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關燈
第64章

20年初,疫情並沒有隨著新年的到來而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社區和政府對於人員的管控也越加嚴格,凡事得了肺炎的,無論是感冒或是新冠,都會被帶走統一治療。

大年初三,陳淮莫名開始發燒。

俞景起初很慌,餵他吃了退燒藥後,發現自己腿軟的站不起來。陳淮吃完藥在床上昏沈沈的睡著,翻身時嘴唇開合,在念叨疼。

陳淮從年前就跟他待在家裏,並沒有出去接觸什麽人,況且新冠的潛伏期也沒有這麽長。

就算他真的是感染了新冠,那沒理由他們整天待在一起,自己還好好的。

俞景壓下心裏的慌亂,湊過去聽陳淮在說什麽。

半分鐘後,他掀開被子,把陳淮的睡褲往上撩,發現他的小腿肚有些水腫。

是腿傷引起的高燒和疼痛。

俞景起身,把空調調高了,又去接了一盆熱水,用毛巾浸濕,給他熱敷在腿上。

就這麽重覆到熱水變涼,俞景換水,繼續給他熱敷。

直到晚上,陳淮的溫度才降下來,但小腿還是腫著,看不出來有沒有好一點。

燃氣竈上還熱著粥,俞景趁陳淮清醒的時間給他餵了一小碗,又照顧他睡下。

如果換成平時,他的第一反應肯定是去醫院,但現在不行,現在去醫院,肯定會被收到發熱門診,到時候各種病人混雜在一起,就算沒有得病也會被感染。

反反覆覆折騰到下半夜,俞景伸手摸他的小腿,好像沒有白天腫的那麽厲害了。

熬了一晚上,他沒忍住,半個身子搭在床邊睡著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金臥室時,俞景睡得正沈。窗簾沒有完全拉上,一絲光打進來,驚醒了陳淮。

他睜眼,看見俞景毛茸茸的腦袋和纖長的睫毛。由於太久沒有剪過頭發,過長的發絲已經能夠遮蓋他的眉眼。

陳淮替他往後撩了撩,深深吐出一口氣,緩慢的撐著床沿起身,盡量不發出聲音。

俞景睡夢中被人往上撈起,放到床上。

陳淮起身下床,秘書打來電話,受疫情影響,剛剛起步還沒紮穩腳跟的公司再次面對危機,無數中小企業宣告破產。

視頻號推送著各地新冠肺炎新增以及死亡人數,普通人已經買不到醫用口罩。

他走到陽臺上,冷靜下來:“把公司僅剩的人力和財力都用於購買口罩,買來的這批口罩全部免費運送到鄉鎮以及極度缺乏的縣城。”

“陳總,”秘書倒吸一口涼氣:“這樣您會虧本的。”

“這個時候,就別計較這些了。”陳淮看著遠處值守的人員:“另外,公司剩餘的物資,都捐出去吧,大家都不容易。”

電話掛斷,陳淮在陽臺上站了半響,正要推門進去,手機鈴聲再次響起,卻是個陌生號碼:“您好。”

“陳淮,好久不見。”那頭的聲音並不陌生。

陳淮思考兩秒,得出結論:“徐州?”

“是我。”徐州笑了一下:“陳總,您是個爽快人,我也就直接開門見山,今天這通電話,是想跟您談個合作。”

“什麽合作?”陳淮收回手,返回陽臺。

“我知道您最近想產業轉型,也談攏了不少合作,想必認識的生產商也不少。我想麻煩您替我聯系他們,我這邊出資,他們替我生產防護服,口罩以及其他醫護設備。”徐州話落,停頓兩秒:“當然,合作不是一次,疫情過後,我們仍舊可以共談共贏。”

“你想賺國難財?”陳淮直接拆穿他的真正想法。

徐州像是聽到什麽笑話,在那頭哈哈大笑,直到陳淮不耐煩才開口:“我是個商人,但不是沒良心。現在把國難財賺了,以後可就沒生意可談了。”

“那你想做什麽?”

“我想把這批物資捐出去。”徐州想到昨天晚上和沈嘉視頻時,他戴的起毛的口罩和漏洞的防護服,補充道:“先滿足邊境地區。”

陳淮沈默兩秒,答應下來。

“合作愉快。”徐州語氣帶笑:“記得幫我跟俞景問聲好。”

陳淮還沒應,後頭就傳來熟悉的聲音:“誰啊?”

俞景頂著一頭睡亂的頭發,慢吞吞從客廳挪出來,先仔細觀察了一下陳淮的腿,目光又落到他臉上,發現沒什麽異樣,才開口問:“一大早就打電話,有事嗎?”

“沒事。”陳淮壓根沒有替徐州問好的意思:“醒了?”

“嗯。”俞景有些不放心:“你感覺怎麽樣?腿還疼不疼?”

