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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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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宴會設在瓊和殿,是瓊帝日常舉辦宴會、招待臣下的地方。

此次迎襄王回宮,瓊帝言此乃家宴,君臣同樂,特意允許官員攜帶家眷一齊前來參加。瓊和殿內裝飾得富麗堂皇,兩側席位後面還另布置了桌案,隨行的家眷就坐在那,中間未再用屏風遮擋。

蘇徐行隨著嚴公公進去的時候裏面已經坐了不少人,個個衣飾華美,光彩照人,襯得滿堂華彩,令人眩目。蘇徐行第一次見這樣的場景,在門口時不由得頓了下。

候在門口的小太監眼尖,立即高聲唱道:“襄王到——”

一瞬間,殿內眾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或好奇、或不屑、或漠然……將他從頭到腳都打量了一遍,至於打量之後在想些什麽,蘇徐行就不得而知了。他面無表情地跟著嚴公公走到自己的位置落座,接著垂眸望著桌案上提前擺好的瓜果、清水,一動不動,沒有去與人寒暄,甚至連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旁人,這倒讓滿屋子心思各異的人一時活絡起來。

一個派系的紛紛不著痕跡地相視一眼,這襄王不擡頭不說話,他們連個眼神相碰的機會都沒有,又如何去打探情況呢?這究竟是其流落民間多年遇此盛宴心生膽怯還是別有深意?沒有人知道。

實際上——

蘇徐行感受著不可言說的某處持續不斷的刺痛,心下將趙峋罵了個狗血淋頭。該死的趙謹謀!跟他說了不合時宜不能做,他卻跟瘋狗似的更來勁,將他抵在假山上使勁沖撞就算了,偏偏力道、速度都比平日強烈,撞得他腦袋空空,什麽都思考不了,還要一邊掐著他的臉看他迷離不堪的深情,一邊在他耳邊低問:“如何?還覺得不合時宜嗎?”

蘇徐行能回答得只有支離破碎的呻吟,而趙峋偏要他給個明白答案,輕聲笑道:“若你承認自己說錯了,我便慢一些,如何?”

如何?如何個你der!蘇徐行話說不出來,但牙還是管用的,他氣得一口咬在趙峋虎口上,死死用勁。但趙峋不是正常人,被他咬了還笑,是蘇徐行自己嘗到了口中的鐵銹味兒知曉咬出了血這才主動松口,然後眼神飄忽。

趙峋停下動作,將鮮血淋漓的右掌舉到蘇徐行跟前,逼他直視:“是你咬破的,你負責舔幹凈。”

蘇徐行瞪大了眼:@#¥%……

霎時,低沈的笑聲在假山內響起,趙峋胸腔震震:“你在罵我。”

不是反問,是肯定。

蘇徐行想破口大罵:就是罵你怎麽了?!可不等他張口,趙峋忽然收斂起笑容,大掌掐在他的腰上,眸色深沈:“那便懲罰你。”

話音一落,又是一番天地倒轉,不知今夕是何年。

事後,蘇徐行嗓子疼,腿也疼,哪哪都疼,不過趙峋肩頭、手掌也被他咬了個遍,估計現在也不好受。

想到這,蘇徐行擡頭在殿內逡巡對方的身影,不知道這個場合瓊帝會不會讓他來。

正在蘇徐行思索間,只聽一聲“毅國二王子到——”,接著大殿內響起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蘇徐行擡眸向大殿門口望去,只見遙遙走進來一個紅色身影,滿頭墨發被一根玉簪高束在腦後,那簪子……蘇徐行一怔,是他送給趙峋的。

趙峋本就面如冠玉、形貌昳麗,此刻一身紅衣,更襯得他姿容絕色、貌美近妖,只是一張冷臉若冰霜才削弱了那份妖冶,看起來高不可攀。縱是滿堂閨秀小姐燕瘦環肥、各有千秋,公子少爺風度翩翩、各有所長,卻也不能壓住他的風華。

無視眾人或驚嘆或嫉恨的眼神,趙峋走到蘇徐行上首的位置,施施然坐下。雖然實為質子,但怎麽也是別國王儲,瓊帝明面上自然不會苛待他。

餘光瞥見那抹紅,蘇徐行端起茶杯,暗罵:“騷包。”

“騷包是什麽意思?”趙峋忽然探身湊了過來,蘇徐行一驚,整個人都往旁邊倒去。

“小心。”有些暗啞的嗓音在旁響起,蘇徐行回頭,只見扶住他的正是三皇子蕭承謙。

見蘇徐行看向自己,他目光覆雜:“大殿之上不可冒失。”

說完便緩緩松開手,坐在了蘇徐行的下首。雖然蕭承謙排行第三,但沒有封王,品級自然沒有蘇徐行高。至於蕭承乾和蕭承熠,則在蘇徐行對面兩個位置,縱然沒有封王,但因為背後母族勢力強大,二人自然不會屈居蘇徐行之下。

見蘇徐行被趙峋嚇到失態,蕭承乾微微一笑並未流露什麽,蕭承熠卻忍不住開口,斥道:“今日為慶襄王回宮設宴,哪個沒長眼的蠢貨把這等上不了臺面的東西擺上來,腦袋不想要了嗎?!”

