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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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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穆憂本來在觀賞這巨大的煙火,突然見城北起了火勢,心下一緊,慌忙就要拉著蘇徐行離開。

“不好!出事了!”

可蘇徐行動也未動,穆憂見他一臉冷淡,並不驚訝,好似知道發生了什麽,不由得心中咯噔一聲,有了不好的預感。

“是你?”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蘇徐行。

蘇徐行冷靜回望,眸色深沈:“是。”

他並未反駁,也沒什麽好反駁的,穆憂遲早知道。

見他承認得如此痛快,穆憂一怔,退後幾步,卻又霎時怒火攻心,直接沖上去將他按倒在地,雙手死死地掐著他的脖頸:“你為何這麽做!”

蘇徐行被掐得臉通紅,雙目充血,卻還是從牙縫間擠出四個字:“天下大勢……”

不是他也會是別人,那為何不能是他呢?只有擁有更多的籌碼他才能為母報仇。穆恒的建議確實令人心動,但他自小便知靠人不如靠己,與其寄托於穆恒的承諾,期待他事成之後守約,不如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更何況,比起其他人,有秋姨的關系在,他更會善待穆恒穆憂,而不是趕盡殺絕,對他們來說,明顯自己也是更好的選擇。

蘇徐行已經想清楚了,他不惹事破事也要找上門,惦記他小命的人又那麽多,反正隨時都可能會死,不如玩票大的!

在蘇徐行要擡手召喚墨霄之前,穆憂突然卸力,松開了手,他死死盯著躺在地上不斷咳嗽的蘇徐行,眸光漸漸變暗,語氣也沒了往日裏的熱絡:“我看錯你了,蘇琰。”

這是穆憂第一次叫蘇徐行的名字,可能也是最後一次。

見穆憂轉身離開,背影決絕,蘇徐行心中有些悵然,日後只怕少了一個朋友了,但他不後悔。自他被攪進這些紛爭裏就沒有全身而退的可能,與其做案板上的魚,不如做劊子手,起碼生死由他。

他撫著已然紅腫的脖頸,目光冷淡,他這脆弱的小命今日之後總算能有點保障了。

但蘇徐行顯然忘記了世事無常。

……

城北的大火燒了一夜,鶴城城中的馬蹄聲、刀劍碰撞的聲音也響了一夜。一夜過後,晨光熹微,金色的陽光自東方穿破雲層照耀到鶴城之中,那些被血染紅的街道早已被水沖刷得一幹二凈,只餘地面上的潮濕和空氣中淡淡的腥氣。

太陽漸漸升起,冷清的鶴城又重新活了過來,小攤小販擺出門,販夫走卒也開始行動。眾人見著與往常別無二致的街道,一時間懷疑昨日的大火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昨晚到底怎麽回事兒?”總有那好奇的忍不住湊在一起閑聊。也不知道是誰先挑起了話題,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聊開了。

“不知道啊,城北失了火,到底是哪裏啊?”

“肯定出事了,城北的好多店面外都染了血跡呢!”

“聽說是兵備所失了火,所有糧草全部燒完了!”

“啊?!兵備所?!那豈不是出大事了!”

“……”

百姓雖過著自己的小日子就能滿足,卻也不是傻子,如今南疆分了十二城,個個城主都想一統南疆當國主,那兵備所可就是他們一城的命脈!如今命脈被毀,那豈不是明日其他城池的鐵騎就要踏過來了?!

過著安穩日子誰也不想打仗,更不想成為刀下亡魂!

正在眾人忐忑不安的時候,只見一隊士兵提著桶走了過來,人群立刻噤聲不敢再說話。卻見那隊士兵徑自繞過他們,到了城中布告墻那兒,唰唰唰刷滿漿糊,一口氣貼了好幾張紙。

待士兵走遠了,圍觀的人群這才一擁而上。

“寫了什麽?”有那不識字地問道。

“說是從今日起,城中人都要說大瓊官話,改用大瓊銀票……”後面的話沒說完,人群已是一片嘩然。

這是何意?為何突然讓他們說大瓊官話?只是不等抗議聲起,那人又高聲嚷道:“一個月內練好官話者可去城主府領賞!白銀一兩!”

乖乖!能領賞?!這下,質疑的重點都轉到了領賞的真假性上了。

有個會說大瓊官話的商戶立馬站出來:“我會說!不如我們去瞧瞧?”

眾人聞言也是萬分好奇,紛紛慫恿他過去。於是浩浩蕩蕩的人群就向城主府進發。

待到了府外,只見已經有幾個士兵支了張桌子候在那,見人群圍過來也沒有訓斥,而是沈聲問道:“來領賞?”

那商戶被看熱鬧的一把推了出來,只能硬著頭皮上:“是的,官爺。”

坐在那士兵顯然是頭頭,只見他點點頭,用正宗的大瓊官話讓那商戶讀一段話,而他則仔細聽著。

商戶忐忑地讀完,還不等他開口,圍觀的人先問開了:“怎麽樣?”

“如何啊官爺?”

