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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小書生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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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小書生28

蘇靈均變得很怪。

這是唐周去到蘇靈均那裏一段日子之後所得出的結論。

先說唐周過去蘇靈均那裏的第一天。

雖然當時安慰自己說,蘇靈均性格有些變化,但心底裏還是稍微有些忐忑。過去之前,也在想著蘇靈均會搞些什麽,又會怎麽地突然發難。不過一進去那熟悉的屋子,罕見地看見蘇靈均真的坐在那書桌前面。

按照蘇靈均的性格,要不是蘇老太爺時不時會來查看蘇靈均,蘇靈均是真的會把那張書案直接扔出去,而不來礙他的眼。更別說,還坐在那裏等著唐周過來了。

看來,第一次蘇正則能夠發現唐周躲在桌子下面,還是有點道理的。

蘇靈均這麽乖巧地坐在書案前,必然有詐。唐周這樣想著。

但是見他的模樣,他似乎早早就在那等著了,在唐周剛見他時,有些無聊地、不顧及形象的稍微攤坐在椅子上。

他空茫茫的目光放置在窗外枝頭上啼叫的鳥,鳴囀的啼叫聲似乎將他思緒牽繞進去,最終不知到了什麽地方。他呆呆的,好像他的神思飛繞。在他這張年輕且明媚英俊的面孔上,難得的,也出現了這樣一份安靜祥和。

唐周與紅袖進去時,他們的腳步聲應該是驚動了在窗外啼叫的鳥,鳥驚飛離去,倒是也讓蘇靈均轉頭過來。當即,取代蘇靈均面孔上的凝滯的,是那一抹燦爛的笑容。似乎那自由飛去的鳥其實是他本身,可以無憂無慮,自由自在,而不必拘束在這小小的一方庭院中。

蘇靈均說:“來啦。”

從他這樣尾音中,也可以盡情得知,在此刻蘇靈均的心情到底是怎麽樣的好。唐周正疑惑著,紅袖最先回答蘇靈均的話,紅袖說:“來了。”

雖然紅袖說了這句話,但是蘇靈均大半的註意力還是在唐周的身上。只見蘇靈均的目光,也是自從他轉頭端正坐好的瞬間,就放置在了唐周的身上。唐周聽聞到他說:“你過來看看,你來看看我到底是為什麽寫字這麽難看?”

他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樣,當真是與以往格外不同。唐周心裏疑慮得很,但是聽到蘇靈均這樣說,也過去站在他身邊看了一眼。

只見在這書案上放著的這張雪白宣紙上,所落下的黑色墨跡組合而成的,是唐周的姓名。這樣的墨跡擺放組合,雖然說不上是醜,但也不算是特別美觀,只是一種比較歪斜潦草的字體而已——這是唐周之前模仿他的筆跡時早就發現的了。

一見到他這字,唐周到底還是真的沈陷在答疑解惑中去,於是唐周沒來得及在意蘇靈均為什麽性格變得奇怪,為什麽別的字不寫卻寫了唐周的名字等等之類的問題。唐周只是和他說:“小少爺請先重新寫一遍給我看一看。”

比起重新寫一遍,蘇靈均好像有更在意的事情。

他忽然地,轉頭吩咐屋子裏的小廝,讓小廝搬一張椅子過來。小廝麻利地搬了一張放在蘇靈均的身邊。蘇靈均笑著仰頭和唐周說:“你坐我身邊,你大病初愈,久站應該是會很累的。”

他由於是坐著的,所以是真的只能夠用這樣仰視的姿態凝望著唐周。這樣乖巧柔軟的姿勢,一般來說蘇靈均身上根本就不會出現,倒是一直以來都是用鼻孔看人。

唐周心裏那份疑惑更加重了。他在想著是不是蘇靈均要憋什麽大招,現在還是在鋪墊什麽的。結果蘇靈均一把抓住唐周的手。

他這溫熱的手掌牽住唐周稍微有些冰涼幹燥的手,蘇靈均手掌的熱意,甫一傳遞過來,甚至是讓唐周覺得被燙了一下。他抓住唐周的手,將唐周拉得坐下來。他見唐周終於坐下之後,又看起來極為高興地重新提筆寫字。

