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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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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不好。”

蘇徐行回答得擲地有聲,態度異常幹脆,好似拒絕得根本不是無數人趨之若鶩的“權力頂峰”。

穆恒沒想到會得到這個答案,臉上的淡定瞬間破裂,他捧著茶杯的手僵在原地,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不好?”

頓了下,他又控制不住地提高了音量道:“你是沒聽清我方才的話嗎?”

“我再說一遍,我與你做個交易,你助我一統南疆,我幫你拿下大瓊皇位,如……何?”這次穆恒刻意放慢了語速,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蘇徐行,想從對方的表情中窺見一絲心動或澎拜。

但很可惜,蘇徐行始終無波無瀾,不僅如此,他還特意搖了搖頭:“不好。”

“不願。”還多加了一個拒絕的詞語。

聽聞此言,穆恒神色驟變,握著茶杯得手也不自覺用力,“哢擦”一聲,杯身碎裂,他咬牙切齒地追問:“為何?為何不願?”

若是將這交易送予成嘯,只怕蕭承熠第二日就能動身前來南疆與他談笑風生,舉杯對飲。

穆恒盯著蘇徐行,只見他掀了掀眼皮,眼神冷淡:“很難理解?”

“南疆侵擾滇南多年,柏州城多少百姓流離失所、無家可歸,我幫你一統南疆?等你南疆安穩之後好再去傷害大瓊百姓嗎?”蘇徐行說得直白,話中隱隱帶了怒氣,“恕我直言,城主大人的交易與我而言不過與虎謀皮,待南疆統一、安定之後,焉知你們的鐵騎不會踏上大瓊的國土?”

“到時你反借著幫我奪嫡之名在大瓊興風作浪,我又如何保證自己的利益、大瓊的利益?我若是為了一己私欲最後害得百姓遭殃,那便是千古罪人,遺臭萬年!”

說著,蘇徐行毫不畏懼地直視穆恒,腰桿挺得筆直,一字一頓道:“我只想過自己的安穩日子,你別找我做這個交易。”

本來穿進書裏就煩,天天一堆破事找上門更煩了,現在還想讓他頂著“通敵賣國”的潛在風險跟穆恒合作?他怕自己九個腦袋都不夠瓊帝砍的。

悄悄翻了個白眼,蘇徐行轉身欲走,就聽身後的穆恒突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的笑聲在安靜的書房裏顯得格外詭異,蘇徐行聽得身後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搓了搓胳膊,不想再搭理對方。只是剛邁出了一步,就被穆恒的一句話釘在了原地。

“你是清高,話裏話外都對做皇帝不感興趣,可是你不感興趣就能不參與其中嗎?你是想逍遙一生,過自己的安穩日子,那麽你外祖家的仇呢?你母親的仇呢?你就這樣放過殺母仇人,只顧著自己快活去了?”穆恒忽然冷笑幾聲,“蘇琰,憑你也配‘小詩仙’的名頭?”

“我還從未見過如此不要臉的仙人呢!”

母親的仇?蘇徐行心頭一震,猛地轉過身子,目光如炬:“你什麽意思?”

他母親的仇?楚湘不是因為失了孩子悲憤欲絕,再加上馮淑蘭故意磋磨,這才一時想不開自縊的嗎?難道說……她不是自縊?!

心臟突然一陣抽痛,蘇徐行知道這是蘇琰這具身體本能的反應,他在這世上最在乎的人便是楚湘!

見蘇徐行終於有了觸動,穆恒神色放緩,又恢覆先前的姿態,他閑閑地靠回椅背,面上仍舊帶著譏諷:“你說得倒是輕巧,可若是你的存在本就會阻了別人的路呢?”

見蘇徐行沈默不語,穆恒接著幽幽嘆道:“這世上,不是你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也不是你不想做就能不做的。綁你入寶品閣本就是成嘯的主意,現在你人不見了,成巖又死了,還死了那麽多成巖的手下,你說成家會怎麽對你?”

“只怕還不等你恢覆真實身份,就不知道以什麽理由死在這滇南了。”

穆恒望著蘇徐行,口中吐出的話如利劍一般傷人:“就和你母親一樣,死得不清不白。”

“不明不白”四個大字像一記重錘錘在蘇徐行的頭頂,他腦殼一疼,只覺得一陣眩暈,踉蹌著後退兩步,他一把按住身後的門框,這才勉強穩住身子。蘇徐行擡頭,緊緊地盯著穆恒,反問:“你此話到底何意?”

“你知道些什麽?”

“你又如何得知的?”

