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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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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來的是何人?可有說些什麽?”進門後未見旁人,蘇徐行松了口氣,這才問向阿冬。

若是回來便撞見蘇家人,他怕是來不及掩飾自己這段時日的行徑。

阿冬見狀知曉自家少爺是擔心蘇府人在這裏,便寬慰道:“咱們家小院只有一間廂房,那馮麼麼見這裏偏僻又簡陋,當即帶著丫鬟小廝去住客棧了。”

馮麼麼?這馮淑蘭怕是直接派了心腹過來吧。蘇徐行眼眸沈沈,這蘇家人不知道在打些什麽主意,究竟是來調查掌握他近日情況的還是聽聞了什麽風聲趕過來帶他走?

但不論怎樣,安得都不是什麽好心。

“那馮麼麼過來未見到我,可有說些什麽?”蘇徐行在正廳的椅子上坐下,接著看向阿冬,“你務必一五一十說清楚,防止她們明日來咱們露出馬腳。”

阿冬自然明白蘇徐行的意思,經過這些日子的鍛煉,他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呆呆楞楞的阿冬了,便回道:“少爺放心,我未向她們吐露一絲一毫。”

“那馮麼麼說她去了郊外小院,沒見到我們,這才憂心不已一路打探過來找到咱們這小院的。”

憂心不已?蘇徐行嗤笑一聲,怕是沒在郊外莊子見到他的屍體有些失落吧?

“她沒見到少爺,倒是細細詢問了一番,但阿冬只說少爺這段日子身子一直不好,每日裏都要去藥堂瞧郎中,這才不在家中。”

“那她們待在何時才走的?”蘇徐行追問道,若是她們待了一段時間卻見他遲遲不歸,怕也是要起疑心的。

阿冬聞言接道:“少爺放心,那馮麼麼在如今的夫人面前很是得力,也跟著過了不少好日子,咱們這小院要茶水茶水沒有、要點心沒有點心,加上她們來得又遲,只待了片刻就走了。”

“那你可知她們住的是哪家客棧?”桃源鎮就這麽大,先前芳香樓的動靜不小,若是將馮麼麼等人引了過去,讓她們瞧見了自己,那就不值當了。

“是福興客棧!”阿冬立馬答上,馮麼麼她們出門後他可是一路悄默聲跟過去的,親眼瞧見她們進了福興客棧。

福興客棧……

蘇徐行思索了一番,那福興客棧位於鎮南,因著環境靜雅而出名,倒是離酒樓林立的鎮北稍遠,加上他們小院雖在鎮東,但也靠近鎮南,她們定不會繞路從鎮北再走一遭。

正如蘇徐行所想,那馮麼麼一路舟車勞頓,在郊外莊子沒見到蘇徐行時本就憋了一肚子氣,哪知一路打聽尋過來還沒見到他,更是心中憤恨,但她又不能表現出來,只得匆匆離開小院去了鎮上最大的客棧,好吃好喝好酒地用了起來,又讓隨行的兩個丫鬟幫自己捶背捏腿,心性這才順了不少。她光顧著自己享受,哪裏有時間去打聽蘇徐行的事。

再者,在她心中蘇徐行不過是一條案板上的死魚,夫人心善讓他多蹦跶幾天已是天大的恩惠,如今宋麼麼不在無人照料,連看個病都得自己跑一遭,憑他那副病秧子身子又哪裏翻得出風浪。

蘇徐行略一沈吟,也猜是那馮麼麼沒有將自己放在眼中。

這倒好了,不怕她們輕視自己,就怕她們提防自己。

“阿冬——”蘇徐行擡擡手,將阿冬喚到自己跟前,接著囑咐道,“你現在便去濟世堂將秦郎中找來,就說蘇家來人了,我有事求他幫忙。”

“好嘞!”阿冬得令,轉身就向外跑。

蘇徐行坐在原處,手指不停地敲著椅子扶手。規律的“噠噠噠——”一如他那有條不紊的思緒。

次日,旭日東升,又是難得的好天氣,桃源鎮集市上人滿為患,熱鬧非凡,而此時鎮東的一間小院裏,除了刺鼻的藥湯味兒之外,只餘那廂房中不斷傳出的咳嗽聲。

“咳咳咳——”的聲音似是要將心肺都咳出來。

阿冬望著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的蘇徐行,急得嗓音都變了:“少爺!您這病怎地越發嚴重了!”

