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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一掌斷恩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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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一掌斷恩義

只聽葉伯崇繼續大聲道:“他府裏的那個蒙面老仆,就是邪教的創教人!”葉伯崇雙膝跪地朝葉政廷爬去,“父皇!此事證據確鑿!那老仆是十六弟帶來的,他們二人相處十多年,難道十六弟真的沒發現一點蛛絲馬跡?兒臣不信!”

葉長洲跪在地上,華服寬大的袖口下,雙拳緊緊握著,不斷顫抖: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千,此次回塢原做足了各種準備,就防著他們的明槍暗箭,卻沒算到他們竟能查到崇明教,當真是一擊致命。

當初趙婆婆創教時,葉長洲尚且年幼,根本不知曉有這回事。直到趙婆婆啟用教徒替他打聽各種消息,待崇明教教徒布滿整個塢原,他才知道崇明教的存在。

可是那時葉長洲無人可用,他不得不依靠崇明教。

滿殿文武大臣聞言,皆直楞楞看著葉長洲,滿眼不可置信。當朝太子竟然在皇弟冊封親王的儀式上親自指認皇弟涉邪教,這要是傳出去,皇家顏面往哪裏放?這冊封禮還要不要繼續進行?

無論指認知否成功,今日葉伯崇都把他自己和葉長洲、葉政廷、袁氏推到了風口浪尖,一起萬劫不覆。

袁氏痛恨這蠢貨不聽自己的話,非要在這時候鬧事,氣不過,沖過去“啪啪啪”扇了葉伯崇三巴掌,頓時將他打得跪倒在地,捂著臉驚愕地看著袁氏。

袁氏氣瘋了,完全失了皇後的儀態,搖搖晃晃頭上珠翠摔得劈啪作響,怒容滿面指著葉伯崇:“你這逆子,到底是誰指使你這麽做?!”

她倒是清楚她兒子是個什麽樣的蠢貨,就憑葉伯崇斷然查不出崇明教,定是被人當槍使了,唆使他今日在冊封禮上告發葉長洲。

葉長洲死不死,袁氏根本不關心,但有人要毀了太子,袁氏如何能容忍。她紅著眼睛,轉身指著葉文惠,咬牙切齒盯著他:“是不是你?!”

眾人見她這模樣,似乎恨不得上前咬下葉文惠一塊肉,不禁心頭發怵,連忙低頭。葉文惠也被袁氏嚇得一縮,連忙趴在地上:“兒臣不敢!”

葉政廷萬念俱灰,一雙蒼老的眼睛直盯著葉長洲,眼裏是從未見過的陌生,似乎此刻他看的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一個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敵人。

他邁著沈重的腳步一步步朝葉長洲走來。

走到葉長洲面前,父子二人四目相對,一個清澈淡然,一個痛苦懷疑。四下俱靜,靜得似乎連彼此心跳聲都能聽見。

突然,葉政廷眼中暴起精光,高高揚起巴掌,“啪!”一聲脆響,帶著極端怒火的巴掌扇在葉長洲臉上。

一股大力頓時將葉長洲扇得跌坐在地,捂著臉頰,耳朵裏“嗡”一聲拉長的尖嘯,瞬間什麽都聽不見了。

葉政廷再年老也曾是叱咤沙場的猛將,這一巴掌的力道更是毫無收斂。葉長洲只覺頭暈眼花,耳朵裏那聲刺耳的尖嘯還沒結束,臉腫脹熱辣麻木。

葉政廷這一巴掌不僅結結實實扇到他左耳,而且還波及到他左眼。一時間,臉和眼睛的疼痛掩蓋了耳朵的痛,連鮮血順著耳道慢慢流下來,順著脖子流經衣領裏,葉長洲也毫無察覺,只是捂著臉跌倒在地,根本緩不過來。

“逆子!”葉政廷一聲咆哮,似乎整個清輝殿都在震動。葉長洲耳朵響得難受,什麽也聽不見看不見,好半晌才甩甩頭,昏頭漲腦捂著臉顫聲道:“父皇息怒,兒臣冤枉!”

