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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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露恩從漫長的沈睡中蘇醒時,早已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裏了。

靜靜的臥室內,明明一切是那麽熟悉——從窗簾花色,室內桌椅到床頭小飾物,都是在她十三歲離開新源之前,一直生活著的那件小臥室的原生模樣,陌生的是空氣與感覺?

露恩輕輕掀開被子,赤腳走下床,輕輕地走進書房,客廳,在廚房門口來不及回避的她被一位紮著藍花布圍裙的中年女傭發現了。

那慈祥的女傭快步走來親熱的對她言道:“哎吆,露恩醒啦,快回去穿上棉襪,你這樣光著腳出來,他看見會心疼壞的。”

“誠澤這家夥又在搞什麽鬼啊,奇遇什麽的我只要一天就好啦,我說咋老覺得陌生呢。”露恩以為這是誠澤瞞著她預定的一日游農家小旅館呢。

女傭迷惑的看了很久笑道:”傻丫頭,睡了一覺兒不會把他名字都忘記了吧?”

呃.....您是,咱們,很熟嘛?”

“我天天伺候你梳洗的啊。”

露恩恍然跑進臥室梳妝鏡邊,掀開自己太陽穴邊的頭發,令人失望的是,那裏並沒有貼片——不是誠澤那家夥造的夢......明明是枕著他的胳膊睡著的,現在這些到底是幻覺還是真實的現實啊?

“又頭疼了啊。”女傭關心的問道。

“我,經常頭疼?”露恩看向女傭疑惑的問道。

“不是啊,我看你睡那麽久了。”

“多久,我睡著多久了?”

“也...也沒幾天啦...”女傭緊張的朝院子裏的花圃瞟了一眼,笑道。

露恩撒嬌的跑過去攬住女傭肩膀,軟語央求道:“阿姨,是不是誠澤那家夥雇您來幫他做戲的,告訴他我想回去了,不然,佳卿姐的藍莓蛋糕要被別人吃光了啊。”

“誠澤......?”女傭疑惑了片刻,擡手朝花圃指去:“噥,他不是在那兒打理你最喜歡的花兒嘛,有啥事兒自己去跟他說罷。哦,別忘了五分鐘後提醒他。”

“...提醒,什麽...”露恩怯怯的問道。

“哎吆,提醒他去上班啊小祖宗,不然你吃喝西北風去啊。”女傭親昵的拍下她肩膀笑言道。

不明所以的露恩,只好走過泳池,花架,來到院子西北角兒的小花圃前,這下她終於看清那個熟悉的背影是誰了,瞬間有失望湧上心頭,但接踵而來,更多的是激動與愧疚。

正在精心除草的小奇,驀地停止了鋤頭動作,慢慢轉回身。

看到了不遠處,眼神怯怯張望過來的露恩,那個愛撒嬌愛闖禍的小野貓,依舊清純的眼睛裏如今盛滿了深深的憂傷。小奇下意識的皺了下眉頭,再次擡頭時,開心的笑容漾滿眼梢嘴角,就像他們在學校時,上一秒剛吵了架接著就打招呼那樣,自然的沖她喊道:“餵,幫我把水壺拎過來。”

露恩聞言一怔,隨即嘴角微微翹起,混亂的心緒忽地就平靜了許多,彎腰拿起腳邊空蕩蕩的水壺,走了幾步忙又退回,在池邊灌滿清冽的自然水提去,在他身後一一給那些剛移植進地隴內,綠油油、胖嘟嘟的小花枝澆水。

“愛哭鬼,還記得這些花兒的名字嗎?”在前邊彎腰栽植的小奇,回頭看著動作嫻熟的她,笑問道。

“學名半枝蓮,又名龍須草,最通俗的名兒叫死不了兒。是因為人們摘下它那鮮嫩多汁的肉質莖葉後,就算放在陽光下曝曬上幾天,即使這些枝葉失水到枯萎了,其中也仍還蘊藏著旺盛的生命力,一旦扡插就會迅速覆活。

枝椏蔓延可長達5厘米,花朵生於枝頂,有單瓣、重瓣和半重瓣之分。花色豐富,有白、白花紅點、淡黃、深黃、大紅、深紅和紫紅,還有鑲嵌數、色彩紋等。當把幾種不同顏色的植株搭配在一起時,那些活潑陽光的花朵活像一張張淘氣的笑臉......”說著說著,露恩不由得哽咽了。

