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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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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畫展舉辦的很成功,只是最後輪到俞景上臺時,卻死活找不到人。穆棱無奈,只好自己上去臨時講了一番話,倒也勉強應付下來。

華燈初上,俞景把自己窩在沙發上,腿邊擺著小醫藥箱,漫不經心處理手上的燙傷。

徐州盤腿坐在他旁邊,手裏抱著水果碗,正往自己嘴裏塞草莓。他一邊看電視一邊跟一旁的俞景吐槽:“知道的是他代替你,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老板。”

俞景看他一眼,從醫藥箱裏摸出一根針,用碘酒給針消了毒:“是我自己失約。”

徐州看著他動作,忍不住皺眉:“你這手怎麽弄的?”

指尖的水泡被他用針戳破,俞景蜷縮手指,不怕痛似的又重覆伸展開:“我遇到陳淮了。”

徐州轉頭,帶著點難以置信:“你在哪遇見的?”

他的神情裏只有疑惑,卻並不驚訝。

俞景不答反問:“你知道他還活著?”

徐州心虛的收回目光,又從盤子裏捏了一個草莓塞進嘴裏。半響,在俞景審視的目光下選擇投降:“沈嘉告訴我的,但是他讓我別跟你說。”

俞景從袋子裏掏出那支燙傷膏,打開蓋子,往棉簽上擠了一點,塗在燙傷處,看上去很平靜:“為什麽?”

徐州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他的神色:“因為他說,陳淮不想讓你知道他還活著。”想到當時的場景,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聽他說,陳淮是被雅麗河水上巡邏支隊的人帶回來的。當時情況緊急,救護車來的很快,沈嘉隔著人群看了一眼,只知道人傷的很重,血糊了一樣,拖著最後一口氣。送到昆明之後,那邊的醫院不敢接,讓回去安排後事。後來老陳聯系了陳淮的家人,他爸派了私人飛機過來把人接走,送到國外最好的醫院,才把人救活。”

俞景塗藥的手已經很久沒有挪動,他盯著沙發上的徐州出神,聲音輕飄飄的:“他贏了,為什麽還會受傷?”

徐州擺手:“具體情況估計只有當事人知道,但陳淮從來不說。”

俞景伸手撈過遙控器,把聲音調到最小:“那他還能回去嗎?”

徐州驚訝的看他一眼:“他沒跟你說?他左腿受了很嚴重的傷,雖然現在恢覆了大半,但聽沈嘉說,還是有點跛。而且他的腿好像留下了後遺癥,連快走都難,應該早就辭職了,估計以後也跟這行無緣。”

“……”短暫的沈默後,俞景開口:“沒有,他什麽都沒跟我說。”

氣氛到這裏有些沈重,徐州有眼色的起身:“我先去洗漱。”

他是臨時過來的,帶著鮮花和禮物,慶祝俞景的第一次個人畫展,也沒打算回去,反正俞景家空房間多,隨便挑一間就能住。

俞景點頭,跟著站起身,走到陽臺上。

浴室響起水聲。

瘦,長骨柄傘,容易跌絆,被車門夾住的衣角。

俞景心想,原來是這樣。

外頭夜色彌漫,不遠處的霓虹燈閃爍,有汽笛聲傳來。

陳淮再也不能回到邊境線上。

但他知道這對陳淮來說不是一種解脫,而是一種詛咒。

那樣一個強大又驕傲的人,卻再也堅持不了自己最初的信仰,也許,這輩子他都拿不了槍。

但他還活著。

俞景在心裏慶幸,又生出一種卑劣的心思。

他回不去,不是更好嗎。

留在北京,他會有更好,更安全的人生。他可以接管陳麓的公司,可以活在高樓大廈裏,再也不會受傷。

可他為什麽要分手。

陳淮不是會因為這件事和他分手的人,但要說不愛了,俞景下意識覺得他是在撒謊。

他將手輕輕搭在陽臺的欄桿上,看見樓下有人拎著垃圾袋匆匆而過,小區的保安正捧著一盒飯往嘴裏塞,時不時拿起一旁的遙控放行業主的車輛。

人的生命有多長。

從出生到長大,沿著命運設定好的軌跡,在無數個分岔路口抉擇,偏偏人人都活在自己的軌道上,只有陳淮,被迫偏離軌道,因為他沒有選擇。

徐州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俞景正把水果盤清洗幹凈放進消毒櫃裏。他略彎著腰,把裏頭的碗筷擺放整齊,看見徐州擦著頭發走出浴室:“吹風機在那邊。”

徐州覺得他的心情不該這麽平靜,於是嘟囔著過去:“你不該心疼,然後拋下我去找他嗎?”