就見蕭承熠手中撚著一顆黃色果子,蘇徐行忘記叫什麽了,挺好吃的,跟龍眼有些像,是臨江的特產,每年品相最好的都送來了皇宮給貴人們享用,如今卻被貴人嫌棄“上不了臺面”。

當然,對方也不過是指桑罵槐罷了。在場誰不知道“這上不了臺面的東西”是指蘇徐行?只是沒想到大皇子會如此快地發難。

一時間,殿內安靜異常,眾人大氣不敢出。

站在高臺側邊的貴妃成惠也大氣不敢出,自從她們收買馮淑蘭下毒以及派人追殺蘇徐行的事情敗露之後,瓊帝已經很長時間沒進過她的長樂宮了,不僅如此,她協理六宮的權力也被收了回去。

這一年多來,她謹小慎微,再不覆從前的囂張,若不是鎮南軍還需要她兄長暗中盯著,只怕她這貴妃之位也保不住。

想到這,成惠小心翼翼地去瞥前方瓊帝的臉色,心中也惱火,熠兒糊塗!皇上都給那個小賤種臉面封他襄王,還特意設宴昭告文武百官了,此時罵他上不得臺面與直接打皇上臉有什麽區別?

成惠心中焦灼,一旁的皇後見狀緩緩問道:“皇上,咱們進去嗎?”

瓊帝搖頭,不辨喜怒。

成惠一顆心懸得更高了,只盼望那小賤種忍不住氣當眾人面發起火來才好,才能將熠兒摘出去。

所有人都在等,等蘇徐行的反應。

便是趙峋也皺了眉頭,看向蕭承熠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就見蘇徐行擡起頭,直直地看向蕭承熠:“大皇子可知這果子如何生長、幾月成熟、畝產多少、價值幾錢?”

蕭承熠皺眉,提高了音量:“什麽?”

蘇琰瘋了不成,在說什麽胡話?

蘇徐行拈起一顆果子,隨即站起身,不疾不徐地說道:“此果盛產於臨江,最適宜沙質土壤,喜好陽光,環境要濕熱,種植期間需大量補水……秋季成熟……種植此果的農戶每年可多得五百文。五百文或許很少,可尋常百姓一家一年只要一兩半銀子便能過活,這多出的五百文能讓他們過得更好一些。 ”

“所以……”蘇徐行笑了,“這不是什麽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是民生,就如糧食和水一般,能讓百姓生存下去。對大皇子來說,這不過是個您嘗一口都算恩賜的果子,放到您面前您都嫌礙眼。可對老百姓來說,這是他們用來換錢的寶貝,是家中稚兒偷嘗一口都會討一頓打的魂牽夢縈之物。只有家逢喜事孩子才能吃兩個,還舍不得一口氣吃完,最後連果核都要舔到沒味兒了再小心收起來,留著播種用。”

“被成千上萬的百姓視作寶貝。”蘇徐行搖頭,嘆了口氣,“此等寶物,對於大皇子所言,恕難茍同。”

“再者……”蘇徐行幽幽嘆了口氣,補上致命一刀,“宮中住著真龍天子,百姓是因為愛戴天子、感恩君王,才會將自己心中最好的東西獻上來,怎的到了大皇子口中就成了上不了臺面的東西呢?若是百姓知曉了,不知道會不會難過啊——”

“你放屁!”蕭承熠沒忍住,脫口罵道。蘇徐行這話誅心,送給皇帝的東西若是上不得臺面,那皇帝算什麽?這簡直就是將“大不敬”的帽子硬往他頭上扣,蕭承熠自然不能認。

只是蘇徐行一番話有理有據,振振有詞,不光蕭承熠被氣得半死,大殿裏的其他人亦滿臉沈思。這位半路回來的襄王,好像並不如傳聞那般……膽小怯懦。

蕭承乾本來坐山觀虎鬥,樂得看笑話,現在聽了蘇徐行一番話,也不由得瞇起眼。這蘇琰有些能耐,若是能將人拉攏過來……

大殿之上,安靜異常。

正在此時,“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貴妃娘娘駕到——”的唱聲響起,明黃色的身影走上高臺龍椅,後面伴著鵝黃、嫣紫的色彩。

眾人一驚,紛紛跪下迎接:“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瓊帝擡手叫了起,隨即看向下方的蘇徐行,目光中掩飾不住的欣慰:“當年欽天監觀象說你是興旺大瓊的命,朕這才將你送出宮為國祈福。今日看來,欽天監所言非虛,你適才一番話說到朕心中去了。”

不等蘇徐行謙虛一番,瓊帝又看向蕭承熠,目光霎時變冷:“虧你還是做兄長的,見聞學識都比不上琰兒,既然這麽看不上朕的子民送來的東西,你便也不用在此礙眼了,滾回自己的府去,近日……朕都不想再看見你!”

這是要將蕭承熠禁足了!

蕭承熠不可置信地擡頭,整個人都懵了。貴妃也傻眼了,她一個踉蹌跪下來,滿面哀容:“皇上!熠兒不過無心之失,並非有意的,您……”

話未說完就被瓊帝擰眉打道:“你若也想回宮待著便走吧。”

這是赤裸裸的警告,貴妃一噎,哭也不敢哭了。

蕭承熠沒辦法,只能帶著滿堂目光裝作鎮定地從瓊和殿離開了。離開之前,他死死瞪了蘇徐行一眼:我們來日方長。

等人走了,瓊帝猶如變臉一般又滿臉和煦地叫眾人用膳,流水的餐食不斷端上來,還有歌姬舞姬獻藝。蘇徐行吃好喝好還有節目看,一會兒就將那點紛爭拋之腦後。

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只是他這愁沒等到明日,當場就被瓊帝挑了出來。

蘇徐行眨眨眼,又反問一遍:“您說什麽?”

瓊帝也不介意他的無禮,笑呵呵地重覆道:“琰兒小詩仙的名頭朕遠在上瓊都聽見了,既如此,明年春闈,朕便派你做主考官。”

蘇徐行:?

年還沒過,就要他當明年的主考官?

瓊帝又笑:“你便先從過幾日的秋闈開始吧。”

蘇徐行:……

大殿上的目光紛至沓來,蘇徐行卻覺得頭皮發麻。

高臺之上,貴妃看著他的眼神怨毒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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