說著,他又看向坐在床邊,長須飄飄的郎中,滿臉不可置信:“秦郎中,就真的沒有辦法嗎?”

“哎——”郎中只嘆了口氣,搖搖頭未再多言。

登時,愁苦的情緒充斥了整間屋子,屋內三人未再說話,徒留阿冬的哽咽聲。

“老遠便聽見這裏唉聲嘆氣的,這是怎麽了?”

略有些刺耳的尖細嗓音自門外傳來,這怕便是那馮麼麼了,躺在床上的蘇徐行神色一凝,悄悄調轉了身子,接著閉上眼。

“這麽重的藥味,何人病了?”伴著這句話,從屋外魚貫而入幾個人,打頭的是一個穿著較為華麗的婦人,她一身綢緞衣裳,頭上點綴著朱釵,走路間鬢邊的耳環也微微晃動著,她一身裝扮跟這簡陋的屋子格格不入,跟在她身後的小廝打扮的也與床前一身粗布麻衣的阿冬截然不同。

見屋內幾人均不說話,馮麼麼眼神轉了轉,接著看向阿冬,皮笑肉不笑的:“阿冬,這是怎麽了?”

阿冬聞言抹了把淚:“少爺……少爺……嗚嗚嗚”

卻是說了半天也沒說上重點,馮麼麼見狀直接看向秦郎中,狀似焦急:“郎中,我家少爺這是……”

秦郎中搖了搖頭,語有遺憾:“少爺這病不似尋常病癥,怕是一時半會好不了。”

好不了?那可太好了!

馮麼麼心中暗喜,但見有外人在場也不好高興得太明顯。她清了清嗓子,掩下臉上的快意,沖身後擺擺手,這才說道:“前幾日府試放榜,大少爺拔得頭籌,成了臨江府年歲最小的‘府案首’,咱們蘇府亦跟著沾光,在臨江好生風光了一回……”

縱然宋麼麼想表演得雲淡風輕,可臉上的得色是如何也遮掩不住的,那滿臉的輕蔑與自得看得阿冬心中不痛快極了,他忍不住高聲嗆道:“馮麼麼,大少爺還躺在這不省人事呢!您不關心也就算了怎地又開始炫耀起耀少爺了?!”

沒想到這小兔崽子敢與自己嗆聲,馮麼麼臉色一沈,瞇起雙眼冷笑道:“你這小兔崽子在叫誰大少爺?!大少爺可中了府試第一正在蘇府看那些送上門的拜帖!”

“你!”阿冬說不過馮麼麼,氣急了也只能指著她,滿臉不忿。

正當此時,只聽從床上傳來一聲呢喃,眾人目光紛紛瞧過去,便見一直“昏睡”的蘇徐行悠悠轉醒。

一旁的秦郎中見人醒了也是滿臉“驚訝”,待反應過來後連忙開口:“阿冬快讓開,我來瞧瞧……”

阿冬聞言急忙讓開位置:“秦郎中快給大少爺瞧瞧。”

“喲——”門口處傳來馮麼麼涼涼的嗓音,阿冬反應過來趕忙轉身堵在床前,遮擋住了她窺探的視線。

見他這麽防備自己,馮麼麼不由得猜測道:“嘖,琰少爺這是……”

阿冬將床前景象擋得嚴嚴實實,馮麼麼瞧不清楚,但話語中的不懷好意卻是明明白白。她話未說完,身後跟著的丫鬟極有眼色地接道:“怕不是……回光返照吧。”

雖然她裝模作樣地壓低了音量,但本就是說給屋內人聽的,“回光返照”四個字自然也傳到了阿冬的耳中。

“你胡說什麽!”