那頭頭沒說話,只是擺擺手,身後立刻有一個士兵上前,從袖中掏了一兩銀子遞給商戶。

“接著,你的賞。”

那商戶喜滋滋地捧著,不管圍觀人的追問,忙腳下抹油跑遠了。不過真金白銀在眼前,也由不得其他人不信。

就見那頭頭接著道:“城東‘筆墨書坊’有專門教大瓊官話的先生,十文學一個月,一個月後過關者得一兩。”

乖乖!學大瓊官話真的能得賞銀!一兩哎!眾人哪裏還待得住,紛紛往筆墨書坊的方向跑。

城主府門口的這些動靜自然瞞不過府裏的人。

穆恒望著反客為主坐在上首主位的蘇徐行,冷笑道:“蘇公子好手段!這招自編自演真是精彩!”

話音剛落,身後的墨霄突然拔劍,鋒利的長劍徑直架在他脖頸之上。穆恒下意識擡高了下巴,卻還是繼續譏諷:“想不到我穆恒也有馬失前蹄的一日!”

上首的蘇徐行像是聽不見他的嘲諷似的,只淡定喝著自己的茶。

穆恒見他這般,越發憤怒:“你以為你能坐在這位置多久?待城外三大營回轉,你和你的這些手下一個都逃不掉!”

蘇徐行擡眸,終於看向他:“那你會讓他們回來嗎?”

穆恒一楞:“你什麽意思?”

蘇徐行:“城外三大營要防著其他三城,輕易不得調動,若他們回轉,你猜其他三城會如何做?”

見穆恒默然不語,蘇徐行又道:“我不信我知道的道理你不知道。昨日兵備所被燒,焉知沒有他城探子知道?現在所有眼睛都在盯著鶴城,一旦你調轉三大營,等待你的不是我和我手下的屍體……”

蘇徐行目光犀利:“是你滿城的屍體。”

“你父親死於虎城一戰,虎城前任城主亦是。我一個外人都聽說了虎城城主的殘暴,他對你,對你們鶴城是巴不得抽皮剝筋,挫骨揚灰。”

“若他知曉如今鶴城自顧不暇,你猜他是過來給你幫忙還是給你送終?”

蘇徐行說得諷刺,穆恒臉色乍變,青筋暴起。

“你待如何?”穆恒咬牙切齒。

蘇徐行:“我不待如何,昨夜一戰,你鶴城百姓無人傷亡,你應該能看到我的誠意。”

“正如你所說,我既躲不過這權力紛爭,那便迎難而上。他們越不想我坐上那個位置,我偏要去坐。不僅要坐,我還要坐更高的位置!”

“若你南疆一統你不會覬覦大瓊?不會覬覦旁邊的燕國?大瓊修生養息已久,瓊帝是不行了,但下一任皇帝呢?南疆與大瓊免不了一戰。我不過將這一戰提前,卻又將損失減到最小。”

穆恒冷笑:“繞了這麽多彎子,說得冠冕堂皇,你就是想將南疆變成大瓊的,變成蕭家的!”

蘇徐行卻搖頭:“不!”

“若我能做到天下共主的位置,蕭家又算什麽東西?”

“親眼看著後人完成一統霸業,可皇朝卻偏偏不和他姓,甚至史書也不承認他的地位,你說……這是不是很好玩?”

“蕭祈鈺會不會氣得死去活來?”

蘇徐行說得風輕雲淡,穆恒卻越聽越心驚,這蘇琰根本不如他表面上那樣風度翩翩,溫文爾雅,這是一個瘋子!

那人或許也看錯了!

不待穆恒再深思,蘇徐行迫不及待地打斷他:“穆恒,留給你思考的時間不多了。”

穆恒不語,良久,才艱難地開口:“你讓我想想。”

蘇徐行:“行,給你兩個時辰,兩個時辰之後我要聽到答案……否則,你鶴城就等著被其他各城踏平吧!”

說罷,蘇徐行頭也不回地離開。

其實雙方心知肚明,這兩個時辰是給穆恒安慰自己做“投降”的心理建設的。

見他走了,墨霄收劍,靜靜待在穆恒身後,盯著他。

穆恒:“……”

這又是哪來的神經病。

這邊的蘇徐行出了門,一直提起的一口氣悄悄松了不少,肩也跟著垮了下去。

我靠,裝逼真累。

只是氣還沒吐完,就見不遠處楚淇匆匆而來。

“許知府的信。”

蘇徐行心一跳,接過,匆匆掃完,那口氣再次提了上去。

無他。

許知遠來信,瓊帝要召他回上瓊了。還是以出宮祈福多年的皇子身份,連他生母的身份都安排好了。

他躲了這麽久的風暴中心正在拼命地將他往回吸。

蘇徐行面無表情地揉碎手中紙,忽而擡頭看向北方。

該來的躲不掉,正好他也想看看瓊帝這個死渣男長什麽樣!還有幾次三番想要他命的蕭承乾和蕭承熠。

你爹馬上就來,鱉崽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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