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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客棧述衷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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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客棧述衷腸

暴雨過後的清晨鳥語花香,晨曦從窗戶裏投下幾絲光線,照在薛淩雲臉上,襯得他更加俊美無雙。這一路而來實在太過艱辛,薛淩雲不想說得太細,以免讓葉長洲難過。但耐不住葉長洲巴巴渴求,只得撿著無關緊要的事情說,盡量帶著調侃和釋然的語氣。

他仰面躺在床上,望著屋頂,帶著幾分玩世不恭說道:“你知道我這人,雖狗膽包天力大無窮,但呆頭笨腦,容易被騙。”

葉長洲白了他一眼望著他,腹誹道:切,你精得粘上毛都能去演孫猴子了,若你也叫笨,這天下之人豈不是都笨如豬狗。

只聽薛淩雲無奈道:“眼看隊伍要出發,我那皇後姨母著人喚我去她的春喜宮,說有話要交代,我竟信以為真。誰知,我一去就被她哄騙著關了起來。”他苦笑了一下,“不騙你,真的跟狗一樣被拴在小黑屋裏幾天幾夜。”

“那你怎麽逃出來的?”葉長洲趴在他身邊玩著他耳垂,望著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猜。”薛淩雲轉頭漫不經心沖他一笑,“猜對了,我就親你一口;猜錯了,你就親我一口。”

葉長洲見他一副不正經的樣子,佯怒扭了他耳朵一下,催促道:“薛淩雲!我沒跟你開玩笑,快說!”

“哎喲!”薛淩雲假裝吃痛叫起來,一下翻身把葉長洲壓在身下,將他雙手壓在頭兩側,低頭就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溫熱的唇相貼,熱切的眸子對望著,兩人同時收了笑。薛淩雲溫柔地望著葉長洲的眼睛,三分玩笑七分認真:“小十六,這些事你不要過問。你只需記住,我薛淩雲永遠不會辜負你。我知道你在等我,我就能克服千難萬險奔向你。我是你夫君,一輩子都是。”

這頭狼,收服得價值還真是超出預期。葉長洲被他壓著,忍不住紅了眼睛。從小孤苦伶仃,他挖心掏肺去討好的父皇,沒有給他半分照拂;反而是自己起心利用的薛淩雲,卻視他若千金不換的珍寶。

想到剛離開塢原那幾日,薛淩雲被關在小黑屋心急如焚,而自己卻誤會他背信棄義拋棄自己。或許內心深處,自己從來就沒有真正信任過薛淩雲。加上春獵遇襲,在金沙河崖洞那次,自己已兩次疑心誤會薛淩雲了。看著一心呵護、信任自己的薛淩雲,葉長洲滿心愧疚,哽咽道:“薛淩雲……”

薛淩雲還當葉長洲是聽了自己的話感動了,輕笑了下,低頭將葉長洲臉頰的淚盡數吻去,柔聲哄道:“莫哭了,你再哭,我就不說了。”

溫熱的唇,鹹濕的淚,葉長洲閉著眼感受薛淩雲極致的溫柔和愛護,良心倍感譴責,一邊羞於面對薛淩雲,一邊又怕薛淩雲知道自己誤會過他而傷心,連忙用手背擦了擦眼淚:“你繼續說。”

薛淩雲額頭貼著葉長洲的額頭,默默嘆了口氣,還是決定把他最難過的那件事向葉長洲傾訴:“你知道嗎?和親隊伍在落霞關遇襲,你和葉文月差點死在西潘人手上;而我那時,差點死在西北大營。”

“西北大營?!”葉長洲一個激靈,雙手捧著薛淩雲的臉頰急切地問道,“那日你在西北大營?!”

