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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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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學子自殺,還是在眾人翹首以盼的秋闈放榜後不久,才剛剛減弱一些關註度的“秋闈”頓時又成了上瓊百姓津津樂道的談資,而“學子自殺”這件事也像旋風一般席卷了整個上瓊城。

蘇徐行腦仁發疼,蕭承乾和蕭承謙同樣面色難看,前者是因為有沈家資助的學子參加考試,現在出了這樣的事就怕此次秋闈的成績作罷,多生事端。而蕭承謙……他看了眼一臉凝重的蘇徐行,出了這麽大的事,只怕身為主考官的他討不到好。

但不管怎樣,此事幹系重大,蕭承乾為了避嫌,縱然心中再焦急,也只能先行回宮。蕭承謙想陪同蘇徐行一起,但被對方拒絕了。

“這事兒是禍不是福,你別跟著淌混水了。”蕭承謙的關心不似作為,蘇徐行自然也不想將對方拉下水。

謝絕了對方,送走人後蘇徐行急急忙忙地就就要出門。

一直在旁的趙峋突然開口:“墨霄。”

一道黑影閃過,只見墨霄出現在院中,恭敬地抱拳:“主上。”

趙峋沈聲:“跟著公子,務必護他周全。”

蘇徐行也不推辭,沖趙峋點點頭:“那我先去了。”

馬車緩緩駛離襄王府,墨霄駕車,馬車行駛得又快又穩。

蘇徐行望著車窗外的街景,恨不得下一秒就到了城西。

其實準確來說,“死人”這事兒自有上瓊官員負責,不用他上趕著過去,事情也不是發生在考試期間,賴不到他這個名不副實的主考官頭上,但直覺告訴蘇徐行,他得去!

一路上阿冬將傳來的消息細細地說與蘇徐行聽。

這名自殺的學子就是上瓊人士,住在城西。家中貧寒,父母早亡,如今只剩一個親妹妹,妹妹日日做活計供他讀書,洗衣、繡花什麽都幹。學子也立志出人頭地好讓妹妹嫁得更好,餘生有依靠。

本來算是一個兄妹相扶的感人故事,可事件卻突然發生了急轉彎。就在今日,那名學子突然寫下一封認罪書,然後於屋中燒炭自殺了。

目前得到的信息就是這些,那名學子的認罪書寫得是什麽,又為何自殺還沒有消息,阿冬也不清楚,只知道這事兒跟秋闈有關。

蘇徐行面色沈重,認什麽罪為什麽認罪都已經不重要了,只要跟科舉舞弊扯上關系,自古都是要血流成河,死一片的。

就是不知道這事兒,會不會把他也算進去。

馬車咯吱咯吱地搖晃著,聽得蘇徐行心煩意亂。

快到城西時,圍觀的百姓都被攔在巷子之外,看著持刀的官差,一個個哪怕怕得要命也仍舊踮著腳張望,時不時交頭接耳,可見這事已經傳得滿城風雨。

馬車再向前就進不去了。蘇徐行在不遠處下車,墨霄跟阿冬將他護在身後,三人往巷子裏走去。

“來者何人!”巷子口,一名官差突然拔刀攔住了蘇徐行。

阿冬見狀將令牌舉起來,斥道:“大膽!襄王的路你也敢攔著!”

那官差見是剛回宮的王爺,忙點頭哈腰地將人請了進去。

蘇徐行沈默地往裏走,只見破舊的院落前,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姑娘正雙目呆滯地盯著地面,一身舊補丁,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

處理這件事的官員是瓊內史,專門負責上瓊的各種案件、事務。見蘇徐行過來,他忙上前迎接:“不知王爺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還望王爺贖罪。”

蘇徐行哪有心情跟他寒暄,擺擺手:“到底怎麽回事兒?”

瓊內史知道蘇徐行是秋闈的主考官,這事兒跟他也有關系,只壓低音量說了一句:“回王爺,此案幹系重大。”

剩下的卻不再說。

蘇徐行不喜歡他藏著掖著,於是冷下臉:“瓊內史說就是,你今日不說,本王遲早也知曉。”

“還是瓊內史見本王剛回瓊都,覺得本王不配知曉?”