阿冬麼聞言爆吼一聲,盯著那丫鬟的目光仿佛一頭發怒的獅子,那丫鬟見狀心生害怕,不由得往馮麼麼身後縮了縮。

馮麼麼可不懼一個黃頭小子,她眼珠一轉,氣定神閑地走到一旁坐下,還不忘假惺惺地安撫:“稍安勿躁啊,今日我來可不是與你們鬥嘴的。”

話語間竟絲毫沒有責備那丫鬟膽敢詛咒主子的意思,阿冬氣得胸口起伏不斷,恨不得沖上去將幾人都狠狠捶打一頓。

馮麼麼見狀臉上笑意更深:“咱們大少爺年少有為,於府試中一舉奪魁,成了整個臨江的佳話。闔府上下也是與有榮焉,夫人菩薩心腸,記掛著琰少爺,特意叫我送了這雲升糕來,好讓琰少爺也跟著沾沾喜氣。”

那丫鬟見有馮麼麼給自己撐腰,頓時挺直了身板,將食盒端到桌子上時還小聲嘀咕道:“這麽個病秧子,沾了喜氣也進不了考場,別回頭叫人擡了出來。”

她這話一出,馮麼麼也有些驚訝,反應過來後忙拿起帕子遮住嘴角笑意,接道:“你這丫頭……說話忒毒。”

話到這原以為她會警告這丫鬟別太過放肆,畢竟躺在那的再不濟也是蘇家的少爺,卻聽馮麼麼話鋒一轉,打趣道:“小心你日後嫁不出去。”

那丫鬟見狀嬌羞一笑:“有麼麼在,定會幫絨花找個好人家的。”

“瞧瞧,小嘴這時又像是抹了蜜的。”馮麼麼手指著她點了點,同行的另一個丫鬟並小廝同樣忍俊不禁。

幾人就這麽堂而皇之地說笑起來,可見根本沒有將蘇徐行放在眼裏。

阿冬見他們如此放肆,氣得目眥欲裂、咬牙切齒。

馮麼麼瞥見他這神態,心中暢快,又沖著床那邊高聲喊道:“琰少爺,大少爺托我向您問個好。”

“還特意囑咐我將這幾本書帶來,雖是舊書,但也是臨江學院的學子才能拿到的。琰少爺如今在這桃源鎮上思過,怕是功課也落了不少,這書啊……您定是能用得上的。”

說著,馮麼麼使了個眼色,候在一旁的另一個丫鬟便將書本送去床邊。

快到近前時,見阿冬還攔在跟前,丫鬟沒好氣地斥道:“這是大少爺送給琰少爺的東西,你還在這裏阻攔,是連大少爺也不放在眼裏了嗎?!”

“你!”阿冬年歲小些,也不怎麽罵人,如今被人欺到臉上,卻是連狠話也說不出來,翻來覆去只能憋出個“你”。

“你識相的,還是快些讓開。”丫鬟又哼了一聲。

但阿冬就是不讓,牢牢地護在蘇徐行跟前。

“阿冬——”身後,蘇徐行突然開口,“讓開。”

少爺發話了,阿冬再不願意也只能讓開。

那丫鬟見狀有些得意,十分輕慢地將那些書籍扔在蘇徐行床邊,接著笑道:“大少爺宅心仁厚賞了些書給琰少爺,琰少爺可要好好溫習別辜負大少爺一番苦心呀。”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但蘇徐行卻沒在意,他伸手翻了翻那些書籍,卻見不過是蘇琰幼時所學的。

這蘇耀……果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郎中……”一旁的馮麼麼忽然走上前,在阿冬警惕的眼神中沖秦江郎中笑道,“琰少爺現下可無礙了?”