開弓斷然沒有回頭箭,葉伯崇見葉長洲不承認,不顧袁氏已然氣得發瘋,一定要置葉長洲於死地,捂著被袁氏打腫的臉道:“父皇!那老仆和他手下的重要教徒已經捉拿歸案,就在殿外候著,父皇不信可以傳她對質。”

葉長洲耳朵裏的尖嘯總算停下來了,但疼得難受,左眼也被打得泛紅看不清楚,一直不受控制地流淚。

眼下性命攸關,葉長洲顧不得疼痛,以額觸地大聲道:“兒臣冤枉!兒臣什麽都不知道!”

他一跪下,耳朵裏的血便順著臉頰流,他這才發覺耳朵裏有什麽熱東西流出來了,連忙又用袖子擦了下,卻不敢偏頭去看那是什麽。

“放肆!”葉政廷怒吼,憤怒的聲音在殿內久久回響。眾大臣和皇子們嚇得立即以額觸地,不敢擡頭。

袁氏認定是葉文惠唆使葉伯崇這麽做,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又是“呯”一腳踹在葉文惠肩膀上,顫抖著手指著他怒罵:“你說!是不是你唆使太子在今日告發你十六弟?!混賬東西!本宮就知道你接近太子沒安什麽好心!”

葉文惠武功高強,袁氏那一腳根本對他造不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但他卻順勢栽倒在地,一臉委屈地道:“母後息怒!兒臣冤枉,此事兒臣也是才知曉……”瞥見葉伯崇惡狠狠盯著他,葉文惠咽了口唾沫,擡頭委屈巴巴看著袁氏狡辯道,“母後!是兒臣先發現邪教頭目,兒臣心裏害怕,不敢擅自做主,便請教了太子殿下……母後,兒臣一心為大盛……太子殿下,您為臣弟說句話呀!”

葉伯崇見他總算坦誠是他發現的崇明教,那能殺人的眼神這才收了,以額觸地大聲道:“五弟發現邪教首領,自帶府兵去搜十六弟府邸,這才將邪教頭子揪出來。”

這蠢貨到現在還以為只要鐵證如山,扳倒葉長洲,自己就是大功一件。哪裏想得到就這麽短短兩句話,已經讓葉政廷動了幾次殺心。

他發現邪教,卻不報葉政廷,去報給太子,這是沒有將葉政廷放在眼裏;沒有葉政廷的諭旨,他敢私帶府兵去抄皇子的府邸,這是在謀逆的欺君之罪。

袁氏搶在葉政廷之前沖去又狠狠踹了葉文惠一腳,怒罵道:“你好大的膽子!沒有聖旨,誰敢搜皇子府邸?!你當真是膽大包天!欺君罔上!本宮打死你個無法無天的狗東西!”

葉文惠又順勢倒地,隨即又裝作很痛苦地跪直了,渾身冷汗直冒,心裏暗罵葉伯崇那個蠢貨,嘴上卻顫聲道:“兒臣知錯!還請父皇母後責罰!兒臣是怕走漏了風聲,所以擅自帶了府兵去十六弟府邸……兒臣的過錯兒臣一肩承擔。”他突然擡頭盯著袁氏,目露兇光,像是一頭隱藏在黑暗中許久的狼,終於亮了獠牙,“但是,十六弟和邪教頭子關系密切是鐵證如山!母後不追究十六弟的罪過,卻一直揪著兒臣的過錯不放,母後偏心!”

這話一出,袁氏便是再想找他的茬,也得等葉長洲定罪了再說。袁氏指著太子和葉文惠,手氣得發抖,被葉文惠頂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手足相殘,攀咬利用,生再多又有什麽用?葉政廷滿眼失望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三個兒子,忽然冷笑起來,顫抖著手指著他們:“真是朕的好兒子……朕這是造了什麽孽,生出你們這幾個不成器的東西!”

若是再年輕些,葉政廷定會將這人一起拖去砍了。可現在葉政廷不想殺人了,殺不動了。十三葉恒豐的死差點要了他半條命,他不想殺人,可是他的兒子們在逼他殺人。

“你。”葉政廷顫顫巍巍推開了左忠勇的攙扶,指著跪在地上的葉長洲怒道,“你說,朕要聽你說。”

葉長洲左耳朵根本聽不見聲音了,左眼也模糊不清,慢慢擡頭,卻瞥見自己左袖口上的血跡,心頭一涼,這才發現自己耳朵流血了。他心裏慌了一下,左耳的疼痛並沒有減少,而且血似乎還在流。

只怕那一巴掌已經把左耳扇聾了。

擡頭望著葉政廷,葉長洲眼中已無驚恐,有的只是恨意,沈聲道:“兒臣說過了,兒臣冤枉,兒臣一無所知,父皇要兒臣說什麽呢?”

