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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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隔天清晨，起床後的二人都沒再提及此事。盛江對佘餘沒什麽特別的表示，佘餘在私底下依然沒個正形。
一大早盛安姝就趕著回了研究院，早飯都沒來得及吃。盛江吃完藥後，盛寧來了電話，接下了，只聽盛寧說了一件很突然的事。
“研究院想看看你石化傷口的恢覆情況，因為你是當時唯一一個被因子分身造成石化傷害的人。”
尋常的石化傷口，會隔離五天，沒有擴散或者感染情況的出現就可以解除隔離觀察。盛江的隔離觀察在他醒來後就解除了，研究院這個突然的‘關心’來得太蹊蹺。
更何況這邊只有盛江明白，雙手的石化傷口，是被佘餘的同化能力造成的。
盛江：“這個要求我可以拒絕麽，我已經在治療點確認過傷口，沒有感染。”
盛寧聽了盛江的語氣，無聲嘆息：“對於我們的戰後總結報告，研究院提出了不解。他們對你的傷口成因有異議，而不是懷疑你存在感染情況。他們覺得雙手會出現這樣的傷勢，一定是和因子分身近距離接觸造成的。”
關於佘餘救場這事，裴西已經跟其他二位總指揮交了底，但對外公開的資料報告，大家都瞞下了佘餘這一關鍵人物。索性裴西大手一揮就改成了盛江和因子分身死戰，最終因子分身因為S1號狀態的不穩定而消散。
反正研究院也沒對因子分身的留存有更多可供參考的資料，想知道過程有多慘烈，自己去打一架試試唄。
“研究院的意思，你去他們的附屬醫療點做個檢查分析就行。”盛寧音調沒有情緒起伏，卻聽得盛江心如擂鼓，“去一趟吧，反正先鋒隊裏只有你和因子分身對戰過，到時候隨機應變，他們查不出什麽，我會安排一點人過去。”
事情可大可小，牽扯出佘餘，這事就不簡單了。
“好，他們讓我什麽時候去。”盛江有些頭疼，伸手想捏捏皺起的眉頭，但包紮著的手觸到眉頭後，依然只能敲一敲了事。
“明天上午。”盛寧語氣淡淡，“聽方伯說，新招的護工人很好，讓他一起去吧，方伯他們照顧病人始終沒那麽專業，去了更穩妥。”
天要亡我。蹲在床尾躲電話的佘餘絕望捂臉。
“好。”盛江回答得很不輕松，那端盛寧覺察出了他的不對勁，但沒有過問，交代兩句好好養傷就掛了電話，然後發來了研究院給的檢查地點。
房間陷入沈寂。
“還要蹲多久。”盛江偏頭，看向床尾只露出個發旋的腦袋。
盛寧應該是早就知道了新護工的事，但不知道他為什麽沒有細問。
可他特別提了一句，到底想表達什麽意思......
“我感覺自己命不久矣了，真的。”佘餘苦哈哈的笑，“我想連夜跑路。”
“我都不擔心，你擔心什麽。”盛江說著安慰的話，但在佘餘聽了怎麽聽怎麽喪。
“研究院會不會是察覺到了什麽。”佘餘反思這段時間自己的一言一行。他不由得想到把項鏈放研究院的盛安姝，該不會是那邊出了什麽問題吧......
盛江看了一眼時間，這個點盛安姝還沒到研究院。早上盛安姝走後給他發了條短信，沒有把佘餘的事當面說。
「佘餘已經告訴了我所有的事，項鏈我會盡快解決，暴躁派最近為了壓輿論暫時不敢有什麽大動作，你好好養傷，不要擔心別的。」
這條信息在盛江已讀三分鐘後，盛安姝撤銷。
“以暴躁派的作風，知道了你在城市會即刻發作，不會搞這些彎彎繞繞。”盛江說完，面前的資料已經看不下去了，佘餘收攏放在一邊。
“我覺得應該不是你的問題，不然他們不會顧慮這麽多。附屬醫療點人多眼雜，有很多城市的其他病人，研究院在那裏沒有完全的話語權，也不好做什麽手腳。”盛江擡起手，看著傷口的眼神冷如冰霜，“如果真要做什麽，你就放出原生因子，大鬧一場。”
......