一句話嚇得瓊內史冷汗直流,這上瓊一板磚下去十個皇親國戚,他小小瓊內史算個屁。見蘇徐行生氣了,他忙躬身答道:“王爺說笑了。”

蘇徐行見狀哼了聲:“說吧,若是因為你將案情說與本王而得聖上怪罪,本王自會與聖上分說,一力承擔。”

瓊內史聽他都這麽說了,還有什麽好藏著的?

“這學子名叫黃書遠,說來也是倒黴,是人家拿錢讓他替寫文章……”

瓊內史掃了眼四周,接著道:“可這文章有問題。”

蘇徐行擰眉:“有問題?”

瓊內史臉上浮現一絲尷尬:“此次秋闈,得了解元的那位學子,文章是黃書遠寫的!”

“一派胡言!”

蘇徐行聞言猛地大聲呵斥,嚇得瓊內史脖子一縮,一個字也不敢說了。

蘇徐行臉色鐵青,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科舉舞弊。

若是此事當真,那就不僅僅是解元找人寫文章作弊,還涉及考題洩漏,而考題……都是主考官出的!只是蘇徐行擔了主考官的名頭,題目是其他考官出的,考試前才交到他手上。

這中間經過的手可就多了。

“你細細地說一遍。”蘇徐行又道。

瓊內史這才將了解到的事情完整說了一遍。

原來這黃書遠本也是要參加此次秋闈的,但他考試前幾天染了風寒,且病得極重,最終只能放棄考試。

到這他其實也就與秋闈沒關系了。

可就在考試前兩天,有人找上門來,給錢讓他幫忙寫一篇文章,理由用得是應付書院先生檢查。不疑有他,加上無緣秋闈,心中郁悶,黃書遠就將這篇題目當成考試對待,用盡所學洋洋灑灑寫了許多。寫完後便是黃書遠自己都覺得這篇文章是他這麽多年寫得最好的,於是來人走後,他又完完整整默了一遍。

待黃書遠病好之後已經放榜,他心中遺憾就跑去酒樓買醉,哪知聽到一眾中榜的學子在酒樓討論考試,而得了解元的那位,文章赫然與他替寫的那篇一模一樣!

黃書遠深受打擊,回家之後就一蹶不振。買醉好幾日後,他深感不能再這樣下去,身為讀書人得有自己的氣節!於是他將事情原委全部陳述在紙上,接著趁妹妹外出在屋中燒炭自殺,企圖用這樣慘烈的方式撕開科舉舞弊大案的一角,讓黑暗暴露在陽光下!

“事情便是這樣。”瓊內史小心翼翼地說完,“若不是他妹妹回來得及時,只怕人已經沒了。”

蘇徐行一楞:“你是說人還沒死?!”

瓊內史點頭:“還沒。”

蘇徐行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差點咆哮:“你怎麽不早說?!人呢?!”

瓊內史摸摸鼻子,心想你也沒問啊,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在屋裏,請了郎中在看。”

蘇徐行急忙就要往裏走:“我去看看。”

“哎哎哎王爺請留步!”瓊內史趕忙攔住他,“王爺,此事與秋闈有關,您作為主考官,現在是不能見他的,一切得由皇上定奪!”

“您就當體恤下官,別讓下官為難。”瓊內史期期艾艾的,就差給他跪下了。

蘇徐行也不想節外生枝,只能點點頭,將焦躁都壓進了心裏。

正在這時,院落吱呀一聲打開,一個背著藥箱的老郎中哆哆嗦嗦地走出來,“啪唧”往地上一跪。

蘇徐行暗叫不好。

果然,那郎中下一秒就磕頭哭喊:“大人饒命!草民醫術淺薄未將人救回來,還請大人贖罪。”

話音剛落,只聽一聲極為暗啞的嘶吼聲在幾人身後響起,蘇徐行轉頭去看,正是一開始見到的那位姑娘,一邊嘶啞著嗓子一邊貌若瘋癲地要往門裏沖,她力氣極大,幾個官差拉著都拉不回她。

瓊內史見狀皺眉:“黃書琴!人死節哀,你莫要阻礙本官辦差。更何況襄王爺在此,豈是你能沖撞的?”

