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之前的這段時間，露恩再也睡不著了，腦海裏一直在回想著他們年幼時的那件事兒。

因小奇每隔半個小時就吃一次藥，他們捉迷藏啥的老得暫停，調皮的她趁小奇不註意，把他藥袋偷走藏去了人工湖邊蘆葦叢裏。

半個小時後，找不到藥的小奇臉色變得赤紅，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咆哮聲非常可怕露恩嚇壞了，忙跑去蘆葦邊拿藥，誰知那掛在蘆葦上的藥袋，被一只調皮的水鳥當成食物啄走，飛落在蘆葦淺從中的鳥巢上，把藥袋拋給了幾只張著稚嫩小嘴的雛鳥。

露恩挽起褲腿剛要下水去鳥巢邊拿，小奇喉嚨中咕嚕著撲去，將整個鳥巢一把抓起塞進嘴裏，雛鳥粉色的小腳在他嘴邊掙紮顫動，大鳥在低空盤旋著哀鳴。

露恩滾爬回岸上，嚇得繞院子轉圈尖聲呼救。那時奇爸因失蹤長達一年，警局通知家屬後消除了他的戶籍，奇媽那幾天像大病初愈一般走路都虛飄飄的。

聽到她叫喊聲，紙人兒一樣從實驗室飄出來，撲湖邊去按住小奇，將已變形的鳥巢從他口中掏出，隨即把自己半只手塞進兒子口中任他撕咬著提回實驗室，足有半小時她才出來。將哭著給幸存小雛鳥包紮傷口的露恩叫進去呵斥了一頓，躺在床上的小奇已恢覆了正常，啜啜著說是自己把藥掉進鳥巢的。

那之後好幾天，露恩都灰溜溜的獨自去上學，直到再次被優化孩子欺負時，小奇沖來給她解圍，倆人才算又和好了。

雖然喪失行走的自由，但小奇的學習成績足以傲視全級。就算他坐輪椅，也從沒人敢欺負他，都說他的眼睛可以殺人……所以反而是愛哭鬼露恩經常受他的僻護。

與露恩單獨在一起時，他經常不由自主的嘆氣；“你這樣……以後自己可怎麽辦啊？”

“有你保護啊。”

“我陪不了你多久。”

“我是大力膏藥，你甩不掉的，嘻嘻。”

“我這樣的…都活不過十六…”

“不會的，咱們爸媽都是生化學家哎，天天在實驗室泡著，說不準那天，就給你把那些壞基因切掉，就沒事了。”

小奇無奈的咧咧嘴角，笑的那麽心酸無力。

如今，露恩幡然了悟，小奇當時的絕望心情。

他們都不是曾引以為豪的純人類。

他是串基因犧牲品，她是自帶噩運的外星人，她死不了，他活不長。

淩晨，奇媽背著一個給露恩收拾好的包，推門進來卻發現，床上棉被整齊的疊放著，在平展的床單上擺著一張小紙條：“阿姨、小奇，我去荒野了。你們要好好的，等我安定了給你們來信息。”

露恩在淩晨最黑暗的那段時間悄悄起床，到地下室拿了那張智能捕鼠夾，塞進背包，悄悄將其安置在那條神秘影子出沒的墻頭上，之後躲在捕鼠夾對應的墻下。不一會兒，墻頭上傳來捕鼠夾發出提示音：“獵物獲取，請主人拿走。”

露恩爬上墻，看了眼那被捕鼠夾夾掉了又三分之一肢體的龍蝦人，轉身想跳下墻走掉，卻經不住他痛哭流涕的苦苦哀求，把他從夾子裏放了出來，龍蝦人滾爬著鉆進墻外小溪不見了。

露恩則登上滑板，趁著天沒亮直接去了亮馬橋地鐵舊址，那裏雖荒涼，起碼是比較安全的所在。

地鐵王座旁，淩志，還有幾個同類正在討論去荒野後的打算。

見露恩進來，眼睛浮腫的他立刻嘲弄的笑問：“您那親愛的秦叔叔呢……”

露恩低頭走去大青石旁，呆怔怔的站著，淚雨闌珊。

“想開點，一旦被通緝，咱們就沒親朋好友了……”淩志見她這樣，有點兒不好意思的勸道。

“躲過初一，躲不過初二，咱們又不是九尾貓、永生神，去荒野更好，聽說那裏人人平等，大家都是短命鬼嘛，誰也不欺負誰。”另幾個男孩顯然也早看到了通緝告示，但他們似乎還不知道露恩的身份秘密。

她感激看了眼憔悴的淩志，心裏止不住的愧疚，要是當初自己不那麽嬌氣任性，惹得小奇發火撕爛他胳膊，也許他現在還好好的上著學呢。

露恩對那幾個機身男孩抱歉的笑笑，轉身沖淩志怯怯的叫了聲：“小……志”快速走到大青石後邊去。

“小志呀，快點過去哦，不然銀家要生氣了啦。”男孩們學著女生嬌嗲語氣，屁股扭來扭去的去撞淩志，那孩子一時被叫的有點懵，直到被大家取笑才回味過來，走到大青石邊，大大咧咧雙手叉腰，露出被鋼釘銜接了幾次的鐵臂。

“我記得你說過，有個富豪鄰居是第一批被免費移植永生基因的？”

“……是啊，你問這個幹嘛？”淩志的神色變得有些陰沈。

“帶我去見見他好嘛？”

“見人家啥用，庫都被你爸媽給炸了。”

“我想去看看他，要是真管用，我自願當基因庫給你、還有小奇，還有……”

“想被分屍啊你！”淩志沖過來捂住她嘴巴，緊張的看看外面，好在那幾個機身男孩在全神貫註的看彼此家人的視頻。

“求你了！”露恩眼巴巴看著他。

“也許我上次不該毒舌你爸媽，他們炸毀基因庫是對的，因為……”

“天使計劃其實是個坑？”露恩急促接口道。

“我聽鄰居小妹說，她爸爸移植後再沒回家來過，他的律師來找過家屬幾回，說他要把公司無償轉讓給一個陌生人，之後再聯系律師，就聽說車禍不在了。而他的手機只發回過一個語音信息，哭著說想回家、想麗麗、不願上幼兒園啥的。現在家人急的跟熱鍋螞蟻一樣，到處找他呢。”

你知道第一批被移植的都是些什麽人嗎？”露恩問道。

“好像是，富豪榜前幾名，還有些意見領袖，網紅明星啥的，哦，對了，那天去移植前，叔叔還抱怨說，第一批移植者中竟然有上幾次荒野暴動的三個頭頭兒，覺得很氣憤，不屑與他們為伍呢。”

“也就是說，這些人都是優化人潛在的威脅？”

淩志驚訝的看了她眼，轉身去跟那幾個夥伴打了聲招呼，說有點小事兒要跟露恩出去下，讓他們先走。

大家哄著他見色忘義，之後約定到荒野後彼此聯系，就此分手了。

大約半個小時後，他們來到鄰居富豪的公司所在商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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