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山，兩重山，山遠天高煙水寒，相思楓葉丹。

距離露恩被海大魚追趕踏上半月島，已經過去三個月，綠油油的藤蘿葉子又換了一批，海島上沒有分明的四季，除了雨就是風，紫薯結成刨出來後又種下了土豆。

這天淩晨，露恩安排完所有事物後，走去淺水區那塊大石頭上，抱膝而坐，遠遠的註視著新源方向發呆出聲。

“嗚嗚嗚......”

耳邊又傳來海船的汽笛嗚鳴聲，這種幻覺自流落島上的第一天就開始了，後來發展到不僅幻覺還幻聽。

明明空無一人的海面上，她偏偏看到有一只大船在停在那裏，船上好多熟悉的聲音在嬉笑打鬧著飲酒歌唱，她甚至能聽出夾雜在那些陌生聲音中，誠澤與小奇唯恐她聽到的低語聲......

還有那個愛搞怪的大情聖小槍，被前任，現任，繼任包圍群毆的求饒聲，看到佳卿姐跟淩志像傑克與露絲那樣依偎成風月掠影，老不死風度翩翩的站在船頭吹著綠色的竹笛，沈浸在逝去愛人追憶中，笛聲幽咽。

然而就像海市蜃樓一樣，那些看似眼前的美好境遇，無論她在水中浮游出多遠，都永遠停留在無法觸及的前方。

“假的，都是假的......”露恩抱緊雙膝，對自己低語喃喃著。

“餵，小姐姐......”

一個陌生女孩熟悉的口音在露恩身後響起，接著傳來一個老人充滿疲憊的嘶啞呼喚聲：“丫頭，打聽一哈路......”新源與荒野的人口音極重，一直下哈倆字分不清，她不由得擡頭回身朝聲音處看去。

真的是船，這次不是幻覺，也不是幻聽，嘟嘟嘟的汽笛聲，馬達轟鳴聲，濃烈的汽油味兒，那艘最原始的小型汽油機驅動民船已然來到她面前淺水處了，正將首尾的雙錨索拋入水中，使前後兩只大鐵錨嚙入水底，緊緊抓入砂石深處，固定了小船。

從船上下來一老一小倆人——負責打撈的爺爺跟負責做飯的小孫女兒。

經過攀談得知，他們正是來自新源。

五十歲的爺爺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將自家小船開出來，先偷偷教會了小孫子，現在那孩子看家支應著城裏的眼目，老人又帶小孫女出來，訓練她在海上捕獵，漂流的經驗。

“雖然新市長上任以來，大量流民與乞丐都不見了，但誰也不敢說究竟是頤養天年去了，還是被變成了更恐怖的怪物。”老爺爺疑慮重重道。

“被變成更恐怖的怪物？是不是被蟲子寄宿了？”露恩心裏一驚，忙追問道。

“不是的，我見過被蟲子寄宿的人，幾年前他們有的愛吸血，但現在都去荒野自種自吃了，除了愛自言自語外跟我們沒有任何區別，但這些恐怖的怪物......”一提起它們，小孫女忍不住渾身發抖，伸手攥住爺爺的衣襟連打了好幾個冷戰。

“這些怪物的可怕在與，只要跟他們打了照面，就會被它觀察到大腦裏所有儲存的東西，不知覺被轉走並調換記憶，成為它的新幫兇。據說現在在新源大街上走動的每三個人中就有倆人是這種東西，平時他們就是一副善良熱情的乖市民形象，聽說連北國來的特使都被他們騙過了呢。”老爺爺安撫著小孫女，緩緩說道。

“盜取並改換記憶？這，難道不是獵夢者的主業麽？”露恩恍然道。

“誰說不是呢，聽說這種坑爹的改造人，就是布魯德先前的一個對手醫生幫他設計的呢，那醫生的祖先據說曾經是獵夢者，被誤殺後懷著對家族的恨意轉而來到荒野行醫的，現在成了新市長的幫兇。”

“......您您，這消息確切嗎？”

“那個醫生我倒是沒見過真人，據說當了中央實驗室主管，哪裏還有閑情出來逛街啊。我老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以後局勢有變，他姊妹倆還可以靠這只小船來海上糊口。我知道海上也不是安樂園，古人有句話說——苛政猛於虎。但比起那些醉心政治與權力的人類跟AI來說，海上的風暴，鯊魚，魔域等等都不算什麽啦。”

“小姐姐，你是怎麽一個人來這裏的呀？”小女孩好奇的問道。

露恩毫無保留的把自己從養父母失蹤到現在的經歷一一告訴了他們。

聽她訴說完後，那祖孫倆都驚呆了。

“怪不得你老是打聽市裏的事兒啊，那我就實話告訴你吧，據說，那些被送進養老院的怪胎都被中央實驗室給摘掉了腦子，填進去芯片改造成傀儡一樣的恐怖怪物，僵屍一樣四處襲擊優化人與咱們人類，除了AI。他們現在成了一級公民，誰也不敢惹呢。”老爺爺嘆氣道。

當他們祖孫倆在露恩引領下來到帳篷外，見識了那群木然四處走動著的猴子兵後，老爺爺長嘆不已：“想當初AI剛誕生時，曾被視為是與人類第一次直立行走一樣具有裏程碑式的紀念意義，但如今看來，完全是自掘墳墓啊。”“那還不都是跟咱們人類學的？”萌萌的小女孩一語中的。

“哎，人類走到現在地步真是說不清，究竟是進步了還是在倒退，萬物同在分享世界多好，非要唯我獨尊，AI也是有樣學樣完全覆制去了這一套劣跡，有過而無之不及。”露恩憂慮道。

談論間，露恩給他們烤了海蟹跟自己種出的小紫薯，用最後一點明礬鎮了一壺淡水燒上。

小女孩趴在爺爺耳邊咕噥幾句後，跑回船上拿來一小瓷盆兒鮮靈靈的西紅柿，還給露恩拿來一身她的幹凈舊衣。

早飯時，規矩地排著隊的猴子們，來到前邊領飯時，看到那盆晶瑩剔透的西紅柿，伸手摸摸這個，弄弄那個，抓耳撓腮好奇的不得了，女孩兒見它們稀罕的不行，伸手抓起西紅柿一一放到他們要領的食物上，好幾個小猴子吱吱亂叫著把自己食物中的蝦蟹剝了皮殼後塞給小女孩。

“一般成年猴子相當於人類三歲的智商，這些可憐的家夥們大概只剩下不到半歲的智力了吧？”老爺爺撫摸著一只目光呆滯的猴子同她們言道。

“而且，還是在極不穩定的癲癇狀態下。”露恩指著幾只突然倒在地上，翻滾著口吐白沫的猴子，不無同情的言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