一連幾問,彰顯著蘇徐行內心的不平靜。

穆恒正了神色,回道:“我自小喪親,在叔母跟前長大,兒時去她房間玩耍時意外看見過你母親寫給她的信,我心生好奇,後來便時常溜去偷看信件。”

“幾年前,你母親寄來最後一封信……”穆恒絮絮叨叨地說完,仿佛在說一個令人扼腕的故事,唏噓有之,卻也沒有更多了。

可聽到蘇徐行耳朵裏,那便是晴天霹靂、五雷轟頂!

他母親……他母親竟然是……是被上瓊那些人害死的!當她想要脫離過去好好生活的時候,是瓊帝那個惡心的渣男又一次將她拉入深淵!

蘇徐行死死攥著手心,目眥盡裂,心中一團熾烈的怒火快要將他整個人焚燒殆盡。

怪不得,怪不得母親這麽多年都未曾有過異常的舉動,卻在小產之後就自縊了,原來這一切都是上瓊那些人的罪孽!他就覺得奇怪,為何十幾年來沒人知道他是瓊帝的兒子,他安穩活了這麽多年,卻在母親死後接二連三地受到殘害!

蘇徐行閉上眼,但心中的痛恨卻是那樣撕心裂肺,讓他痛不欲生。

良久,蘇徐行咬牙睜開眼,眼底通紅:“我要看那封信。”

穆恒一怔,心底忽然湧起一股佩服之情。在這般情況下蘇徐行也不忘查驗真偽,該說他冷靜持重、定力過人呢,還是……冷漠無情。

“好。”穆恒笑了笑,站起身來,“我去叔母房裏找。”

“不用了。”卻聽門口傳來一道帶著顫音的女聲,門被推開,走進來的不是滿臉淚水的秋棠又是誰呢?

蘇徐行見狀心中一動,秋棠與夏荷生得極像,而夏荷陪伴了蘇琰十幾年,是他除楚湘之外第二信賴的人了。在心緒難平,悲痛萬分的當下,蘇徐行見到熟悉的臉,還有那與楚湘極為相似的慈愛的雙眼,他再也忍不住,片刻便淚如雨下。

“秋姨——”蘇徐行出聲喚道。

秋棠咬著唇走上前,像平常長輩那般將蘇徐行擁入了懷中,抖著手在他背後拍了拍:“阿琰,這些事你就不要理會了。你娘親一定希望你平安喜樂地度過餘生,而不是被仇恨蒙蔽。”

“咱們別去管那封信了,好不好?”

聞言,蘇徐行卻忽然直起身子,離開了秋棠的懷抱:“不!”

他堅決地搖搖頭,眼底翻湧著恨意:“不是這樣!若殺母之仇都不報,我還算是人嗎?”

“況且……”蘇徐行冷笑,“就算我不報仇,有些人也不會放過我。我們之間,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蘇徐行垂眸看向秋棠,低聲懇求:“秋姨便將母親的最後一封信給我吧。”

秋棠見狀面露為難,還是不死心地勸他放棄,見實在拗不過,這才回房取了那封信過來。

信件因為年歲已經有些泛黃,但字跡依然清晰,端莊漂亮地躺在紙張之上。蘇徐行一目十行,待看完信後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是他母親的字。

可上面記錄的事情卻是蘇徐行從不知道的。

天盛十五年的秋,楚湘悄悄回了上瓊去楚家祖墳祭奠親人,卻意外在離開之時碰見了微服前來的瓊帝。時隔十多年再相見,楚湘雖已是人婦,卻依舊光彩動人,不但如此,還多些婦人的韻味與柔美,瓊帝見之大喜,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習慣了高高在上、隨心所欲的帝王立刻強拉住楚湘,與她在郊外別院春風一度。事後,楚湘尋死,瓊帝不僅以蘇家滿門性命威脅她,更是無恥地要求楚湘在別院待一段時間,好讓他重溫舊夢。無法,楚湘只能應下。

之後回了臨江,楚湘便開始郁郁寡歡,與蘇承也常有爭吵,這種隱隱崩潰的情緒在她於淑蘭院外跪到小產之後達到頂峰。蘇承以為那個孩子是他的,只有楚湘知道,那是瓊帝的。不僅如此,她被瓊帝在郊外別院金屋藏嬌數日的事兒不知怎地也被貴妃知曉,作為曾經的手帕交,成惠派了心腹嬤嬤前來,以探望故友的名義日日在楚湘房中含沙射影、指桑罵槐,用楚家的名聲攻擊她,專往她心窩裏戳。那段時日,楚湘夜夜做夢都是楚家人罵她恬不知恥,不配為人。