薛淩雲閉著眼,極力忍著難過,點了點頭。這輩子最難熬的兩天,薛淩雲實在不願回憶。

葉長洲大驚,憶起坐在窗邊黯然神傷時,隱約聽到的淒厲慘叫特別像薛淩雲。當時還以為自己幻聽了。現在想來,那一定就是薛淩雲。在自己傷心欲絕懷疑他的時刻,薛淩雲竟是在全力反抗。

只聽薛淩雲苦笑道:“我被趙燎原攔截囚在西北大營,聽聞和親隊伍就在這裏,明知你近在咫尺,可是我卻無能為力……那一夜,我差點瘋了,差點沒挺過去……第二日和親隊伍離開西北大營,我也被押送回塢原……我父王回塢原述職,我便趁機逃出來,就到這裏了。”

三言兩語簡簡單單,但葉長洲能想象他一路上有多坎坷。他苦笑了下,捧著薛淩雲的臉頰顫聲道:“在西北大營那夜,我聽到你的聲音了,可我以為自己幻聽了……沒想到你真的離我那麽近……薛淩雲,你怎麽這麽傻……她不讓你來,你可以先想辦法哄穩住她,再伺機逃跑不好嗎?你明知她是多狡猾的人,為什麽偏偏要跟她硬碰硬?你看看你這滿身傷……若是叫你父王長姐看見,他們得多心疼?!”

葉長洲心如刀割,幹脆坐起來去撩薛淩雲的衣袖。剛把衣袖聊起來,就見他雙臂有數道新傷尚未痊愈。

一路被圍追堵截,薛淩雲又是那不服輸的性子,不知歷經多少打鬥?他那衣服遮蓋住的身子上,還有多少傷?

葉長洲紅著眼雙手撕扯薛淩雲衣襟,想看他身上的傷,悲不自勝:“讓我看看身上,還有多少傷?嚴不嚴重?”

薛淩雲見葉長洲鼻頭通紅,眼角蘊著掛著又氣又心疼的淚,執意拉自己的衣衫。他怕葉長洲看了身上的傷更難過,一下坐起抓著葉長洲雙手,將他擁入懷中,不許他看自己的身體。

葉長洲被他抱住,掙紮了一下,卻掙不開薛淩雲的控制。他紅著眼怒道:“薛淩雲,你快放開我!讓我看看你的傷。”

薛淩雲一把抱住又氣又惱的葉長洲,故作輕松笑道:“男人的身子難能隨便看?看出火了,你負責麽?”

“薛淩雲!我沒跟你開玩笑,讓我看看!”葉長洲霸道地試圖推開薛淩雲雙臂的控制,誰知眼淚卻不爭氣地順著臉頰流下來。。

薛淩雲鐵了心不讓葉長洲看他的傷,死死抱著他,低頭在他耳邊說道:“都說溫柔鄉是英雄冢,小石榴,看見你流淚,我連刀都提不起來了……莫哭了,再哭把你夫君哭成軟蛋了……”

他不敢告訴葉長洲,他這些日子是多麽惶恐。怕晚到一刻,看見的就是葉長洲冰冷的屍身。他連做夢都在害怕,怕把葉長洲弄丟了,再找不回。但這次,他的逗趣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換得葉長洲一頓老拳,反而惹他哭得更傷心。

葉長洲知道薛淩雲是怕自己難過才故作輕松,難以想象他一路面臨圍追堵截,怎樣心力交瘁兩次逃出塢原。葉長洲抱著薛淩雲放聲大哭,熱淚把兩人衣襟都弄濕了,泣不成聲:“薛淩雲……你怎麽這麽傻……你疼不疼?疼不疼啊?”

薛淩雲心裏像堵了塊大石頭,喉頭哽得難受,只是抱著葉長洲輕拍他後背,輕聲道:“我不疼,一點也不疼,還沒你咬我疼……真的。你不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也想哭……”

懷中人哭得聲嘶力竭,這些日子的委屈統統發洩出來。葉長洲太難了,外有常河山父子虎視眈眈,內裏士兵造反下人失蹤,他的人生從沒這麽艱難過。若薛淩雲再不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扛下去。

晨曦高照,熱絡的光透過窗欞照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藍天如洗,朵朵白雲倒映在白玉河的碧水間,猶如天空之境,如夢如幻。昨夜的狂風暴雨令房倒屋塌,樹倒枝斷,滿地殘骸。

