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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他應當是舍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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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他應當是舍不得的

交出寶藏換得性命?

清濤宗弟子互相看了看,紛紛面露猶豫,不知該如何抉擇。

燭無煙見狀忍不住嗤笑一聲道:“這麽難以抉擇嗎?對你們人類修士來說,自己的生命居然比不上一堆本就不屬於自己的玩意兒?”

最終,領頭師兄率先動作。他拿出那個準備交給宗門的芥子,解了上面的禁制,變成了任人隨意取用的無主芥子,隨後扔到了燭無煙面前。

燭無煙拿起芥子,掃了一眼其中堆滿了的寶藏,滿意地點了點頭。

“應該不止這些吧?你們,應當自己藏匿了部分寶藏吧?”他這麽說著,視線又掃過每一個人。

可沒有人在動作,似乎只要這樣,就能偷偷藏起屬於自己的那部分。

燭無煙笑了笑,並不在意,他從那芥子之中隨便取出幾樣,又靈器也有靈草,隨意鋪在地上。

“沒關系,你們可以先替我保管。等我用完了,再來管你們要。”燭無煙擺了擺手,招呼下屬把梁燁熠帶回牢房。

牢房的大門再度被打開,梁燁熠被他們隨意丟在其中,一屁股坐在地上。

梁燁熠茫然地看著牧青黎的方向,知道大門緊閉,將他和牧青黎隔開,他才如夢初醒般上前,抓住鐵欄桿,咬緊下唇,沙啞著聲音問他:“為什麽要救我……”

牧青黎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

就在這時,尚且能動的清濤宗弟子忽地上前,紛紛拉住了梁燁熠,拽著他後退。他們直到這時才展現出對梁燁熠的保護姿態,將他護在身後,或是擁在懷中。

“小燁,你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就是啊,你手疼不疼,師姐給你看看傷勢。”

梁燁熠的目光更加茫然,他擡頭看著關心自己的師兄師姐,竟覺得他們的臉分外陌生。

“為什麽……”他嘴唇輕顫著發出低喃。

“什麽?小燁怎麽了?”

“為什麽你們能說出這種話……”梁燁熠不知從何而來的力氣,猛地揮開了師兄師姐們的手。

師兄師姐們面面相覷,臉上隱隱浮現出不耐,卻又都是一副慈愛長輩的模樣,嘆了口氣。

“沒關系,小燁,你年紀還小,等你長大就懂了。”

“師兄師姐都是關心你啊。”

梁燁熠心臟如同被扼住般疼痛,此時此刻,他精神上的折磨,遠遠超過了方才肉體上的疼痛。他恨不得方才便死在陣法之中,永遠死在最為天真的年紀。

他縮到墻角,聽著師兄師姐們冷漠的話語,怔楞地看著牧青黎的方向。

讓他害怕的是,當牧青黎挺身而出與自己交換的那一刻,他竟然也松了口氣,竟然也說不出拒絕的話。這樣一來,他和那些冷漠的師兄師姐又有什麽區別!

燭無煙觀察著那些人的反應,忽地低下頭,與牧青黎輕聲說道:“你們修士可真有意思,真是為你感到可惜。”

牧青黎緊皺著眉頭,擡頭瞪他:“你想做什麽,就快些動手吧。”

“這麽急著送死?很好,我滿足你。”

燭無煙從地上的淩亂的寶物之中,隨便挑選了一株靈草。那株靈草全身赤紅,靈氣也濃郁得如同赤紅色的鮮血一般縈繞在周圍。

“哦——是烈陽草,使用後能夠得到如同巖漿般的溫度,簡直就是冶煉刀劍的上等材料!可惜,用在人身上,就成了致命武器。”燭無煙摸著下巴打量,又瞇起眼睛看向牧青黎。可他卻見得牧青黎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面色不改。

看不到牧青黎害怕的模樣,讓燭無煙有幾分怒意。他另一手掐訣,陣法中再度伸出無數只黑手抓住牧青黎的四肢,將他托舉到半空中。

牧青黎雙腳碰不到地面,不由得亂蹬了兩下,可他仍然被古怪的鐵鏈捆著,一丁點兒靈力也使不出,只能放棄。

燭無煙冷笑一聲,將手中的烈陽草放到牧青黎左手手臂之上,法陣紅光驟亮,那烈陽草竟是一點點地融進了牧青黎的左手手臂之中。

牧青黎親眼看著靈草消失不見,卻也僅是皺了皺眉頭,等待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牧雪見得這番場景,恨不得親自上前解救牧青黎。

他幾乎預料到了牧青黎的結局,也預見了牧青黎的死亡。

他接受不了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劇情發展,卻始終無能為力。

可這只是一個夢,即使他看到的畫面再真實,也只是過去發生的事情。

就在牧雪為了牧青黎即將接受的苦難感到心焦時,一陣突如其來的疼痛,竟是向他而來!

“什麽……”

牧雪感到自己的左手手臂猶如被烈火燒灼般疼痛,即使那疼痛不算致命,卻也叫他眉頭緊蹙,發出幾聲驚呼。滾燙的溫度仿佛要融化他的皮肉,甚至將他的骨頭也燒得灰飛煙滅。可他卻動彈不得,仿佛身體被束縛住,就連醒來也辦不到。

他茫然地看向牧青黎的方向,不解為何自己能夠感受到本該作用於牧青黎身上的疼痛。

牧青黎的情況要比他糟糕一萬倍。

“啊、啊——!!!”