唐周將被抓過的那只是手輕輕收攏在長長的衣服袖子中,只是感覺到那種滾燙的觸感似乎還依舊存在似的。但這次,真正正規地見了蘇靈均寫字,唐周到底是知道為什麽蘇靈均寫字不好看了。唐周和蘇靈均說:“少爺,你握筆的姿勢不對。”

蘇靈均說:“我知道。老太爺之前也這樣說,但是我這樣握著舒服。老太爺說說服不了我,就讓我一直這樣握筆了。”

唐周說:“少爺覺得正確的姿勢不舒服,是因為已經習慣了不舒服的姿勢。只要調整過來也是習慣之後,就好很多。少爺這樣的姿勢,容易造成手腕很累,並且寫字也是歪斜的。長久下來,不喜歡寫字也是常態。”

唐周這樣說著,倒也是沒有繼續坐在椅子上,唐周站起來,拿了另外一支筆握在手中。蘇靈均居然真的學得認真,雖然學了唐周的手勢,但是寫的字更醜了。這是他依舊使用之前的發力點的原因。唐周告訴他發力點應該放置在哪個位置。但是蘇靈均一直不會。

一直這樣下來,蘇靈均其實有點惱了。

這本來就不太是他喜歡的東西,這無論怎麽學都學不會,他一般情況來說直接就甩筆不學了。但是這次雖然惱了,卻依舊握著筆。不過神色更加肅穆嚴厲,下巴頦緊緊崩在一起,呈現一種眼裏鋒利的弧度。

唐周見他這樣的模樣,忽然這下確信了蘇靈均是真的打算好好寫字,於是就稍微攏了袖子,伸手用手指輕輕握住了蘇靈均拱起的手腕。唐周告訴他:“手腕不要拱起來。”

似乎是長時間保持一個動作,肌肉又極其緊繃,蘇靈均的手熱得很。不過唐周見他神色有些惱怒但是隱忍不發,覺得還是要好好教一教他。

唐周就將自己的手包裹住了蘇靈均的手,將他那亂放的手指一一擺到正確的位置。唐周也和他說:“你像剛才那樣寫,手腕會很疼。這樣是不是就舒適一點?”

在唐周這個角度,是看不見蘇靈均的臉的。就只看見蘇靈均依舊是緊繃的下頜以及那緊抿在一起的唇瓣。他不知道怎麽的,或許是心中真的很是煩躁,也或許是手腕是真的疼,才致使他一言不發。對於唐周的問話,他也只是點了點頭。

“我握著你的手,用這個方式帶你寫,你感受一下好不好?”

唐周這時,無意識用的語調,完全是那種對幼兒園不會握筆寫字的小朋友而使用的語調了。帶著一點溫柔,也帶著一點誘哄的意味。唐周見他又是沈默著一言不發只是點頭,正帶著他的手去教他寫字。唐周在這時問他:“要寫什麽?”

這時,蘇靈均總算是說話了。他說:“我要寫你的名字。”

唐周往宣紙上一看,才發現剛才蘇靈均所寫的,都是唐周的名字。

之前唐周更在意筆畫是否工整,只看筆畫沒看整體,現在才發現在這白色的宣紙上的,都是形狀各異、歪斜扭曲的、密密麻麻的“唐周”。

這一整張白色的宣紙被這兩個字近乎鋪滿,張牙舞爪地、明晃晃地充斥進入眼球裏。唐周心裏差詫異為什麽要寫他的名字,卻不知道的是,這些名字正像是一種赤/裸/裸而無法表達出來的欲望與念想、困惑與固執,在此時深刻地印滿整張白潔的宣紙。而這張宣紙其實也正是蘇靈均那原本純粹空無的心靈的本身,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也是這樣出現了這種無人所知的,無人所窺見的,無法抹去的——欲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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