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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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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名字

覆雜的回憶如同潮水般沖入牧雪的腦海。

有歡笑也有淚水,有喜悅也有痛苦,直到這時,牧雪才有了自己便是牧青黎的實感。

兩份獨立的記憶漸漸融合,彼此吸引,最終融為一體。牧青黎?牧雪?

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記憶突然同時出現在牧雪的腦海中,這讓他一時之間難分回憶,甚至有一瞬的迷茫,忘記自己究竟是誰。

他痛苦地捂住頭,緊扯著自己的發絲,喘息急促,雙眼渾濁。他喉中發出幾聲痛苦的嗚咽,強迫自己快速冷靜下來。

“師尊……師尊……救我……不、不對……”

牧雪咬著下唇定了定神,忽地,他感覺到儲物戒中的成雪劍發出一聲聲嗡鳴,仿佛對他的呼喚。他趕忙顫抖著手將成雪劍取出,撫摸上劍刃。本該冰冷的劍刃被一股紅光包裹,散發出滾燙的溫度,傳到他的手中。

牧雪猛地清醒,握緊手中長劍,擡起頭來。

剎那間,靈魂徹底歸位,還回了本該屬於牧雪的數十年回憶。

他的雙眼漸漸變回往日澄澈,可卻籠罩上一層晦暗不明的神色,仿佛經歷了時間的磨煉,有所沈澱。而那張本應天真稚嫩的臉,即使絲毫未變,卻能讓人感覺到,他在這一瞬間變得成熟了許多。

他的發冠不知在何時掉落,被抓亂的長發隨風而起,碎發飄動,猶若謫仙。

澹無為聽到身後的動靜,擔心地看過來,便見牧雪望向遠處的天空,目露憂愁。

那雙眼中,有著他從未見過的深沈。

澹無為心中一跳,險些操縱著飛劍撞到山上去,他意識到了什麽,嘴唇哆嗦著,猶豫著要不要喊他一聲“大師兄”。最後他深思熟慮一番,還是決定老實操控飛劍,沒有說話。

而牧雪捧著手中的劍,一時之間震驚得難以言喻,並沒有發現澹無為的異常。

是成雪劍的異常喚回了他的理智,若是以往,他並不知道成雪劍是為何發熱。可如今他已經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也知道這把劍定然與江作塵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甚至會具有通感的特質。

師尊還處在危險之中,他必須冷靜。

無論他是誰,是牧青黎,還是牧雪,都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未來的路,他想做怎樣的事。

牧雪握緊成雪劍,望著歲寒宗的方向,定了定神。

“師尊等我……”

隨後,他闔上眼眸,努力回想屬於牧青黎,也是屬於他的記憶。

他想起自己與師尊同游江湖,想起兩人如影隨形,這些美好的回憶叫他懷念,也讓他慶幸——好在自己找回了這些回憶。

最終,他想起兩人一同進入城鎮,見到了那名面帶燒傷的詭異男孩。

那便是過去的鬼修,是牧青黎曾經幫助過的人。-

半面燒傷的男孩知曉江作塵不是什麽好惹的主,對他十分警惕,如同野獸見到天敵。

好在,在牧青黎的勸說下,江作塵退到遠處,只是遠遠地觀望著兩人的舉動,以防牧青黎出了什麽意外。

男孩這才放松些許,抱著已故母親的雙手松了松,垂下眼眸,沈默不語。

牧青黎蹲下身來,與男孩平視,面帶笑容問道:“現在可以跟我說話了嗎?”

他笑容和藹真誠,男孩擡起頭看著他半晌,茫然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牧青黎也不急,從儲物戒中翻出一塊還散發著熱氣的餅,遞到男孩面前。男孩這才猶豫地伸出手,不顧手上臟汙,握著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待他填飽了肚子,才對牧青黎說出了第一句話:“謝謝你。”

“不客氣。”牧青黎笑著搖了搖頭,接著問道:“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你為什麽要幫我?”男孩看著牧青黎的眼睛,觀察了許久,似乎瞧不見他的眼中有什麽惡意,便有些疑惑地問道。

“為什麽?”這次換到牧青黎不解了,他覆述了一遍,又沈思了一會兒,又說道:“唔……我總不能把你放在這裏不管呀?”

男孩抿著唇半晌沒有說話,他將牧青黎打量了一番,眼中情緒覆雜,卻也對牧青黎有了幾分信任。他低下頭,看著懷中已經失去生命的母親,毫無疑問,若是他再不將母親下葬,本該光鮮亮麗的女人就會變成不堪入目的腐肉,他不希望自己的母親變成那般模樣。

“我……”他張了張嘴,猶豫了片刻,才小聲說道:“我沒有錢下葬母親,鎮上也沒有人願意幫我。你……你能幫幫我嗎……”

男孩擡起頭來,看向牧青黎。方才充滿了野性警惕的眼睛中,帶著祈求的意味,閃過了幾絲淚光。

牧青黎有一瞬怔楞,他分不清那男孩眼中究竟是面對好心人而真情流露,還是為了達成目的而可以做戲,可無論是哪一種,牧青黎都無法拒絕。

“我當然會幫你。”牧青黎笑了笑,“但你要答應我,等你的母親安置妥當,你也要好好生活下去,知道嗎?”