陰森幽暗的牢房內,回蕩著牧青黎淒厲的慘叫。他手臂上的皮肉被高溫溶解,像是液體一般向下滴落,最終落到地上變成了燒焦的一片痕跡。皮肉融化,露出森森白骨,被燒灼得赤紅。

牧青黎滿身冷汗,下意識掙紮著想要逃離,可那些手臂將他抓得極緊,將他的一切掙紮化作了無用功。

他的聲音漸漸變得沙啞,掙紮也越發無力。因疼痛而起的眼淚落了滿面,他原本清澈的眼眸也變得渙散,顯得狼狽可憐。

白煙滾滾,皮肉被燒焦的味道彌漫開來。

清濤宗弟子們紛紛捂住了耳朵,不敢去聽,也不敢去看。那股燒焦的肉味讓他們反胃,是對身體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淩遲。

牧雪也不敢再看,他身體上隱約感受到的疼痛與面前淒厲的場面相比,根本算不上什麽。

“為什麽他要受這種苦……就因為他想要救人嗎……”牧雪喃喃自語,不解地看著牧青黎不停掙紮的模樣,仿佛也能感受到同樣的痛苦和絕望。

牧青黎已經沒了出聲的力氣,汗水順著額頭滑落,混入他的眼淚,朦朧了他的視線。

漸漸地,那烈陽草的作用似乎漸漸弱去,依附在他骨肉上的靈智也不再如方才那般有活力。或許是魔修的法陣功效有限,雖然能操縱靈智融進人的體內,卻也會讓靈智在短時間內逝去。

他在渾渾噩噩之中努力眨了眨眼,讓自己清醒過來。他以餘光瞥見自己左臂的陰森白骨,隱忍著陣陣惡心,嘗試著調動體內的靈力。好在,那鐵鏈雖然讓他無法使出靈力,但他依舊能調動體內靈力循環。

牧青黎用自己的靈力勾著烈陽草的靈智,隨著靈力的循環,拉扯進自己的丹田之中。但烈陽草的靈智並不聽從他的使喚,拉扯之間,竟是又激起手臂上的陣陣燒灼疼痛。

牧青黎身形一晃,險些堅持不住昏厥過去,可他還是雙手緊握成拳,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一縷赤紅色的靈智拽進自己的丹田之中。事成之後,他也徹底失去力氣,眼前模糊,垂下頭,昏了過去。

牧雪也隨之陷入黑暗,同時,他感覺到自己手臂上的灼熱漸漸消散,徒留隱約的皮肉鈍痛。

“牧青黎融合了烈陽草的靈智?或者說,吸收?”牧雪略感疑惑與驚訝,“可是這有什麽用呢?那鐵鏈讓他使不出靈力,更別說這些靈智了。”

但牧青黎的所作所為必有原因,更何況,方才他的表現鎮定非常,似乎是在籌劃著什麽事情……

牧雪疑惑之際,夢境裏的黑暗漸漸散去,又感到了一陣疼痛。似乎是牧青黎再度醒來,讓牧雪重新瞥得牢內光景。

牧青黎靠在牢房一角的冰冷墻壁上,緩緩睜開眼,又被手臂上的刺痛激得倒吸一口冷氣。他的左臂被烈陽草融了大片,卻又不知被什麽烈性傷藥覆蓋,如今鮮血、焦肉和傷藥混合在一起,如同爛泥一般掛在他的手臂上。

但那傷藥的確強力,肉眼可見牧青黎的皮肉正在飛速生長,甚至漸漸愈合。可隨之而來的也是鉆心的疼痛,可這般疼痛對於牧青黎來說,遠遠比不上皮肉燒焦之苦。

牧青黎的目光掃視過清濤宗的弟子,發現他們全部聚集在牢房的另一頭,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敢湊近。牧青黎用腳想也知道,自己胳膊上的傷藥定然不是出自清濤宗弟子之手,大抵是那魔修不想讓自己那麽輕易的死去,才“好心”幫他上了這麽烈的藥。

那些弟子見牧青黎醒了,紛紛一顫,噤了聲。他們回避著牧青黎的視線,不敢看他。

“呵……”他輕笑了一聲,闔上眼眸養神,不再去看那群膽小怕事的修士。

他呼出一口濁氣,感受著自己丹田內的那一縷赤紅色靈智。那靈智雖然算不上有活力,卻也幽幽跳動,彰顯自己的存在。

他松了口氣,肩膀垂落,不再耗費精力,靜靜地等著疼痛過去。

牧青黎心想,他還從沒感受過這般疼痛,頂多是被父親用椅子毆打,傷及皮肉。後來他拜江作塵為師,更是被保護的很好,除了練劍把手磨起泡以外,一丁點兒皮肉傷都不曾受過。

看來他此番受苦,也算是收了個教訓。

他應該聽師尊的話,乖乖待在客棧,不出來惹是生非。

可他也知道,如果他乖乖聽話留下,他就不再是牧青黎了,那不符合他的作為,也愧對自己被江作塵救下的性命。可他又想,若是他就這麽折在這裏,不也是愧對江作塵,浪費了自己的性命嗎?

“倒是個難選的題目……”牧青黎薄唇微張,小聲嘟囔著,隨即自嘲一笑,“師尊一定會把我罵得狗血噴頭……不過,他應當是舍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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