他望著葉政廷,凝視眼前那個暴怒的老人,看著他猙獰的五官,兇狠的眼睛,恍惚間覺得好像從來沒認識過他。

原來,不受寵的兒子,再懂事識大體,再會為君解憂,立下再大的功勞,都是可以抹去的。君要臣死,只需一個過錯。

葉政廷也凝視葉長洲,眼神冷漠無情,似乎看不見兒子臉上正在流血,似乎眼前的是一個與他有深仇大恨的死敵。

原本就淺薄的父子情,在葉政廷那極狠的一耳光裏,消散無蹤了。

眼見鬧成這樣,再說下去只怕更難收場。接下來已經不適合讓群臣和為成年皇子在場,袁氏比葉政廷稍微冷靜些,捂著氣疼的胸口疲憊地一揮手:“諸卿和皇兒們都退下去吧。”她指著跪在地上的太子三人道,“你們三個,還有煜王,都留下。”

文武大臣和幼年皇子們惶恐不安,弓腰屈膝倒退著出去,沒有人敢為葉長洲說一句話。只有十九葉明志擡頭哭紅了眼睛看著葉長洲,擔心他的處境。

待眾人都走了,袁氏這才轉身對葉政廷道:“陛下,臣妾扶您上座。”

葉政廷擺擺手不要她攙扶,蹣跚著慢慢回到了龍椅。袁氏便站在他身邊,看著地上跪著的三個人道:“既然太子和嘉親王狀告葉長洲府裏有人私創邪教,那便好好查一查吧。現在外人都走了,把你們那邊臟心爛肺的事通通說出來吧!”

葉伯崇挨了袁氏三巴掌,雖然臉被打腫了,但卻沒有受傷,微微直起上身拱手道:“父皇,母後,此事鐵證如山。”他轉頭看著葉長洲,眼裏盡是冷漠,“十六弟如此狡辯,真是不把父皇母後放在眼裏。我看不用大刑伺候,他是不會承認的。”

他竟然還想對葉長洲用大刑。莫說葉長洲才為大盛立下汗馬功勞,即便沒有,他也是葉伯崇的十六弟。葉伯崇此言完全失了太子和皇兄的風度。

“住口!”袁氏怒斥葉伯崇,轉頭對葉政廷道,“陛下,既然葉長洲喊冤,不如讓那罪婦來當場對質。”

葉政廷鐵青著臉盯著跪在地上的三個兒子,“嗯”了聲。

葉政廷高坐龍椅,臉色冷似寒霜。太子、葉文惠、葉長洲三人跪在地上,薛其鋼則垂手站在後面。方才父慈子孝感天動地的的冊封儀式,霎時成了對質問罪的審問現場。

殿門“吱呀”一聲緩緩推開,只見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挾著趙婆婆走進清輝殿。她腳上戴著鐐銬,沈重地拖在地上,劃過玉石地板,發出一道道刺耳的聲響,猶如風燭殘年的老人躺在病床上發出茍延殘喘的呻吟。

她滿頭花白頭發已經散亂,臉上蒙面的布條也滿是血跡和臟汙的灰塵,一身灰色衣衫多處破爛見血,看來是受到很重的刑罰。

葉長洲耳朵已經不流血了,但臉頰的血跡依然清晰可見,他微微回頭,見趙婆婆如此淒慘,忍不住低聲喚道:“婆婆!”

趙婆婆沒有應聲,也沒有看他,雙眼死氣沈沈望著前方,拖著沈重的腳銬走到殿前,蹣跚著跪了下去:“拜見陛下。”

聽她聲音虛弱又沙啞,枯瘦的身軀跪在地上,還在微微顫抖,葉長洲不禁紅了眼睛,左眼頓時疼得猶如針紮,視線更加模糊了。不用想也知道,葉伯崇為了逼供,會使出什麽樣的手段對付趙婆婆。

葉政廷鐵青著臉看著趙婆婆,寒聲問道:“朕記得你,趙子明,當年葉長洲回宮,求朕把你留在身邊伺候。朕問你,太子和嘉親王指認你私創邪教,你認不認?”

