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徑前邊是一片亂糟糟的荊棘叢，左右則是一些塌陷破敗的舊屋遺址。

露恩焦慮的在四周打轉兒，尋找一切可以進入的縫隙查看著。

“餵，是把票弄丟了吧，丫頭？”一個幹澀蒼老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露恩回頭看到是一個拄著根粗荊條，腰背佝僂的頭幾乎觸到腳面的老婆婆。

“五折，賣命的票不能再還價了啊。”老婆婆湊過來，伸出一只巴掌晃了晃，低聲道。

“我我，跟您打聽個人。”

“票比命金貴，看看那些被吸幹的優化人吧。”

“您知道是誰，吸幹的他們？”

“愛誰誰，八折，要就拿錢來，不是貨沒發完，鬼才舍得讓票，以為我黃牛啊。”婆婆將一條黑色的小紙片伸到她面前，露恩這才看到，婆婆不是腰背佝僂的頭觸腳面，而是因為背了一個大大的土布包裹給壓的成那樣了。包裹縫隙裏露出一些機身零件，怪胎特制衣服，還有些小包裹的糖果，點心以及寫滿字兒的紙卷。

露恩記起來了，山洞醫院的義工們曾說起過這樣一些特殊的郵遞員，都是些蒼老的婆婆，在新源城裏走街穿巷，到有孩子或親人在荒野的各家去，收集他們要給親人們的吃食，衣物，幫此生不能再見的親人之間傳遞一些不可以落在紙面上的話。這些老婆婆別看不起眼，但每個都很有底線，只要接受了雇主的傭金，本人死了，他們的子女也會接著完成訂單任務，要是不幸被新源官方捉住了，就算用盡所有刑法，也休想從她們嘴裏掏出客戶業務內容的一個字兒來。

“婆婆，這個，終點站在哪裏?”露恩從口袋裏那些硬幣中，摸出一張紙幣遞給老婆婆，但並沒接那張票。

“話多的丫頭，剛上去了個白凈的優化人軍官，跟著他走就好了嘛。”

“白凈的優化人軍官，那一定是佳卿了！”露恩一陣狂喜，翻開口袋把所有零錢一股腦倒進老婆婆手裏，抓過黑紙片，催促她快帶自己去上車。老婆婆哆裏哆嗦的數完所有硬幣，堅持把多餘的又塞回來，這才拉著她朝破敗的房梁殘壁間走去，一邊嘶聲囑咐著：“第一次坐車的丫頭，上去了誰也別搭理啊，裏面可沒一盞省油的燈呢。”

露恩幫著老婆婆移開那些覆蓋的雜草亂木，露出下邊一個黑黝黝的洞口，老人率先進入洞口豎下去的一根吱呀呀怪響的木梯，露恩緊隨其後。

木梯盡頭是一個狹窄的通道，潮濕腥臭，遍地是死老鼠，蛇皮，幹涸的糞便。通道盡頭停著一個加長的黑色廂貨車，全車罩著精鋼的細絲電網，車首是一個巨大的人形機械頭，此時口中嗚鳴，鼻中噴出熱氣，正緩緩邁開車廂下的數組機械足啟動。

老婆婆嘶喊著，奔去司機窗口狠拍幾下玻璃，良久，一個龐大的怪胎探出頭來，看了看露恩，朝後一擺頭，示意她從尚未關閉的車廂後門爬進上去。

高大的車廂後沿與翹腳站在它前面的露恩脖子一般齊，被老婆婆拖起來的她，雙手費力的剛扒住車廂沿兒，車子就忽地聲竄了出去，在狹窄黑暗的地下通道中呼嘯疾馳起來。

掙紮中的露恩幾次險些失手墜落，地下通道周圍盡是突出的猙獰怪石，人要是被甩過去，定會被串在上面凍成人幹，或者被後來的車輛剮蹭成骨架散落。

雙手指甲在凹凸不平的車廂沿上抓撓的幾近脫落，半邊身子才歪斜著搭在車廂沿兒邊緣的她，此時一絲力氣也沒有了，眼巴巴地望著裏面擁擠的旅客們。

車廂內足有三十號人，就像陽光下沒有一滴露水的光澤相同一樣，三十號人有著三十號的面孔與身形，三頭六臂、機身怪胎，半獸人跟他們比都是小兒科了，沒有一副面孔與身形是人類可以輕易想象到的。但這些形態各異的外星生物們，此時卻有著同一個特性——那就是對爭紮在車沿兒的露恩視而不見。

而且隨著車子的加速，升上去的車廂隔板與鋼絲網在緩緩下落，如果再不爬進去的話，厚厚的隔板與銳利的鋼絲網落下來會將她一分為二裏外隔開，使她的魂魄無法融合身體從而難以再恢覆生命。

“誠澤...小奇，妮娜...”人遇到難事兒時總會想起那些對她容忍，疼愛的親人們，與此同生的還有愧疚與悔恨。

露恩想起自己寫下紙條悄悄離開小奇家的那個夜晚，想起妮塔阿姨最後說的話：‘露丫兒，佳卿，好好的活下去。’想起最後夢境中，妮娜與露恩親爸攜手幸福微笑的面孔。想起誠澤意識中倆人六七十歲時，挽著手在街頭散步的圖景，想起自己臨走時對他說的話：‘等我，一定回來。’

“我不會放棄的！”露恩喃喃著，身上再次充滿力量。隔板與鋼網此時已經離她的身子只有一尺多遠了，且以每秒幾厘米的速度下落著。

這精彩場面自然吸引了部分旅客的目光，在他們轉動身子探頭張望時，露恩終於發現了屬於自己的一線生機——在她斜對面，靠車廂壁的一個外星龍蝦人，身下坐的是個跟車廂一體的原木靠背椅。

她用牙齒，一只手死死抓咬著車廂沿兒，騰出的那只手伸進背包，掏出了上山時，誠澤執意給她塞進去的一條帶鉤子的繩索，將尖銳的鉤子握在手裏猛一發力，沖龍蝦人亂七八糟的足觸投去。

嘶嘶嘶！瞌睡的龍蝦人被痛醒了，露恩迅速撤回鉤子，暴怒的龍蝦人跳起來，四處尋找那竟敢挑釁它的目標。

露恩瞄準龍蝦閃出的木椅靠背，再次拋出的鉤子直接刺進了厚厚的靠背裏掛住了。她雙手抓住繃緊的繩索蹭蹭幾下攀爬進車內。在她身後，呼嘯而至的隔板與鋼網哢嚓落下來，劇烈的撞擊使整輛車發出一陣戰栗。

剛一落進車廂，露恩就被發狠的龍蝦人將身子咬成了三段，她迅速將身體融合覆原，不等龍蝦人再下口，一躍而起，轉身竄進了車廂內部群體中。近視的龍蝦人只好自認晦氣，罵罵咧咧的坐回去，繼續它的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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