男孩眨了眨眼,似乎有些驚訝於牧青黎向他伸出援手,卻並沒有向他提出什麽索求。他思索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若是那時的牧青黎再警惕小心一些,就會發現男孩眼中並無真情實意的認同,不過是為了得到幫助敷衍而過。

牧青黎答應幫忙,卻很快的遇到了難題。

他本想先為男孩的母親買一口棺材,再尋一個後山的好地安葬,於是讓男孩在原地等待,自己去街上做準備。

可鎮子上兩家做白事的商鋪聽說牧青黎是要給男孩的母親下葬,紛紛搖頭,拒不接待。甚至有些老板露出驚恐的神情,探頭看向門外,隨後連忙將牧青黎推了出去。

牧青黎摸不著頭腦,卻也沒有輕易放棄。他來到了最後一家棺材鋪,聲音柔和的希望老板賣給他一口棺材。

這家店的老板十分年邁,擺在店鋪內的棺材也都是陳舊廉價的款式,他知曉牧青黎的目的後,沒有急著拒絕,而是皺著眉頭搖了搖頭。

“哎,不是我不賣給你。”老人嘆了口氣,敲了敲旁邊的木頭棺材,“那孩子的母親是被人所害,害人者是我們惹不起的貨色。我雖然年紀大了,但還想多活幾年,死得幹凈利索,這鎮子上的其他人也是一樣。”

牧青黎聽了,沈著臉色嘟囔道:“原來如此……”

“所以,請回吧。有些事情,還是莫要插手比較好。”老人語重心長地說著,朝著牧青黎擺了擺手,有意趕人。

牧青黎思考了片刻,重新揚起笑容,輕聲問道:“若是不能買棺材,可否請老先生賣我一些釘子——這個總不會被人發現吧?”

老人微微睜大了眼,隨即笑出了聲,他擺了擺手,把一盒釘子遞到牧青黎面前,“不用給錢了,就當作,我買個心安。這個鎮子上的人,都虧欠著他們母子倆……”

牧青黎將釘子收進儲物戒,道了聲謝,還是把一些銀兩留在了老人的門口。

他心事重重地走出棺材鋪,果不其然在街邊看見幾個混混模樣的人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其中正有方才欺負男孩的人。他沒有理會,皺了皺眉,轉頭去找那男孩了。

男孩依舊等在原地,看上去極為乖巧。

牧青黎走到他身邊,轉頭一看,發現江作塵也站在不遠處,似乎也跟了他一路。牧青黎頓時安心了不少,低頭看向男孩,說道:“雖然我沒買到棺材,不過沒關系,我們先去附近的山上尋個風水好的位置吧。”

男孩仰起頭看他,露出些許不解。

兩人走到小鎮的後山,此時天色已晚,昏暗的叢林中傳出陣陣鴉鳴,似乎並非什麽好的征兆。

牧青黎並不會看風水,男孩也沒那麽在意,兩人找了塊看上去很安靜的平地,便打算就地安葬。牧青黎讓男孩推遠了些,拔出劍來,三兩下將周圍的幾棵枯樹砍倒,又用劍氣將其切割成一片片木板。

男孩在旁邊看呆了眼,眼中漸漸流露出本該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欽羨神情。在他眼中,牧青黎衣袂翻飛,挽劍的樣子宛若天上來的神仙,而他砍的似乎不是凡間的樹木,而是斬落天上的星辰。

不過片刻,一摞木板便堆在了兩人面前。牧青黎拿出釘子和錘子,又掏出了夜明珠照亮周圍,才朝著男孩招了招手,喚他來幫忙。

牧青黎本就是農家長大的,男孩更是小小年紀便能獨立幹活,兩人熱火朝天地釘著釘子,花了一陣時間,還真打造出一口不那麽美觀的棺材。

男孩小心地將母親放入其中,將她擺出一個安詳的姿勢,甚至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擦去面上塵土,想讓她走得安詳一些。

牧青黎在一旁用了些許靈力,在地上挖出坑洞,與男孩一起將棺材放入其中,蓋上棺蓋,封死釘子。

“我來埋吧。”男孩的表情嚴肅,緊繃著唇,搶過鐵鍬,兀自忙活起來。

牧青黎除去身上泥土,看著男孩賣力的模樣,不由得出聲問道:“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男孩手上動作一頓,沒有回答。

天色昏暗,哪怕是夜明珠也照不清男孩的眼神。

牧青黎想要追問,可他發覺,男孩身上散發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氣勢。牧青黎張了張嘴,沒能追問出聲,直至這時,他才發覺出男孩的幾分不對勁。

作為一名年幼喪母的男孩,他太過冷靜了。

冷靜得像是,蘊含著什麽更強的風暴。

過了半晌,男孩才繼續動作,直到將墳墓填滿,又將刻有母親名字的木牌插在墳頭,才轉頭看向牧青黎。

微弱的光芒下,他半面燒毀的面容顯得有些詭異可怖,幽深的眼眸更是直直地望著牧青黎,有幾分古怪的執著。

他答非所問:“我還不知恩人的名字。”

“我叫牧青黎,你呢?”

男孩沈默片刻,似乎並沒有說話的打算,可當他擡眼瞥見牧青黎那雙光彩流轉的眼眸,鬼使神差地開口道:“廖聞。你……你會記住我的名字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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