趙婆婆強忍疼痛直起枯瘦的身子,漠然看著葉政廷:“認。”

“放肆!”葉政廷大怒,站起來拂袖指著趙婆婆,“大膽刁民,竟敢藐視皇法!朕問你,你做的那些臟事,你主子知不知道?!”

趙婆婆笑了,幹瘦的身軀搖晃了一下,有些歉疚地看了葉長洲一眼,隨即又蔑然看著葉政廷:“他自然不知道。所有罪行我一人承擔,絕不連累無辜。”

葉長洲好像聽到了“嗖”利刃戳破肌膚刺入心臟的聲音,疼痛,一下從胸口蔓延開來,瞬間就彌漫全身。

他沒想到趙婆婆招供,卻把所有罪名都自己扛了。葉長洲一下跌坐在地,疼得一句話說不出來,心臟上被捅了一刀的感覺,痛得撕心裂肺,痛得難以呼吸。

趙婆婆待他如師如母,傳授他帝王之道,養育他長大成人,如今事發,她還想保住自己。可是他們二人親如母子,若說葉長洲不知道她在做什麽,誰會信?

“為什麽?”葉政廷寒聲問道。

“為什麽?沒有為什麽,做了就是做了。”趙婆婆笑了,笑得眼淚從蒼老的眼眸裏流出來,將臉上的布條濡濕了兩道,“我這麽做,當然是為了報覆。”

“報覆誰?”葉政廷問道。

“當然是報覆你!”趙婆婆突然聲嘶力竭沖葉政廷嘶吼,聲音蒼老嘶啞難聽至極,帶著沖天的怒火和怨氣,“葉政廷,我要你父子相殘,我要你斷子絕孫!我要你親手看著自己的江山、皇位一點點被毀掉,親手毀在你和你兒子們的手裏!”

說著,她突然發瘋似的猛地站起來朝葉政廷沖過去,一雙蒼白幹枯的手狠狠抓住葉政廷胸口衣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似乎恨不得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大膽!”離葉政廷最近的薛其鋼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沖過來將趙婆婆踹倒在地,怒喝,“護駕!”

太子葉伯崇和葉文惠立即沖過來護在葉政廷面前,外面的侍衛也整齊沖進來,將殿中人團團圍住。

趙婆婆胸口被猛踹一腳,倒飛出去一丈遠,剛好滾到葉長洲身邊,捂著胸口一口血噴了出來。

葉長洲驚叫:“婆婆!”沖過去將趙婆婆抱在懷裏,滿眼驚恐,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葉長洲聲嘶力竭哭喊,顫抖著手試圖抹去趙婆婆身上臉上的血。

“殿下……”趙婆婆氣若游絲喘了口氣,被葉長洲抱在懷裏輕聲道,“別怕,你不會有事的。”

葉長洲放聲大哭,身上昂貴的親王服被趙婆婆的血染成了黑紅。

明明一切都在好轉了,為什麽老天偏偏要這樣對待他?他聲嘶力竭,顫抖著手試圖捂住趙婆婆嘴裏不斷湧出的血,絕望又無助。原來這麽多年所有的努力,最終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葉政廷被趙婆婆那一撲嚇得臉色煞白,後退了兩步後。見趙婆婆嘴裏不斷湧出的血,他突然推開擋在他面前的眾人,走到葉長洲和趙婆婆面前,指著她寒聲道:“把她架起來!”

“諾!”兩個侍衛立即上前沖葉長洲懷裏搶出趙婆婆,一左一右挾持著她強迫她站立起來。

“不要!”葉長洲跪在地上哭著爬到葉政廷面前,“父皇,兒臣不做親王了,兒臣什麽都不要,只求父皇不要殺她!”

葉政廷不理會他,盯著站立不穩的趙婆婆,寒聲對侍衛道:“揭下她臉上的布!朕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

“諾!”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好,別急,下一章在周三晚上準時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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