佘餘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不敢置信地上前一步。
“你再說一遍？”
沒想到盛江卻笑了。他看著佘餘收不住下巴的樣子，笑到最後一聲長出一口氣：“我開玩笑的。”
“現在的城市居民，別說看到破敗因子了，家裏垃圾桶的垃圾都不敢存放超過一天。”盛江解釋著，最後再給佘餘補一劑定心針，“就算他們真的對你別有目的，一個偽造身份進入城市的‘感染者’，也應該是先鋒隊控制後才有研究院過問的份。你對上S1號因子分身的事，我接受治療前已經跟裴西說了，現在總部那邊都沒有說什麽，那就是他們已經有了決斷，研究院要是和先鋒隊搶人，完全沒有勝算。”
沒有提佘餘，很明顯就是要保下他的意思。
盛江相信佘餘，自然也是相信自己父親。雖然他們會有意見相左的時刻，但面對這樣的事，他們都是先鋒隊的一員，立場永遠是以此出發。
“什麽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佘餘恨不得朝盛江臉上扔幾只黑團子洩憤。
“這下你能感受之前你說的玩笑話有多讓人不爽了？”盛江不理會敢怒不敢發的佘餘，整理了一番情緒，示意佘餘把沒看完的文件拿給他。佘餘瞪他一眼，不客氣的把收好的文件甩回盛江面前。
？
只許自己單方面輸出是吧？盛江失笑，不冷不淡地扔出一句：“一個護工敢跟雇主甩臉子，差評扣工資。”
“扣就扣，我來這裏又不是為了所謂的工資。”佘餘語氣低沈，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這個反應是盛江萬萬沒想到的。一連叫了好幾聲，佘餘都沒有回應，徑直走出了房間。
然後佘餘就碰見驚惶轉身的辛西婭。他腦子一團亂，卻看見辛西婭趕緊做了個噓聲的手勢，示意不要驚動屋裏的盛江。
.
積雪覆蓋的花園只清掃出了供人行走的小路，這是辛西婭特別要求的。一連幾天都沒有下雪，陽光照耀下，表面雪層已經微微結成一片相對固定的外層，反射著燦爛的陽光更是璀璨閃耀。
辛西婭讓佘餘陪她在花園裏走走。
“我不是故意要偷聽你們談話的。”辛西婭首先表態，而後清了清嗓子，特別強調著說，“盛伯父也給我發了消息，我去找你們也是為了明天附屬醫療點檢查的事，只不過側重點不一樣。”
“那您都聽到了，有什麽想說的麽。”佘餘一臉生無可戀，放棄掙紮。
這個消息剛聽說時，他就非常不鎮定了。最重要的事情沒有解決，計劃趕不上變化，讓佘餘感到無力，也讓他手足無措。
他沒覺得自己的計劃有多麽天衣無縫，但要是事發，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逃離城市......
心底的情緒紛亂，佘餘無奈於現實，也難過於可能因為變化而要面臨的分離......有那麽一瞬間，佘餘也想不顧一切去到研究院奪回項鏈，身份暴露了，大不了就一輩子待在垃圾場不出來罷了。
因為一點順勢而為的私心，和盛江相處的時間，和灰色階梯朋友們多年的相伴一樣珍貴。佘餘深知，這樣沖動一回的後果，帶來的是無法挽回的局面，甚至牽連和自己相關的所有人......