客棧小院鳥鳴啾啾,院中枇杷被吹落了一地,掌櫃心疼他精心呵護了許久的滿樹枇杷,一邊撿一邊嘰裏呱啦說著可惜的話。他將熟透的枇杷撿起來,熱心地給住店的房客都送了一些。

葉長洲穿著寬松的白綢衫,半倚在小榻上,頭枕在薛淩雲大腿上,望著窗外藍天發呆。窗戶大大開著,陽光照在他身上,更顯他人白如玉。他衣領微敞,從臉到脖頸,整個人都泛著瑩潤光澤,過分白皙的皮膚有些透明,甚至能看清皮下青紅經絡,顯著不大健康的白。

他慵懶地靠在薛淩雲胳膊上,瞇起一雙極好看的眼睛望著窗外湛藍的天,白綢衫滑落,露出精致的鎖骨。便是最簡單的一擡手遮陽,便是無邊風月,風情萬種,整個人透著致命的誘惑。

薛淩雲剝了一顆掌櫃送來的枇杷,轉頭將黃橙橙的果肉遞給葉長洲:“嗓子疼了吧?吃點東西潤潤。”

葉長洲卻連手都懶得動,徑直張嘴:“啊……”要薛淩雲餵他吃。

薛淩雲笑了下,寵溺地將果肉味道他嘴裏,修長的手指觸碰他瑩潤的唇,忍不住動情地撫摸了一下,低頭在他唇上親了一口,嘴上便沾染了清甜的枇杷汁水。薛淩雲砸了砸嘴,看著懷中人笑道:“好甜,跟你一樣。”

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葉長洲白皙的臉頰,修長的脖頸,精致的鎖骨。薛淩雲低頭動情地與他親吻,品嘗著葉長洲口中清甜,似要將懷中人放在掌中寵溺。

薛淩雲望著葉長洲,低聲道:“小十六,你真好看,皇後鳳冠上的東珠都沒你好看……”

葉長洲被他逗得笑了下,轉身將臉埋在薛淩雲小腹處,悶聲悶氣地道:“生得這麽好看做什麽?皮囊太好看,招災。”

是啊,這身皮囊,真是給他帶來太多的災難。若早知會如此,還不如生得醜陋些。葉長洲對母親的印象有些淡了,也忘了她生得好不好看,但葉政廷年輕時可真是威風凜凜的好男兒。葉長洲是他親生孩兒,自然不會差。

薛淩雲瞬間想起了暖閣屋頂窺探的常辰彥,更想起了萬壽閣自己強迫他一事。薛淩雲臉一紅,直起腰尷尬地道:“不是說不提那事了麽?”

葉長洲本是對常辰彥試圖侮辱他一事有感而發,沒想到卻觸痛薛淩雲了。他轉頭看著薛淩雲,見他臉紅到了耳朵根,戲謔一笑:“喲,忘了薛大世子在萬壽節幹的好事。”

見薛淩雲眼睛不自在地望著一旁的果盤,神情尷尬又難受,葉長洲知道他確實懺悔過了,也不想再提這事讓他不愉快,伸手輕輕撫摸薛淩雲臉頰,將他臉撥過來看著自己,收了笑認真道:“楊不易那孩子一夜未歸,我擔心他遇到危險,昨夜出去就是為尋他。你到了我就放心多了。我們回神廟吧,看看他回去沒。”

薛淩雲才把他哄好,還不知道他在慶安國經歷了什麽。薛淩雲聽他這麽說,負氣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一雙深邃的眸子蘊著傷感:“小十六,你個狡猾的狐貍精!光說我的事了,還沒告訴你一路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誰欺負你了?劉忠奇他們呢?還有昨夜你為何獨自去淋雨?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我恰好遇到你,你就凍斃在街頭了!”

