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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淩雲陷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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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淩雲陷算計

薛淩雲想聽她能說出一番什麽話來,心道:若是發現她當真只是為拖延時間,讓我趕不上和親隊伍,那就休怪小爺到時候翻臉,便是皇後姨母也不認!

他便在一旁坐下,袁氏對春桃道:“去,給世子爺斟茶。”

“不必!”薛淩雲不想再浪費時間,徑直無禮拒絕。

“景純你急什麽。”葉伯崇見狀勸了一句,見他冷著臉,回頭又看著袁氏,“母後你就快說吧,看把景純急的。”

袁氏擡手制止葉伯崇,看著薛淩雲問道:“景純,你告訴姨母,你為何要跟著去慶安國?”

就知道她是故意不想讓自己去,薛淩雲“噌”一下站起來,按壓不住怒火道:“這話臣當時跟陛下說過,皇後若好奇可自行問他。此時護送公主和殿下去慶安國要緊,皇後卻找借口將臣拖住,到底是何居心?!”

“你放肆!”袁氏也怒了,蒼老的眼眸冷厲地看著他,怒斥道,“莫說本宮是母儀天下的皇後,便只是你薛淩雲的長輩,也問得,由不得你放肆!”

葉伯崇見氣氛一時緊張起來,一個怒目圓睜,一個橫眉冷對,簡直針尖對麥芒,連忙拉了一把薛淩雲:“景純你好好說話,不許對母後如此無禮。”

薛淩雲瞬間冷靜下來,他急著去找葉長洲,知道皇後不安好心,現在只求能順利出宮,否則她耍起皇後和長輩的架子來當真不讓自己去,那才是禍事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薛淩雲首先撤了目光,低頭拱手認錯:“臣一時心急口不擇言,姨母莫怪。臣跟陛下說過,臣願提槍上馬與西潘賊子搏命沙場,都不願公主和親皇子游學。但國家大事不由得臣多嘴,既然事情無法更改,那臣願解君憂,護殿下在慶安國無恙。”

皇後“啪啪”拍掌,臉色並沒有緩和,道:“景純果然壯志淩雲一心為國,這番話本宮聽了都感動,陛下應當很欣慰吧?”

薛淩雲低頭沒應聲。

袁氏起身背手望著門外天空:“那本宮便來問你,你留在塢原,不去慶安國,你答應嗎?”

果然被自己猜中,她就是不想讓自己去。薛淩雲雖還低著頭,但眼裏都要迸出怒火了,咬牙道:“臣不答應!”

袁氏轉頭看著他,疑惑地道:“本宮記得你與文月和長洲都無交情,為何要千難萬險跑那麽遠去護他們周全?”

“臣說了,是為國!不論去的是哪位公主、那個皇子,臣都要去!”薛淩雲大義凜然道。

見他如此強硬,袁氏不能跟他在這個問題上硬來,否則自己將理虧,被他反將一軍,需得變換打法。袁氏臉上終於露出笑容,走過去拍拍薛淩雲肩膀,柔聲道:“景純如此忠義,本宮心甚慰。不過,本宮還是希望你留下來,因為你父王馬上就要回塢原了。你們父子幾年沒見,你不想他嗎?他老了,之前又被炮彈碎片擊中受了傷,你需盡孝床前。”

不待薛淩雲說話,她又看著他眼睛真誠地道:“姨母知道你是個心懷社稷的好孩子,但你父王乃國之重臣,你盡孝他膝下便也是為國盡忠,如此忠孝兩全,豈不更好?”

薛淩雲擡頭看著她,一雙眼眸透著殺氣,似惡狼一般:“姨母,臣問你,陛下為君,是否一諾千金?天子無戲言,既然答應臣去慶安國,臣就一定要去。難道陛下的話,在皇後這裏不作數嗎?!”

他知道袁氏巧舌如簧,道理一大堆,自己辯不過便也不辯了,徑直擡出葉政廷這個殺手鐧,就看袁氏如何繞得開這座大山。

“自然作數。”袁氏不看他,側身看著一旁,詭辯道,“但陛下沒說你必須何時出發吧?”

