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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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由阿冬攙扶著回了房間,蘇徐行接著躺下休息,阿冬則在門口守著他。方才宋麼麼揚起的巴掌激怒了阿冬,他現下不願讓宋麼麼再靠近自家少爺。

蘇徐行自然也瞧見了那個巴掌,只是他現在年歲不大,身子又弱,阿冬只比自己更小,兩個孩子手裏沒有銀錢也沒有人幫助,根本鬥不過有蘇家夫人撐腰的宋麼麼,也只能裝作沒看見了。

她哪有那麽好心叫他去吃那勞什子早飯,不過是借個幌子多折磨他一下,不然為何不直接送到廂房來免了他來回折騰?

現如今她未撕破臉皮,端著操心操肺的奶娘人設,打著為他好的幌子在外奔波,叫這桃源鎮的百姓都以為她多麽菩薩心腸、愛護主子,便是他最後被磋磨死了,也是他蘇徐行命不好、身子不行,旁人只會讚揚這宋麼麼是個忠仆,仁至義盡了。

但其實呢……蘇徐行睜著眼定定地瞧著這簡陋的房頂,老舊的橫梁上還結著蜘蛛網,一如蘇徐行那破敗、蕭條的人生。

其實真正的蘇徐行已經死了,死在了桃源鎮外的小河裏。在被趕到這莊子上後蘇徐行的身子就愈發差了,又恰逢雨季,桃源鎮連著下了多日雨水,前幾日好容易天晴,蘇徐行便讓阿冬陪著他出門走走,誰知意外落了水,雖然阿冬第一時間將他救了上來,但本就病弱的他到底沒撐住,一夜高燒之後還是走了,只是芯子變成了現在的蘇徐行。

蘇徐行自己也沒想到,他腳踩一塊香蕉皮滑倒之後會變成另一個世界的“蘇徐行”,一個被大家族趕到莊子上任其自生自滅的失寵少爺,落魄到身邊就只有一個奶娘和一個小仆,而且這奶娘還是埋在他身邊的“暗雷”。

乍得知自己穿越的蘇徐行不敢相信,硬是在床上躺屍了好幾天,滴水不進,一副鐵了心尋死的模樣,任阿冬怎麽哭天搶地都沒用。不過老天保佑,也恰好錯過了宋麼麼那幾碗催命湯藥。

等他徹底接受現實之後就發現這具身體虛弱得不像樣子,根本不像是感冒的狀態。而等他知曉了小仆和奶娘的姓名後就更為驚悚了,這不是一個簡單的異世界!這裏其實是一本書!

一本最近在他的世界非常火的男頻小說,蘇徐行無聊時跟風翻了個大概,雖然具體情節不大記得了,但總體的內容還是知道的。

比如他現在所在的國家是瓊朝,比如書中主角是當今皇上次子……又比如,蘇徐行只是主角濃墨重彩的人生篇章中被一筆帶過的小小炮灰,年少成才、天妒英才,因蘇家的腌臜事兒在莊子上早早送了性命。他的死不過是主角扳倒對手的一個小小契機,他的存在自始至終也不過是主角康莊大道上的一塊小小墊腳石,為其登上人生巔峰助一臂之力,除此之外再無他用。

“靠!”一想到跟自己同名的家夥這麽慘,一股怒火直沖蘇徐行天靈蓋。要不是他穿過來了,蘇徐行早已是河裏的一條冤魂,這偌大的世界哪還有他生存的份,或者說,他已然是黃泉碧落裏的幽幽鬼魂,存在過的唯一價值便是幫助主角扳倒對手。

媽的,想要這操蛋的劇情……蘇徐行就一陣惱火,他不服!憑什麽別人是主角就能一路開掛走上人生巔峰,他是炮灰就得在院子裏被人下藥慢慢病死?!明明都是人,炮灰就必須低人一等嗎?!