想起上幼兒園學前班兒時,一次她被學校流行的瘟疫病傳染了,暴汗、嘔吐不止,渾身骨節痛的似乎要炸裂,高燒到幻聽幻覺。而心大的養父母(現在她才知道到,他們根本不是心大,是心狠啊。)仍自顧去實驗室上班,把被死亡恐懼籠罩的她一個人丟在家中,喉嚨嘶啞到幾近失聲的她,哭著給仍在上課的小奇發了語音信息。

當他逃課趕來她窗外敲響玻璃後,她最後遺言般,有氣無力的對他說,自己就要死了,請他以後好好照顧倆人共同栽培的那些花花草草。

他二話不說轉頭搖著輪椅走掉了,絕望的小露恩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第一次感覺到了生無可戀的絕望。

但是,當時昏時醒的她被窗玻璃的敲動聲再次驚醒時,看到窗外黃昏暮色中那輛熟悉的輪椅,以及坐在上面,灰頭土臉的小奇,正費力的雙手挺舉著將一盆五彩斑斕的小花兒舉到玻璃前給她看。當她詢問那花的名字時,小奇就是一口氣背述上邊那些內容,還附贈了一句——這花兒就是你的魂兒——死不了兒。

盡管這名字土的掉渣,還是把哭腫眼的小露恩給逗笑了,當三天後那花開滿盆時,她的傳染病也完全消失了。

“愛哭鬼,都多大了還這樣......”小奇滿是鄙夷的譏諷著她,本想擡手給她擦淚的,但發覺了自己挓挲的雙手沾滿了泥土,要再跟從前樣給她抹淚,估計準會抹成花貓臉了,於是側著身之,高舉起著手用衣袖給她輕輕抹拭著,露恩將自己整張臉都埋進那有著熟悉氣息的棉布衣袖內,淚水再次洶湧決堤。

記得當時年紀小,你愛談天我愛笑......明明才過了去半年時間,倆人之間卻似乎已別經年,熟悉又陌生,人是而情非,這種難言的痛楚,微妙的心酸在倆人間徘徊著,使人惆悵難言。

“餵,還有十分鐘就上班了,吃不是飯啊你們?”女傭在門口搖著鬧鐘沖這邊喊道。

正好打破了倆人之間無法言說的尷尬,露恩低頭快步走出花圃,去餐廳幫忙擺碗筷兒,小奇慢慢走去水池邊洗手。

等小奇上班走了,女傭推著小車去菜市購物後, 貓在小臥室裏東挪西放假忙活的露恩,這才放心的再次來到院子裏。

四周圍墻及邊角,全是小奇精心培育的她小時候最愛的花草。

院墻、房屋、小徑、釣魚的人工湖、嬉戲的草坪......整個院子像是按照她的童年記憶,3D打印出來的立體模型。建造這麽個龐大而精致的模型最少也要兩個月時間吧?也就是說,自從與誠澤狂歡後那夜至今,她最少已休眠兩個月了?

這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麽?誠澤,佳卿他們現在哪裏?這裏又是哪個空間?

小奇的半獸基因如何得到控制的?他是從誰手中接來的自己?

盡管這些如鯁在喉的疑惑日夜折磨著她,卻沒開口問小奇一句。他也默契的極力避免提及地球、北國、荒野等字眼。曾經兩小無猜,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他們,雖然知道彼此的情誼與關切還與舊日一樣堅固,但都盡力維持著如今這簡單快樂的表象,不願意掀開它,再觸及彼此那傷痕累累的過去。

但露恩獨處時憂郁的嘆息,緊攥著貼心掛飾到處呼喊尋找誠澤的頻繁夢游。

小奇深夜在她窗外徘徊,默默守護的影蹤,被藥物壓抑的半獸基因泛濫時,把自己關在地下室生不如死的折磨,這些藏在開心笑容背後的痛楚,徹底撕開了倆人費力維持的虛幻表象。

容顏未改,劫歷滄桑,他們再也回不到春天時那不谙世事的青春年少時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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