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小書生49

關燈
第49章 小書生49

唐周、蘇靈均以及林方三人駕馬回到南臨。誰承想,三人一進入城門,兩邊百姓夾道歡迎,極為熱鬧,其中聽一人喊道:“唐舉人回來啦!”

一時之間,更加是熱鬧,鑼鼓喧囂,鞭炮齊鳴,歡笑不止,直弄得唐周反應不過來。其中熱鬧,言語不可描述,只見整個街道麇集了一大片人群。一些幼童小兒騎在父親的頸項上滿眼好奇地看著唐周。一些年輕的姑娘見了唐周,羞紅了面頰,一雙雙秋水剪瞳情意綿綿。人聲鼎沸,眾人都是欣喜萬分,一路過去,都是朝唐周道賀恭喜。

蘇靈均與林方兩人都跟隨在唐周身後,沒有多往前一步。唐周面對這樣的場景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一人出現,唐周認得這是蘇府的人,還是高等仆役。是蘇老太爺身邊的,輕易不做事,這次親自前來引路,真當是表露了蘇老太爺的一片尊重之意。

唐周跟著過去,到了蘇府,只見蘇府已然也是一片其樂融融。蘇府門口男女老少皆在,蘇老太爺更是站在前頭,笑著迎接唐周回來。

唐周立即下馬,蘇老太爺迎上來。一時之間,兩個人說了一些話。老太爺滿臉喜色,接見了唐周後,立馬安排了人去給唐周接風洗塵。接唐周回來後,老太爺對門外站著觀望的眾人說道:“今日接了唐舉人回來。家中備了好酒好菜同大家一同慶祝,諸位請便。”忽而,這人群更是喧囂,門口站立的兩個小廝將鞭炮點燃,正也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

唐周這才沐浴更衣,身上穿著的是他們準備一件大紅衣袍,卻顯得莊重而又喜慶,又被被烏泱泱地簇擁著來到前廳,和眾人歡慶此事。

唐周之前還疑惑為何這麽大陣仗,後來就知道原來是這南臨多年都不曾出舉人。唐周考出來,因為實在是沒讀到那風俗,雖說成績不是一等一的第一名,但因讀書頗多,見解奇異獨特,倒也不差,甚至還是出乎眾人意料的好。聽到這好消息,他們自然更是歡欣不已。

唐周去了前廳,才知道連南臨知縣也來了。唐周一時惶恐,知縣笑著與唐周說了一些話,只盼他前程似錦,說罷敬了唐周一杯。唐周喝下,回敬了一杯。

大家熱情似海,唐周在這段時間裏招架不住,還是不知道從哪裏擠進來的蘇靈均來到唐周的身邊道:“大家慢慢來!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該不該講。”

現在氣氛正好,就笑著問蘇靈均何事。

蘇靈均說道:“唐舉人不擅長喝酒,只怕今日不能站著出去了。能不能以茶代酒?”

這倒是有點掃了大家的興致。蘇靈均見周圍人臉色如此,立馬又說:“實在不行,我替他喝了就是。你們喝一杯,我喝三杯!如何?”聽他如此豪爽,周圍的人又開始歡鬧起來。看這蘇小少爺喝幹三杯之後連連起哄。

唐周覺得這事不好,蘇老太爺和唐周說:“之前他倒是渾得很,現在他和你相處了幾日,性格沈穩了許多。任由他去吧。”說完這件事,他笑著和唐周道:“過幾日靈均及冠之日到了,可否勞煩舉人為我這孫兒取字?”

事情果然如蘇靈均所說的一樣。

唐周和蘇老太爺說:“可卿。”

老太爺怔楞一會兒,似乎不解其意。唐周說道:“我想老太爺應該還記得往前有一個官職名喚卿大夫,是名副其實的大官——”一提到官職,還是大官職,老太爺就不再多說了,立即笑呵呵地說道:“好好好,就這個,就這個。卿大夫,我這頑皮的孫兒哪有那福氣能夠得上這種地位的官職,我只盼他安分點就是了。”雖然是這樣說,卻已經高興極了。

老太爺又喝了兩杯酒,忽然詢問唐周道:“先前得了你的信件,說是靈均一同與你過去了。我心中還是擔心得很。靈均這人太過喜歡玩鬧,怕叨擾到你。我讓佩珩過去瞧瞧。倒是不知道為什麽佩珩提前回來了。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唐周聽聞,楞住了。半晌才問道:“他去過省城裏?”

“自然。”對方轉念一響,和唐周說道:“不過一回來後便說是病了。要休養幾天。差人去問,說只是小病,需要多休養,其他的不礙事。說是怕歸來的途中將病氣過個幾人,就先回來了。不知道佩珩染的是什麽病?”

唐周聽了這些,將手中的筷子放下,便問道:“大少爺可是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裏?”

“聽下人說確實如此。”

“現在晚膳時間已然過了,不知大少爺可用食了?”