常辰彥早就對他心懷叵測,葉長洲到了慶安國,那淫賊豈會放過他?薛淩雲這般想著,默默起了殺心。

葉長洲想起昨夜的事,斜身倚著玉枕,雙眼紅紅望著窗外,白皙的臉上掛著自嘲無奈的笑:“呵……薛淩雲,你會笑話我吧?沒想到我會落得如此下場……”

葉長洲天潢貴胄玉葉金柯,氣節高雅,尤其是經歷聆音的事後,薛淩雲更清楚葉長洲的驕傲和矜持。如今他落得這般淒慘,心裏自是失落的。

顧及到葉長洲極強的自尊,薛淩雲笑了下,握著他手輕輕摩挲著他光潔的皮膚,認真道:“你再狼狽的樣子我都見過了,故意在珩親王府墜湖,差點被淹死;西三閣遇刺客,舉刀自傷躺在地上等守衛發現……還有萬壽閣九層之上,哭著求我放過你,哭得那般淒慘,卻咬著唇逼自己不能哭出聲……”

他不讓葉長洲再提那事,但他這次卻主動提及,葉長洲大感意外,轉頭就看見薛淩雲紅著眼凝視著自己,眼裏沒有絲毫捉弄和嘲笑,只有無盡的憐惜。

薛淩雲在心疼他。

以自戕的方式在心疼他。

葉長洲釋然一笑,湊過去將頭枕在他肩頭,輕聲道:“是啊……似乎我一直很狼狽,一直都是跟狗一樣在泥濘裏艱難前行。區別不過是在大盛,還是在異國他鄉。”

“說說。”薛淩雲低頭在他額頭落下一吻,故作輕松道,“我給你做主,誰欺負你,我全都替你討回來。”

想起那些事,葉長洲就滿心委屈,紅了眼睛望著窗外,將和親隊伍到慶安國後遭遇的事簡單地講給薛淩雲聽,獨獨沒說常辰彥逼他食羊肉,以及在釀酒坊露臺企圖猥褻他一事。

薛淩雲何其驕傲,如果讓他知道竟敢有人打自己的註意,只怕他雷霆之怒下強闖親王府為自己報仇。如今他單槍匹馬,葉長洲不會讓他涉險。葉長洲會將這些事永遠深埋心底,永遠不讓薛淩雲知道。

薛淩雲聽得臉色陰沈。將領不忠,士兵叛變,眾叛親離,堂堂昭郡王殿下,竟落得被大頭兵羞辱,薛淩雲心頭充斥著一股業火,血脈中那股瞬間狼性被喚醒,深藏的利爪已按捺不住。

“慶安國欺人太甚!這些混賬,我要殺了他們!”薛淩雲眸子裏蘊著殺氣,勃然大怒,“呯”一拳捶在小案上,徑直將那小案捶得開裂了。

葉長洲嚇了一跳,連忙雙手將他拳頭捧起來,見他修長有力的手指捶得微紅,還好沒流血,心疼地責備道:“捶桌子做什麽?不疼麽!”

薛淩雲氣得七竅生煙,一刻也等不得要先去教訓那幫當兵的。他抓著葉長洲的手,關切地問道:“你能走動麽?”

他能輕松抱著葉長洲回破神廟,但他不想讓那些輕視過葉長洲的士兵見他孱弱得需要人抱。

堂堂昭郡王殿下,生來高貴,傲骨錚錚,薛淩雲不僅要護他身體康健無恙,更要護住他的氣節,絕不能讓人低看了他一眼。

“能。”葉長洲說著便撐著起身,光腳踩著靴子站起來,故意把身子挺了挺,示意自己沒有問題,“我都好了。”

薛淩雲迫不及待要去破神廟整頓人心,便將衣衫拿來一邊為他穿衣一邊道:“那就好。回到神廟,不論發生何事你都不要說話。”他仔細給葉長洲系衣帶,“你就做你高高在上的昭郡王殿下就好,且看我為你治下。”

有他在,葉長洲絲毫不擔心那些兵痞莽漢敢犯上作亂,笑道:“嗯,有你在,我就高坐明堂,垂手而治。”

薛淩雲給葉長洲系上鞶帶,上下打量著玉樹臨風的葉長洲,眼裏露出甚為滿意的微光,點頭道:“對!”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下一章薛淩雲要教訓兵痞了,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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