“沒有。”薛淩雲忍著怒氣從胸腔裏吼出兩個字。

袁氏輕笑,轉頭看著他,臉上露出得勝者的笑:“那就好。你父王馬上就回京了,你先在塢原待上三個月,你們父子好好敘敘舊,你再起程去慶安國不是一樣的嗎?”

只要拖住他不讓他跟去,三個月後,袁氏又有新的說辭,有足夠多的理由不讓他去。薛淩雲太清楚她的陰險手段,氣得三屍神暴跳,七竅內生煙,咬牙怒吼道:“皇後算盤打得真是響亮,怕是我父王在流番洲都聽見了!今日臣非去不可!皇後若是要阻攔,臣便立即去面聖,問一問陛下,這大盛到底誰才是天子,到底是姓袁還是姓葉!”

“你放肆!”袁氏也暴跳如雷,轉身指著薛淩雲,氣得臉頰抽搐,“既然你油鹽不進,好賴不分,本宮也沒有什麽好與你說的!”

她轉身大聲道:“來人!將煜王世子薛淩雲扣下!”

“諾!”突然門外沖進來一隊全副武裝的禦衛,徑直將薛淩雲雙手扭住,摁得跪地。

薛淩雲掙紮不得,被迫跪在地上,擡頭怒目圓睜盯著袁氏,咬牙切齒地道:“好一個不講理的毒婦!”

“啪!”袁氏大怒,一巴掌扇過去,氣得連連倒退。

葉伯崇見狀連忙起身扶住她,嚇得顫聲道:“母後息怒!”隨即大罵薛淩雲,“景純你腦子壞掉了吧?居然為了外人如此說自己的姨母!母後是為你好!那慶安國龍潭虎穴,只怕有命去無命回!你何苦這麽傻要跟著葉長洲去送死?!”

這蠢貨不說還好,一說薛淩雲更是心急如焚,葉長洲獨自一人去慶安國,還能活著回來嗎?不行,自己便是拼死也要跟著去,否則他若死了,自己怕是要悔恨終身,即便死了沒面目下去見他。

一想到此,薛淩雲目齜欲裂,死命掙紮起來,沖袁氏母子怒吼:“你們害我食言,他若死在慶安國,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他力大無比,若真的打起來,這幾個禦衛根本擋不住他,奈何他雙臂被人扭在背後根本使不上力氣。四個強壯如牛的禦衛一起壓在他身上,他竟是掙得面紅耳赤,額頭青筋暴起,被摁在地上惡狠狠盯著袁氏:“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帶下去,嚴密看守起來!”袁氏被他氣得胸口痛,一陣陣眩暈,怒喝了一聲,連忙扶著小案喘氣。

幾個壯漢用手指粗細的大麻繩將薛淩雲捆了個結結實實,在他不斷怒罵咆哮聲裏,將他拖走了,關在春喜宮後院一間黑屋子裏。

遠遠還能聽見薛淩雲聲嘶力竭的怒吼,葉伯崇後背出了一身冷汗,見袁氏氣得臉青嘴白,雙眼直翻,眼看就要暈倒,連忙扶著她大喊:“太醫,快宣太醫!”

日頭西落,被親侄子氣得差點背過氣去的袁氏終於好些了。她靠著玉枕,以手支額,對葉伯崇道:“本宮不想吃了。”

葉伯崇這才將手中碗遞給一旁的宮人,小心翼翼看著袁氏蒼白的臉,輕聲道:“母後何必與景純如此較真?既然父皇答應他去,你便讓他去就是了。之前兒臣順著您說那慶安國虎狼之地,但景純身手那麽好,誰又能害了他?”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袁氏閉著眼睛輕輕揉捏太陽穴,“本宮將他強留下來,是有牽制薛其鋼父女的私心,但也是真為他好。慶安國如何不知他對大盛的重要性,定會格外關註他。若是他們打起景純的主意,那可就糟糕了。”