蘇徐行捏緊了手,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管你什麽小說劇情,管你什麽主角開掛,他蘇徐行既然來了,就不會把命運交到別人手中!想著,他憤憤不平,一巴掌拍在了床沿上,只是太過用力又引發了咳嗽,蘇徐行忙捂住嘴巴。

不過其他都是後話,現下最重要的還是過了老妖婆這一關。這所謂的“名貴”藥湯裏可有要他命的玩意兒,他一次兩次能借機躲過,次次不喝只會惹宋麼麼生疑,若是她察覺到了來硬的他還沒有能力抗衡。

這身體還是太弱了,若是小命不保,再多都是無用功。

就這麽胡思亂想著,虛弱的身子到底抵擋不住洶湧的睡意,蘇徐行迷迷糊糊地便睡了過去。

昏睡中,他做了一個夢,這個夢很長,他接觸過的書中人物的人生軌跡就像走馬燈一般在他眼前閃過,雖然速度很快,但他卻意外得都記得。

原來阿冬是被一戶富人家扔在臨江大街上的……

原來宋麼麼因為當年一樁事一直對他母親怨恨在心……

原來,蘇家一窩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

醒來時,蘇徐行頭疼欲裂,那龐雜的場景在他腦海裏爭先恐後地翻湧著,他攥緊了拳頭才未讓自己叫出聲。

良久,“阿冬——”

有些脫力的蘇徐行朝著門外輕喚了聲。得了音的阿冬忙跑了進來,站在床邊眼巴巴地看著蘇徐行,模樣很是乖巧。

望著阿冬那略帶稚氣的臉龐,蘇徐行清楚這是自己當前唯一可信任的人。只是阿冬歲數尚小、涉世未深,又不懂遮掩情緒,蘇徐行怕他會跟宋麼麼起沖突,於是不放心地開口:“阿冬——”

“你……”

蘇徐行剛想說些什麽,卻聽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他忙轉了話音:“阿冬,宋麼麼將我一手帶大,如今又陪我來這莊上受苦,日日悉心照料,這般恩情我萬不敢忘。你既跟著我,也當將宋麼麼當半個主子看待,敬她護她,便是有氣於我,也不能惹了麼麼不快,你可知道?”

阿冬不知道少爺為什麽突然說這番話,明明方才宋麼麼還想打少爺來著,但他知道少爺的話於他就是鐵令,少爺說什麽他便做什麽,於是半懵半懂地點點頭:“知道了,少爺。”

“行了,那你便……”蘇徐行揮揮手打算讓阿冬出去,就聽門口“扣扣”幾聲,宋麼麼的嗓音從開著的門縫裏傳來:“少爺,老奴將江郎中請回來了……”說完不等蘇徐行應聲,宋麼麼直接推開門將身後的郎中帶了進來。

跟在宋麼麼身後的男人一身青衫,背著藥箱,留著長長的胡須,看起來頗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但……

自這郎中進來,蘇徐行便定定地瞧著他,只見對方腳步虛浮、眼神閃爍,藏在仙風道骨外衣下的赫然是獐頭鼠目。這樣的人會是濟世救人的良醫?會如宋麼麼所說是桃源鎮數一數二的好手?蘇徐行暗自搖搖頭,再加上剛才的那場大夢,他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見蘇徐行不錯眼地盯著自己,江郎中心中一跳,下意識按了按唇邊的胡子,然後彎起唇角笑道:“少爺今日精神頗好,可是有甚喜事?”

“喜事倒是沒有……咳咳……”蘇徐行靠在床頭,剛回了幾句便猛地咳嗽起來,直咳得臉頰漲紅,淚水也沁了出來,阿冬見狀趕忙跑過去幫他拍背。

一旁的宋麼麼見他說不出話,急忙走上前接道:“多虧了江郎中,少爺這幾日的精神是愈發好了,想必用不著多久便能痊愈了。”

聽到這話蘇徐行暗暗翻了個白眼,真能胡扯。

但江郎中顯然很認可,他摸了摸身前的長胡須,道:“那是自然,只要少爺堅持服用藥貼,定能恢覆如初。”

他說得篤定,好似真的是個藥到病除的濟世良醫。

蘇徐行有心問他一些問題,只是不等他開口,宋麼麼突然面露難色:“可是少爺不大願意用藥,今日的藥也還未服用呢……”

這剩下的話不說江郎中也明了,他聞言一揮衣袖,語氣帶上了惱怒:“這是胡鬧!”