蘇老太爺問了身邊的下人,那人說道:“倒還沒見有人給大少爺送去。”

唐周聽罷,若有所思地盯著人群中依舊站著敬酒的蘇靈均。不過一會兒,唐周站起來,讓下人去給蘇正則弄幾個他喜歡的菜。然後他就朝蘇正則院子的方向過去。

從回到南臨,進入蘇府,觥籌交錯,已然過了一段時間了。此刻整個天空之上只剩下一輪極為明凈皎潔的月亮高掛在空中。天上顯得極為幽靜美麗,地下卻是一番不容忽視的熱鬧非凡。風聲吹動蘇正則院裏的那排竹叢,發出聲聲沙沙的響動。

唐周穿過這一條小徑,見那屋宅裏燈火通明,卻不聽任何人聲,前廳依舊熱鬧,這裏倒是連守門的小廝都沒有。唐周走過去,這次直接站在這裏,竟然是心情稍微忐忑了。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竟然還來見蘇正則——蘇正則去了省城,也根本不露面,應該是之前的事情讓他不見唐周。唐周再見他,也只是覺得尷尬,現在想想,還是不見比較好。

唐周正打算轉身離去,身後的門被人打開,裏面傳遞過來一道熟悉的聲音依舊溫雅清朗。身後的人說道:“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

那站在竹林裏的紅衣青年轉身過來,月光徐徐照拂,他的面容依舊如此,不見明顯的悲喜,全然籠罩在如月一般的輕柔和緩當中,雙眸漆黑如墨。蘇正則黑沈的目光深深凝望著他所在的地方,面上也是無悲無喜,只見那一層終日戴在面孔上的假面,還是這樣顯露出來。他甚至還彬彬有禮地對唐周道:“要進來坐一會兒嗎?唐公子。”

他這樣稱呼他。

這下,即使唐周打算轉身離去,也沒有什麽時機,並且唐周這次過來,確實是有事使然。兩人坐在這屋內。

這屋子,應該是唐周之前極為熟悉的,這下坐在這裏面,面對蘇正則倒是忽然忘卻之前的事情,最為記得清楚的還是在這裏面與蘇正則相談甚歡的場面。那場面如此歲月靜好,也確實讓人懷念不已。

蘇正則問道:“不知唐公子來見我有何事?”

唐周不提其他的事,只是說:“我聽聞蘇少爺病了,還沒有人送膳。前廳熱鬧,吃的也不少,就給你帶來一些你喜歡的。”說完,唐周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見蘇正則一直垂下眼睫,看不清眸色,唐周直奔主題道:“我找蘇少爺想要借點錢。”

蘇正則擡起眼眸來看唐周,他說道:“為何不找我祖父借?你現在提什麽要求,只要他能做到,他自然不會拒絕的。”他黑沈幽深的眼睛凝視著唐周,他又說道:“只怕是這和靈均有關系。還是一件不能讓祖父知道的事情,這件事又需要你花費一大筆錢,你現在剛剛考中舉人,手中還是比較拮據。不知道什麽事情需要你這麽著急地去做。”

短短的時間內,蘇正則就將這件事猜測了不少了。唐周知道蘇正則極為聰明,這事情肯定瞞不過,而且後續他也想好如何處理了。他就和蘇正則說了這件事:“我要幫靈均贖回那小倌。”

蘇正則不說話。

唐周繼續說:“這幾日多謝了靈均的照顧幫助,不知道要怎麽感謝這份恩情。想起來之前他極為痛苦悲傷的情愛之事。因為家風如此,家裏人不允許他與那人相見相愛,我便想將那小倌贖回來,讓他們兩情相悅,讓他脫離思念之苦海。”

蘇正則說道:“好。”

唐周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麽快,一時間還楞住了。見蘇正則還是這樣靜默坐著,唐周坐在他身邊,還是想要與蘇正則敞開心扉道:“佩珩。”

這是他這次來見他當面又這樣稱呼他,蘇正則擡起頭來凝望他。他眼中神色幽深,唐周不想看懂,就繼續說:“你這樣的人,想要什麽樣的人都有。不必在我身上花費太多的心思。你會發現,我只不過是你人生中匆匆過客罷了,你我相識才有幾個月,這幾個月,其實就你的生命長河來說算不上什麽。你會發現這世間,會有比我更好的人,也會發現你之前的癡戀就像是夢幻,如此地不真切了。”

唐周說了這麽一大堆,也不知道蘇正則聽了多少。只是在唐周說完後,蘇正則忽然說道:“那日我特意給你留了那簪子,我以為你會趁我不備紮進我心口裏。”

唐周楞楞地看著他,只是說道:“你故意放我走,我是知道的。你我之間沒什麽滔天大恨,我又何故會要你的命?而且你先前說你極為怕疼,我怎麽會故意紮你呢?”

“我以為你會責怪我,我不做了不該做之事。所以不敢見你。”

“佩珩從未有過心儀之人,這朦朧的情感,於你來說,也是難以理解的謎題罷。你不知如何應對,不知如何處理。只依照內心欲念做事,做了一些不該之事,最終卻也願意聽我的話,故意放我走。我知道你還是願意尊重我,理解我的。你這樣為我考慮,還特意引靈均送我到省城去,我為何不為你考慮呢?”

他依舊望著唐周,什麽話都不說了。唐周被他這樣深沈的目光凝視,也覺得事情都說完該走了。唐周便站起來道別後,起身走向門口去。

蘇正則看見那紅色的衣袂輕輕飄蕩,他似乎朝那月光所在而去,要奔赴那永遠不可觸及的地界,成為那高掛在空的月與星,不讓任何人能夠采摘得到。

他不讓任何采摘,卻又一次次灑下柔軟美麗的光色,引得人對其欣賞愛慕。一次次如此。一次次都是如此。分明心中早已灰敗一片,他卻非要再灑下那皎潔的光色,讓那灰敗頹喪之地,再一次徒然被熒熒照亮。只能讓人再一次擡起頭凝望,伸出手,觸及那柔和卻無悲無喜、無冷無熱的月光,讓其落在自己的指間,卻始終都觸及不到那明月本身。

他說這世間還有比他更好的人。蘇正則以為,這世間已然沒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