陳淮抱抱他:“不疼。”又低頭在俞景腦門上親了一口:“我要回家一趟。”

“現在?”俞景皺眉,下意識反對:“正疫情期間,別出門了吧。”

陳淮知道他擔心,低頭小雞啄米似的一下下吻在俞景柔軟的唇瓣上,像是安撫:“我戴好口罩,開車過去,沒事。”

他沒有說的意思,俞景也就沒問他要去幹嘛,只替他找出羽絨服,又翻出一條自己的白色圍巾,一圈圈纏嚴實了:“那你早去早回,註意安全。”

“好。”陳淮被裹得嚴嚴實實,剛要繼續說話,被俞景伸過來的口罩捂住。

他彎著眼睛,一只手摟著俞景的腰:“你把我裹成狗熊了。”

“陳大狗熊,”俞景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反而在他眼睛上落下一個吻,催促道:“快走吧,早點去早點回來。”

陳淮拎起一旁放著的車鑰匙,在俞景目光註視下進入電梯。

人一走,偌大的別墅就只剩下他一個人。

俞景坐到沙發上,掏出自己的記賬本。自從疫情開始畫展取消,詢價和買畫的人就越發少了,但教育的事情不能拖,鎮上的孩子即使不能在教室學習,也要繼續上網課。

家長們雖然同意把手機給孩子用來上課,但周圍網不好,流量又貴,大多數家長舍不得給孩子開。

俞景就籌劃著自己花錢給他們裝網線和寬帶。

人多粥少,俞景把李薇給他留的老婆本都算進去了,也還不夠。好在前幾天穆棱給他打電話,說是願意以愛心人士的身份讚助。

俞景把賬全部歸攏,算好已經快到中午。

肚子餓的咕咕直叫,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很久沒吃過東西。冰箱裏還有他和陳淮包的餃子,俞景拿了一小碟,去廚房燒水煮餃子。

等待水開的時候他給陳淮發了一條消息

【晚上吃什麽?】

那頭沒回,應該是還在忙。

俞景也沒在意,自顧自把餃子放進沸騰的水裏,煮好後關火撈餃子。

餃子煮的多,他用的是陳淮最喜歡的一只大碗。

陶瓷的,上面有幾條小魚圖案,很可愛。

俞景捧起碗,往客廳走。

他沒察覺到廚房門口鋪的地毯翻起一個折角,拖鞋踢過去立馬被絆住,人也跟著重重倒下。

碎瓷片和餃子灑落一地,俞景的手背當即被燙紅一片。

摔得太重,俞景在地上緩了好半天,才慢慢爬起來。手背火燎燎的疼,他不敢耽擱,一瘸一拐回到廚房,用冷水沖了好久。

水流嘩嘩往下,俞景看著自己仍舊發紅的手背,面無表情。

人倒黴的時候總是接二連三。

俞景在收拾碎片和餃子時,劃破了手指。鮮血流了一地,他匆忙用紙巾包住傷口,找到醫藥箱時,才發現裏面的創口貼已經用完了。

廚房門口還沒收拾幹凈,俞景抱著醫藥箱,坐在沙發上,呆楞楞的看著鮮血逐漸浸濕外面包著的紙巾。

手機就在小茶幾上,俞景摁亮屏幕,除了廣告提示,什麽都沒有,陳淮還沒有回他消息。

莫名的,他失去了食欲。

在太陽落山之前,沙發上的人終於起身。傷口早已經不再流血,俞景去衛生間拿來掃把和拖把,把碎瓷片和餃子掃進垃圾桶,再用拖把把地拖幹凈。

最後一絲陽光隱入雲層的時候,俞景站在陽臺上,手裏的手機還停留在微信界面。

天黑了。

九點。

十點。

十一點。

十二點。

俞景整個人埋在沙發上,聽著指針一點點轉動,沒有反應。

直到電話鈴聲突兀的在深夜響起,俞景匆忙拿起手機,發現是個陌生號碼。

“餵。”

“小景。”

俞景沈默,一股不詳的預感在內心蔓延開來,變成一種心慌和心悸,像要隨時窒息。

“陳淮被送進醫院隔離了。”季書的聲音有著刻意的平靜,想讓俞景安心一點:“可能是肺炎。”

俞景的嗓子在瞬間啞掉:“怎麽可能,明明他沒有出過門。”

愧疚盈滿季書的心臟,她忍不住哽咽了一下:“家裏有人查出來,陽性。在那之前,陳淮和他待在一起過。”

“……”

只是可能,並不完全絕對。

俞景下意識回避另外一種可能:“隔離期多久?”

“十天。”

“我能去看他嗎?”俞景抱著微弱的希望問出口。

“不太能。”季書想起醫生的話,有些猶豫,但又覺得自己應該告訴俞景:“如果真的是肺炎,可能還會誘發其他疾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