“少爺對待自己的身體怎能如此兒戲!”他面帶慍色地看著蘇徐行,目光中滿是責備,而後轉頭看向宋麼麼,囑咐道:“麼麼,你現在便去重新端了藥來給少爺服下。”

“我在這看著,想必少爺也會給老夫幾分薄面。”

“相信老夫,只要堅持,少爺的病自然是藥到病除!”

得了他這番話,宋麼麼喜上眉梢,略一點頭就急忙往廚房跑去。這小畜生生疑不喝藥,可她把郎中都請回來了,她就不信他還能不喝!

等宋麼麼走遠了,蘇徐行這才漸漸止住咳嗽,只是依舊虛弱地靠在床頭。

“少爺……老夫這就來為您把脈。”說著,江郎中放下藥箱,往床邊走去。

“江郎中,我這病……”蘇徐行淡淡開口,江郎中聞言一笑:“少爺這病是積寒已久,想要徹底根除還需費些時日,但只要堅持用藥,便會慢慢好轉。”

慢慢好轉……這話阿冬是頭一個不信,他撇撇嘴,小聲嘀咕:“那為何我家少爺喝了這麽些時日,咳疾卻越來越重。”

阿冬的音量不小,江郎中自然聽見了,他瞥了眼阿冬,語帶不快:“這世上可沒有立刻見效的藥方,少爺連用藥都不肯,又怎能盡快好轉。”

“是嘛……”阿冬還是不信,他不光不信這個郎中,他現在連宋麼麼都不信任了。

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油鹽不進,江郎中看了眼默不作聲的蘇徐行,猛地一揮衣袖站起身來,面露不忿:“既然少爺信不過老夫,那老夫便不在這惹人嫌了!”

正當此時,宋麼麼的身影出現在房門口,她人未進,聲先出:“江郎中說得哪裏話!您可是桃源鎮的名醫,哪裏能信不過您?!”

話音一落,只見宋麼麼端著藥碗進來了,她踱到蘇徐行床前,耐心地勸道:“少爺,這藥啊,還是趁熱吃的才好!您說是吧?江郎中。”

“哼!”江郎中還在計較剛才阿冬質疑他的事情,聞言一甩衣袖,“老夫從醫數十年,還未有人質疑過老夫的醫術!今個兒也是頭一回見!”

說著,他冷笑一聲,不悅之情溢於言表。

聽到這話,宋麼麼趕忙陪上笑臉:“這孩子缺少管教!回頭我定好好懲罰。”

說完,宋麼麼惡狠狠地瞪了阿冬一眼,後者剛想開口回嘴,卻瞥見自家少爺暗暗搖頭,這才強壓著火氣閉上了嘴。

“還是請郎中給我們家少爺好好瞧一瞧吧。”

宋麼麼態度謙卑,好話說了一籮筐,江郎中顯然受用,這才不情不願地坐下了。

“先叫少爺將藥喝了,涼了藥性便弱了。”江郎中擺擺手,示意宋麼麼將藥端給蘇徐行。

“誒!”宋麼麼應了一聲,揚起笑臉看向蘇徐行,“少爺,用藥吧。”

“良藥苦口利於病。”江郎中摸了摸胡須,意有所指,“少爺莫再耍小兒脾氣,白費了宋麼麼的一番苦心,她為你求醫問藥奔波這些時日,桃源鎮百姓都看在眼裏。便是為了寬她的心,你也不該這般對待自己的身子。”

這話說得十分刺耳,言外之意蘇徐行要是不喝了這個藥,他就是對不起宋麼麼,回頭傳出去對他自己也不好。

大瓊朝最重仁、孝,風評不好不僅是被人暗地裏指指點點那麽簡單,便是對日後的前途也有很大影響。蘇徐行自然知道江郎中話中的深意,他看著滿臉笑意的宋麼麼和一旁還在氣性中的江郎中,緩緩吐了口氣。

這兩人一唱一和的,是非逼著他要喝了這碗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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