這話刺耳,蘇徐行忍不住喝道:“放開她!”

幾個官差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放了手,黃書琴像一陣風般卷向了門口。

蘇徐行嗓音低沈:“若想你兄長死得不明不白,你便進去吧!”

此話一出,黃書琴瞬間停下腳步,她轉頭看向蘇徐行,突然沖過來。身旁幾人都要拔刀以待,蘇徐行擡手止住。就見黃書琴沖到蘇徐行跟前,撲通跪下,清秀的臉上滿是淚痕,她雙手胡亂地比劃著,口中“啊啊”半晌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竟是一個啞巴。

蘇徐行心頭一酸,連忙上前將人扶起來。

“你會不會寫字?”蘇徐行輕聲問道,生怕嚇到對方。

黃書琴楞了一下,搖頭,晶瑩的淚珠也跟著頭顱的擺動甩了出去。

一旁的瓊內史不知道蘇徐行為何要搭理這個小姑娘,但正事在前,他也只能上前打斷:“王爺,下官還要將此事稟告給皇上,您看?”

“那黃書遠的屍體怎麽辦?”蘇徐行冷聲問。

瓊內史:“黃書遠參與舞弊,乃是戴罪之聲,自然要打入大牢聽審。”

蘇徐行氣笑了:“人都死了還聽什麽審,等著鞭屍嗎?”

況且真相究竟是什麽都不知道,就算黃書遠真幫人替寫了,也是被人坑的,這麽倒黴一個人,死都死了,還要等屍首爛了才能下葬嗎?

蘇徐行轉頭看向一旁的一個官差,示意阿冬拿銀子給他:“你拿著錢去買一口棺材,先將屍身收斂起來,剩下的錢是辛苦錢,你們自己喝茶用。”

“這裏這麽人在這,瓊內史也在場,你們自己人去辦事,總不會怕我做什麽吧?”

瓊內史其實很想說何必呢……但觸及到蘇徐行發狠的眼神,剩下的話還是吞了回去。

罷了,起碼這位爺有良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若有人問起就說是襄王逼的。

於是瓊內史也不說話了。得了銀子的官差顛顛手裏的分量,喜滋滋地去辦事了。

蘇徐行這才看向一旁的黃書琴:“你若信我,可先隨我回府。”

不是他陰謀論,如果黃書遠不是自殺,那麽黃書琴什麽時候就丟了性命也未可知。

聞言,黃書琴猶豫半晌,終是搖搖頭。

蘇徐行也明白她心中疑慮,只怕誰也不信,於是吩咐阿冬去辦事。

不一會兒的功夫,十個手持刀劍的私兵過來了,一起來的還有在城門口見過的俞總管。

見到蘇徐行,他雙手抱拳:“參見王爺。”

蘇徐行笑:“俞總管怎麽來了?”

俞總管也笑:“主子特意吩咐的,既然是王爺有事,那便是主子有事。”

說完,俞總管一揮手,十個私兵立刻將小院圍了起來:“你們跟這些官爺一起在院外守著,護著黃姑娘安危。”

吩咐完,俞總管又跟蘇徐行打了招呼,這才施施然離開,全程看也沒看瓊內史。

瓊內史驚呆了,這襄王不是才回來嗎,怎麽都能使喚得動長公主府的人?

蘇徐行可沒有那個閑工夫陪他解惑,正要離開去黃書遠去過的那個酒樓看看,就見嚴公公帶著人來了。

見到蘇徐行,他笑道:“襄王爺,皇上有請。”

“瓊內史,一起走吧?”

蘇徐行表面微笑,心卻猛地一沈。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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