秦郎中看了蘇徐行一眼,回答得模棱兩可:“還得好生休養才是。”

馮麼麼聞言點點頭,接著沖身後招手:“也是,琰少爺自小身子便弱,夫人擔憂少爺在此受苦,千叮嚀萬囑咐叫我帶了這百年山參來給少爺補身子……”

身後的絨花適時地上前打開了手中的紅色錦盒,一顆老山參正躺在裏面,看那色澤必不是凡品。

秦郎中見這山參根須不亂、疣狀明顯,便知是上好佳品,當即點頭:“這山參不凡,有滋補之效,給少爺用正合適。”

“既是如此……”馮麼麼給絨花使了個眼色,後者十分伶俐地走到秦郎中身旁,說要與他一同去藥堂取藥好回來給少爺煎藥。

秦郎中見狀看了眼不作聲的蘇徐行又瞅瞅馮麼麼,話說得含糊:“那便隨我……”

“不可!”見秦郎中要帶人去抓藥,忙著給蘇徐行掖被角的阿冬張口便打斷:“往日裏都是我照顧少爺,不必勞煩旁人。”

說著就要走,卻被馮麼麼伸出胳膊攔住了去向,只見她眸色冰冷,語帶挑釁:“自我們進來你這小子便一直多加防備,現下就連主母的一片仁愛之心也拒之千裏。琰少爺平日裏便是這般管教下人的?教得你們連主母也不放在眼中?!”

說到最後猛地提高了音量,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你!休得胡說!”阿冬被噎得一楞,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眼見阿冬占了下風,一直註意幾人動作的蘇徐行連忙撐起身子:“咳咳……”

他這一咳嗽立馬吸引了眾人的視線,阿冬急忙過去扶著他,語氣中滿是心疼:“少爺身子還未好,起來做什麽。”

起來做什麽?蘇徐行暗自冷笑,這個馮麼麼給他安的帽子可不小,大瓊朝奉行“仁孝”,要求長輩仁厚慈愛、晚輩恭敬孝順,就連官員晉升考核也會關註“仁孝”這一關。現在蘇家夫人是一副仁厚和善、關心繼子的模樣,他要是推三阻四,不正好中他們下懷被安一個不敬長輩、忘恩負義的罪名嗎?

這樣想著,蘇徐行轉頭看向馮麼麼,蒼白的臉上揚起一絲笑意:“方才還暈著,麼麼莫見怪。”

這下倒是馮麼麼楞住了,這賤種今日怎如何客氣?

卻見蘇徐行繼續說道:“勞母親記掛……咳咳,是琰兒這身子沒用。”

“母親為人寬厚仁慈,琰兒和阿冬平日裏也多念叨……便是廟節上香也要為母親多燒一柱祈求保佑,又怎會對母親不敬呢?”

“實在是我這身子太弱……咳咳,病癥反反覆覆……前些日子宋麼麼說回臨江辦事卻再也沒回來,只剩我與阿冬相依為命,阿冬年紀雖小,但素日裏照顧我卻從不假於人手。”蘇徐行說著眼眶也慢慢紅了,“今日倒叫馮麼麼誤會了。”

“少爺——”阿冬也跟著紅了眼眶。

主仆二人一時間執手相看淚眼,倒是叫馮麼麼噎住了。

蘇徐行“哭”了一會兒便見好就收,緊接著看向秦郎中,將話題又轉了回去:“既是母親身邊的人,琰兒最是放心的。便勞煩秦郎中帶著去抓藥吧。”

“少爺!”

見蘇徐行居然同意讓她們跟著抓藥,阿冬急忙想要阻止,卻被蘇徐行打斷:“咳咳……聽我的。”

阿冬見狀也只能閉口不再多話。

馮麼麼一直冷眼旁觀,雖不知道這賤種怎麽突然轉性會說話了,但也只當他是被大少爺得中案首刺激的,想向夫人賣乖早日回府。因此也不疑有他,對著絨花點點頭,便讓她跟去抓藥。

絨花見狀收起錦盒,準備隨秦郎中去抓藥,卻聽蘇徐行徐徐接道:“且慢。”

眾人一時間又停下動作,齊齊看向他。

馮麼麼見狀皺起眉,不知這賤種葫蘆裏賣得什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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