終於,在身體、心理的雙重打擊、折磨之下,楚湘再也承受不住,派人送了一封信去往上瓊之後,便毅然決然地自縊了。

“這對……小姐來說,或許也是一種解脫。”秋棠拿著帕子在臉上按壓,一雙眼又腫成了核桃。

蘇徐行的模樣也好不了多少,信上記錄的多是楚湘的心情,痛恨、自責、崩潰……事情都是一筆帶過,但越是這樣,蘇徐行心中越是難受。

雖然信只到成惠派了嬤嬤前來就結束,但楚湘受的苦與罪蘇徐行卻能想象到,也能想象到她究竟是在何種絕望又深深的自責、自我唾棄之中選擇了結束生命。

“貴妃娘娘當真好手段,殺人不見血。”蘇徐行死死咬著牙。

成惠是他母親之死的推手,瓊帝是毀了他母親、殺了他外祖滿門的罪魁禍首!若說從前蘇徐行是被推著去努力,更多的是想保全自身,伺機為楚家滿門翻案、正名,那麽現在知曉楚湘之死的真相,他與成惠、蕭祈鈺便是殺母之仇,不死不休!

心中似有一團火在燒,灼得蘇徐行心口一疼,他捂著胸口悶哼一聲,竟然吐出一口血來。

身旁秋棠嚇了一跳,慌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

“阿琰!”秋棠驚呼。

蘇徐行搖頭,揮開了她的手,兀自向外走去:“穆城主,我們明日再談。”

今日受到的沖擊太大,他腦子紛亂,需要靜下心來思考。

等蘇徐行離開了,穆恒連忙從案桌後面走出來,見秋棠滿臉著急,不動聲色地撫上她的手,抓入手心,安慰道:“別急,他不會有事的。”

秋棠語氣中帶著點懊惱:“早知便不用此計了。”

穆恒:“若不用此計,只怕他不會松口,明日便會跑回滇南。”

理是這個理,秋棠心中明白。半晌,她才嘆氣:“這樣逼他……”

穆恒哼了一聲:“這是他的福氣。”

秋棠聞言睨了他一眼,但到底不再糾結。

這邊蘇徐行跟著侍女七拐八繞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只是在踏進去之前他腳步一頓,轉了個方向:“去我夫人那裏。”

“是。”侍女點頭,順從地領著蘇徐行去趙峋的屋子。

進了門,見趙峋還在床上昏迷,蘇徐行揮揮手讓侍女離開。

房門關上,屋內光線稍稍暗了些。蘇徐行脫下靴子,自顧自地躺到趙峋身旁。

現在只有在趙峋身邊,蘇徐行才勉強有點安全感。這樣想著,他內心慢慢平靜下來,劇烈的心緒起伏之後,是如潮水般湧來的疲倦。

好累……

蘇徐行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但他醒來卻是因為呼吸不暢。

睜開眼,熟悉的俊臉在眼前放大,望著趙峋那濃密的睫毛,蘇徐行花了一會兒時間回神,隨即閉上眼,伸出雙手摟住趙峋的脖頸,專心回應對方的吻。

壓在他身上的趙峋一頓,這樣主動的蘇徐行還是第一次。

感覺到他停下動作,蘇徐行迷迷糊糊睜開眼:“怎麽了?”

趙峋搖搖頭,伸手撫上他臉龐,細細摩挲,眼中是化不開的繾綣:“你有心事。”

這下輪到蘇徐行一楞。

良久,他坐起身子,將發生的一切說給趙峋聽。

趙峋默然,負心郎世間多得是,尤其帝王家。只可惜女子癡心錯付,被毀一生。

“我不會這樣的。”趙峋突然道。

沈浸在傷感中的蘇徐行:?

趙峋看向他,神色異常認真:“我是認真的。”

“對你。”

這不合時宜又來得突然的告白算怎麽回事兒?蘇徐行眨眨眼,突然撇回頭:“哦。”

趙峋皺眉,不知他聽進去沒有,正欲再說些什麽,卻瞥見他通紅的耳朵。下一刻,趙峋握拳抵著唇,輕笑,胸腔震震。

蘇徐行惱道:“你笑什麽?!”

卻還是不敢回頭。

趙峋笑吟吟的:“沒什麽。”

又道:“你準備如何做?與穆恒合作?”

見繞回正題,蘇徐行彎了彎唇角:“自然……”

“不是。”

“我們差點死在他的寶品閣,我還要上趕著幫他?”他冷哼一聲,“我要叫他知道什麽叫……”

“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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