俞景關上消毒櫃門:“他要跟我分手。”

徐州的腳楞在原地,難以置信:“他,跟你分手?!”

俞景竟然笑了一下:“是啊,所以我是最後一個知道他還活著的人。如果不是今天的偶遇,如果你們真的要聽他的話瞞我一輩子,我會以為他真的死了。”

徐州躊躇幾步:“說不定,他是知道自己傷了腿,配不上你,才讓沈嘉瞞著你。”

俞景走出來,笑的嘲諷:“你以為這是在演偶像劇嗎?因為傷了腿,所以要跟我分手?配不配得上我,是我說了算。他如果真的想維護那點所謂的自尊,就應該親口告訴我,這樣,就算分手,也是明明白白的。”俞景把廚房門猛的拉上,聲音大的讓徐州肩膀一顫:“但他選擇瞞著我。”

徐州終於意識到俞景這是生氣了,還氣的不輕,正要安慰幾句,隔壁突然傳來一陣東西落地聲,接著是打砸聲。

他頓了頓:“隔壁怎麽回事?”

俞景倒是習以為常了,自從新鄰居搬過來後,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晚上就經常出現這種情況。

一開始他以為是家暴,敲門之後發現那位阿姨好好的。後來他試圖去交涉,但鄰居阿姨讓他體諒,說她家有一些特殊情況。

俞景吃人嘴軟,也不好意思多說,好在這種特殊情況在短時間內會得到有效制止。

俞景等那頭的動靜慢慢變小:“沒事。”

徐州顯得有些擔憂,走到玄關處貼著臉透過貓眼看了半天:“要不報個警?”

“說了沒事。”俞景把他拉進客廳:“每次的動靜都持續不了多久,也不算晚,習慣了就好。”

徐州搖頭,隨著他的動作坐在沙發上:“但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要不你搬個家?”

俞景笑:“我倒是想,但是錢都用來辦畫展,沒錢了。而且這房子是我媽買的,住習慣了,沒必要。”

說著,俞景拿起遙控器,隨手換了幾個臺。

“下面播放一則經濟新聞,近日,麋鹿集團將於北郊區內舉行經濟發布會,據悉,這次發布會關乎麋鹿集團的後續工作及其董事會成員最終決議……”

徐州也聽的入了神,他是幹這行的,因此了解的內情比俞景多:“麋鹿集團這是要換人員班子。”

俞景看向他:“什麽意思?”

徐州笑一聲:“你不知道,陳麓在北郊的開發區買了一塊地皮,想開子公司。這是個香餑餑,董事會裏的老人都躍躍欲試想拿下這個機會,也有不少其他公司虎視眈眈,我估計陳麓是想借這個機會把一些人鏟出公司。”

俞景想了想:“那你覺得,他會選誰去管理這個子公司。”

徐州毫不猶疑脫口而出:“陳淮。”

俞景反問:“為什麽?”

徐州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陳麓在生意場上攪了這麽多年,手早就伸到官場上了。偏偏陳淮沒受傷之前是幹軍事的,錢,政,軍,都齊了,你以為他真支持陳淮去邊境線當一個所謂的邊防隊員?他是在給陳淮和麋鹿集團鋪路,一旦陳淮做出點成績回來,他在軍隊裏的身份地位都是咱們不敢想的。只是他沒想到,陳淮會出事。你覺得陳麓能忍受自己的兒子是個殘廢?既然軍不行,他就只能讓陳淮走他的老路了。”

徐州浸染在生意場上多年,早就摸透這些彎彎繞繞:“這次分公司,就是陳淮在麋鹿集團嶄露頭角的好機會,也是麋鹿集團清理領導班子的好機會。”

“這樣啊。”俞景撐著下巴,默默等著這條新聞播完:“你和麋鹿集團有合作嗎?”

徐州思考幾秒:“有,但數額都不大,畢竟以後我們兩家很可能成為競爭對手。”

“有合作就行。”俞景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幫我個忙,把我弄進麋鹿集團的子公司。”

“?!”

徐州仰頭,難以置信:“你?你一個搞藝術創作的,你去當什麽社畜?”

俞景笑了笑:“我不去當社畜,我去追人。”

徐州音量飆升:“你不說他要跟你分手嗎!”

“陳淮不是個因為這事就要跟我分手的人。”俞景伸出食指豎在嘴邊,輕輕噓了一下:“大晚上的,別擾民。他是說要分手,但我可沒答應。我總覺得不對,他肯定有事瞞著我,再說,就算真的要分,我也得知道原因吧?”

徐州神色覆雜:“不保證你的人身安全啊,要是裏頭的人知道你是靠我進去的,估計要排擠死你。”

俞景瀟灑轉身:“到時候再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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