葉伯崇一聽,這才知道事情遠比自己想的覆雜,點頭道:“是,葉長洲死了也就死了,父皇那麽多孩子……可是姨父就這麽一個成氣候的寶貝兒子,若是被別有用心的人控制住,薛家可就任其擺布了。”

袁氏閉目養神,沒再吭聲。

葉伯崇見天黑了,起身道:“那母後好生歇息,兒臣去看看景純那個混賬東西。”

“去吧。”袁氏疲憊地擺擺手。

葉伯崇提著食盒往關薛淩雲的小黑屋而去。這屋子偏僻,離正殿很遠,需得走上片刻才能到,門口守著兩個執戟的大漢,門上還掛了一把大鐵鎖。

葉伯崇讓守衛打開門,提著食盒進去,只見屋裏什麽也沒有,徒有四壁,薛淩雲手還被反綁在背後,正蹲在墻角,雙眼無神地盯著地面,頭發也在掙紮中散亂了,嘴角還有拒捕時留下的淤青。

見他如此可憐,葉伯崇心裏不忍,走過去蹲在他面前將食盒打開,端出一碗肉湯,用勺子舀了一勺湯遞到他面前,輕聲道:“景純,你吃口肉湯。”

薛淩雲搖頭,散亂的目光這才從地面挪到葉伯崇臉上,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太子表兄,你放我走吧。我答應了要去的,不能食言而肥,否則我這輩子心都不安……你可憐可憐我……”說著竟然落淚了,兩行清亮的熱淚順著臉頰流下,“人活一口氣,我今日食言,他日如何有臉面對蕓蕓眾生?他們定會罵我薛淩雲是不守信的小人,我這輩子就完了……”

對於他這個愚蠢的表兄,薛淩雲知道如何打動他。他兩眼通紅,神情哀戚,傷心至極:“一旦背上失信的汙名,我還如何領兵打仗,為太子表兄立功?”

葉伯崇最看重薛淩雲的一點便是他背後的薛家軍,將來薛其鋼父女老了,薛家軍就是薛淩雲的,到時候他手握重兵為自己保駕護航,這才是葉伯崇想要的。聽到薛淩雲這番話,他犯難了,放下碗咬唇不敢看他:“不是孤不幫你,母後的話孤也不敢違拗。”

見薛淩雲滿臉失望地看著自己,葉伯崇為難地道:“要不這樣,你先跟母後服個軟,孤再替你說好話,母後心軟之下說不定就真的放你去了。”

薛淩雲知道這人耳根子軟,特別怕袁氏,不敢背著她偷放自己。他幹脆閉了眼靠著墻壁,冷言冷語道:“那殿下請回吧……就讓我一個人在這黑屋裏關到天荒地老,關到老死為止。”

葉伯崇見他這樣,覺得自己不夠義氣,有些羞愧,起身道:“食盒給你留下,你想通了便讓守衛去稟報母後,母後定肯給你松綁。”說完轉身就走,只怕再留片刻,就忍不住心軟要將他放走。

天完全黑了,薛淩雲透過門縫能看見外面一些亮光,他滿心淒涼蹲在角落裏,四周漆黑一片,手被綁在背後早就麻木了。

這時候,小十六在做什麽呢?他發現我不見了,會不會很著急?他一定很著急,以他那九曲回腸的彎彎心思,小小心裏說不定還以為我食言而肥,拋棄他了。

薛淩雲置身黑暗,想到這裏,眼淚止不住地流。他若認定我拋棄他了,該多傷心?他母親早亡,父皇將他送去別國做人質,舉目無親,唯一可依靠的愛人卻又拋棄了自己……

那股看著父王長姐在流番洲跟人拼命,自己卻只能在塢原幹看著無能為力的絕望又當頭襲來。難道此生,自己註定要做個無能之人,想護住的人,一個都護不了嗎?

薛淩雲泣不成聲,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滴落衣襟,瞬間將衣襟濡濕。他恨皇後,恨塢原,恨這個束縛他的爛天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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