光將謝郢發絲裏的漆黑暈染成了柔和的淺棕色。他對唐周說:“對不起。”

他竟然一開始說了一聲對不起?顯得這樣的禮貌。但是按照謝郢這樣的身份,他會隨意給人說對不起嗎?唐周在心裏想著,隨即聽到謝郢接下來的需求。謝郢說:“我不喜歡這個故事。”

唐周問:“那謝先生喜歡什麽。”

“《格林童話》原版。”

“好。”

唐周點了點頭,低頭去手機裏找格林童話的原版——大概是那種沒有經歷過語言潤色的原版。格林童話原本來就會顯得灰暗一些,不像其他的童話那樣徹底適合小孩子。唐周隨意瀏覽好幾個,都沒找到比較“彩色”的童話。

結果謝郢說:“隨便念吧。”於是唐周就只能隨便找了一個念出來。

唐周念了一會兒,擡頭看了一眼。看見謝郢沒有轉移目光去看那天空,而是這樣安靜地直視著唐周。他的眼睛裏沒有什麽情緒,像是一潭永遠不會波動的死水。

即使那柔軟燦爛的陽光照射在謝郢的身上,也不會讓他本人增添任何的光彩。似乎那光色,根本就融入不到謝郢的身軀裏去,進入不到他的心靈當中去。就連童話,他都只願意去聽偏向灰暗現實的童話。似乎在警誡自己真實的狀態,而不是拘泥於圓滿的故事。

唐周覺得謝郢有點不對勁。

唐周問了蔡文斌,現在謝郢的狀況到底是怎麽樣的。蔡文斌沈默了一會兒後才告訴唐周:“可以說是撿回來一條命,但是可能會終身殘疾。”

唐周想起來那時,謝郢說自己被判斷永遠也站不起來。但是唐周不認為,一個終生殘疾就能夠讓那一位不可一世的謝氏掌舵人變得這樣頹喪。但到底,蔡文斌也不知道為什麽。唐周也不好去問別人,也就將這件事藏在心間了。

在這裏確實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做,倒反給謝郢講故事變成了唐周的一種消遣。因為謝郢在聽著唐周的故事時,有的時候聽得入迷了,他的臉上會有生動的表情。在

他這張消瘦蒼白的臉上有如此的表情,唐周覺得很可愛也很有趣。只要見了謝郢這種表情,唐周就會笑盈盈地看著謝郢。謝郢看著唐周的笑臉,最後他臉上那種生動的表情不見了,轉頭過去,似乎不願意讓唐周看見。唐周沒說什麽,繼續給他講述故事。

在這期間,唐周會收到來自霍懷舟的電話。唐周能夠從霍懷舟的聲音裏聽出霍懷舟的情緒如何。比如,霍懷舟打電話過來,一句話都不說的時候,他就已經極為生氣得實在是難以控制了。

唐周問他怎麽了。

霍懷舟冷冰冰的聲音說:“沒什麽。”

然後他就不說話。

唐周也不說話。

不久之後,霍懷舟才說了一聲:“醫生,和我說說話吧。”

唐周說:“你不和我說話,我和你說什麽?”

霍懷舟才說:“我就是不知道說什麽。”

“你想一想就知道該說什麽了。”

於是霍懷舟才開始說話。

唐周發現,霍懷舟長時間將自己的情緒積壓在心靈深處,才會讓積壓得越來越多,直至徹底控制不住的時候,他的怒氣與仇怨會頓時間湧上來,使得他出現施暴欲。

唐周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疼地想到——怎麽他在現在成了心理醫生的身份去了?他這個身份不是骨科醫生嗎?不過聽一聽霍懷舟發牢騷也是一種消遣,要不然唐周要無聊得發黴。

這一次,霍懷舟似乎有無數的話想要和唐周說,唐周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不早了。唐周想先去洗個澡。

霍懷舟說:“嗯,醫生,你先洗澡吧。我等會兒找你。”

唐周將手機放下,見現在的時間確實不早了,擔心自己洗漱會打擾他們休息,畢竟這一間小屋也不是特別好的建築,隔音效果確實是差一點。

唐周立即就急急忙忙下樓去洗澡去。

擔心浪費水,唐周打泡沫的時候關了水,胡亂地搓了一頓,開了熱水將泡沫沖了。眼睛沾了一點泡沫,洗了好幾把臉才感覺舒服一點。唐周伸手去要拿毛巾,忽然見了謝郢坐在門口。

大概太著急了,唐周洗澡的時候沒有鎖門,一時間沒有水聲,謝郢以為沒人了才打開門——但是,唐周已經沖洗了一會兒,謝郢卻依舊坐在那裏。

唐周不知道現在要幹嘛,想用毛巾遮一下,這毛巾太小了,圍不起來。唐周的紅暈從耳朵爬到了脖子根,唐周好半晌才找回聲音說:“謝、謝先生。”

謝郢說:“你繼續洗,我來上廁所。”

他目光坦然,神色未變,不覺得面前站著一個赤/裸的唐周有什麽。看來現在他確實還沒到喜歡唐周的地步,要是九十多好感度的謝郢在這樣的唐周面前,唐周覺得自己絕對會被謝郢吃幹抹凈。

好在現在謝郢沒那想法,同性的軀體對他來說什麽都不算。唐周背身過去,打算三下五除二沖一下直接走。但到底心裏有點別扭,用餘光看了一下謝郢。

只見謝郢的雙手撐在輪椅的邊緣,似乎想要從椅子上站起來,但是他雙腿無力,是根本起不來的。他卻固執地要從輪椅上站起來,甚至那輪椅差點被他手上的力道推到身後去。唐周將那差點滑過來的輪椅擋住,要不然謝郢肯定摔了。

謝郢說:“我自己能站起來。”

他額頭上已經都是汗,撐著輪椅的手青筋暴起,身軀在輕微地顫抖。

唐周和他說:“謝先生,你現在不要著急。現在比較重要的是養好你的骨頭,如果太著急會適得其反。你將來肯定能夠站起來的,謝先生。”

他整個人沒有了力氣,一下子跌進輪椅當中去。他稍微低著頭,唐周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他只是輕輕喊了一聲:“唐周。”

唐周疑惑地看著他。

謝郢說:“你到我身前來。”

唐周習慣了在他的身前時,就蹲下來看他。

唐周發現,自己在和謝郢相處時,將謝郢當成了一個小孩子。那種沈默別扭的小孩子。

唐周做過小學老師,和孩子相處,就習慣了蹲下身來與孩子平時或者是仰視。這習慣他大概是改不掉了。現在也是這樣。

謝郢擡起眼睛看著眼前仰視自己的唐周。唐周的臉上還有困惑。不見其他的任何神色,就這樣平和地看著謝郢。唐周的頭發濕漉漉的,滴滴答答地還在滴水。白玉一般的肌膚上滾著晶瑩的水珠,睫毛沾濕,眼睛潤黑。謝郢的手撫摸過來。

他的手因為剛才那一番掙紮發力,而帶著濃厚的熱意。熨燙在唐周的肌膚上。他又是以這樣姿勢單手掐住唐周的腮,他說:“我厭惡別人可憐我。”

他陰沈的目光看著唐周,唐周似乎又看見那個陰鷙冰冷的謝郢,而不是那個枯敗死去的謝郢。

唐周以為自己對他的態度讓他感覺到厭惡,他會說什麽話語來諷刺唐周。結果謝郢說:“可你的眼睛裏沒有。你為什麽對我施以好意?這個世界上沒有純善的人。你想得到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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