在那瞬息之間，盛江不知道佘餘心裏已經過了這麽多念頭。而佘餘根本壓制不住這麽沈重的心情，只能‘開不起玩笑’的離開。
佘餘生平第一次被研究院產生直接影響，覺得研究院可惡至極。
他也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叔叔精神失控的痛苦——他當然沒有精神失常那麽嚴重，但這樣輕而易舉讓自己情緒崩潰的瞬間多來幾次，真的難以承受。
“你在擔心自己身份暴露嗎？”辛西婭見佘餘的模樣，不由得放低了語氣，態度還是那麽溫柔友好。
“是啊，要是被其他人知道我是感染者，醫療點得炸了。”佘餘忍不住自嘲一聲。
辛西婭不知道佘餘的真實目的，但看他對這一消息的反應這麽大，心裏還是猜到佘餘一定有所隱瞞，但再怎麽看，佘餘都不像是危險分子計劃落空的模樣。
“我覺得，你應該相信盛江的話。幹嘛自己嚇自己呢？”辛西婭微笑著，看了一眼盛江房間窗戶的位置。
房間裏的盛江，正好看到了辛西婭這一眼，心裏一驚。
辛西婭真的不對勁，很不對勁。她和佘餘現在走著的位置，正好在盛江的視野範圍內。
她到底要和佘餘說什麽？
“辛西婭小姐，謝謝您的安慰。但一想到事情敗露我就要永遠離開城市，或者離開一些人......心裏就忍不住害怕和難過，雖然我確實不該來。而且要是出問題，會牽連幫助我的所有人。甚至是已經知道了我感染者身份的您。”
即便他沒有執行那個沖動的念頭，自己身份敗露也不是好事。
佘餘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
“嗯，聽著確實挺沈重的。”辛西婭點點頭，語氣卻一點都沒有受影響的意思。
她擡頭遙望城市的對面，一點灰色階梯的建築都看不見，而後開始了另一個話題：“前幾天我聽了老潘說起的一個故事。”
“他的太太，這段時間為了避免和感染者接觸而影響他進入城市，常去光顧的所有賣菜攤販都避開了，因為這些攤販都是有傳染性的感染者。”
“直到前兩天，城市入城的壓力沒那麽大，他太太去買菜，但那個最熟的攤子卻不見了。後來一問，是攤主的妻子石化情況加劇，前兩天撐不住，剛送去垃圾場......一起前去送別的鄰裏說，那位攤主除去了妻子身上所有的隔離裝備，一路背著妻子走到垃圾場。放下妻子後卻抱著不肯松手，直至二人都感染發作石化了全身。最後，那位攤主撐著最後可以活動的關節，抱著妻子往深坑走去。”
“沒有人出手阻攔，只是回到灰色階梯後和那邊登記的先鋒隊說了情況......”說完，辛西婭已經哭濕了一整張隨身的手帕。佘餘看著她，自己聽了故事也難受的要命，但還是找出護工期間隨身備著的幹凈帕子遞上去。”
這樣的情況，灰色階梯幾乎每天都有。佘餘聽多少遍都倍感難過。他隱隱覺察辛西婭想要說什麽，只等她哭完。
“抱歉，我情緒有些失控，實在是這種事總讓我忍不住......”辛西婭終於收住了眼淚，不好意思的紅著鼻子笑笑。
“那是因為您心地善良，才會為這種事感慨難過。很多城市居民對於灰色階梯這樣的事情都嗤之以鼻的。”佘餘也笑了，笑得無奈。
“我不是想說這個故事來表達自己的什麽立場問題啦。”辛西婭微微抽了下鼻子，“不然該越扯越遠了。”階級問題什麽的，也輪不到她來討論。
“那您想說？”
“知道我為什麽向往灰色階梯嗎？”辛西婭哭完的眼睛微微發熱發幹，視線依然在城市對面，“從前我聽過一個灰色階梯的詩人寫過一首詩，很簡單的幾句——
當我的懷抱也和石頭一樣冰冷了
你還願意和我擁抱嗎？
如果你也變成石頭了
還會記得我嗎？
今天先就這樣了
太陽依然升起了不是嗎？”
“城市的生活，精致，華麗，但每個人心都和建築一樣沈靜冰冷。茍延殘喘的灰色階梯，感染者們迫於各種生活壓力、現實條件的限制和感染帶來的痛苦，卻活得這麽有血有肉，鮮明又重情。佘餘，你也是灰色階梯來的感染者，你給我的感覺，就和我聽過的故事中的感染者一樣，內心的情緒那麽溫暖動人。但你或許因為一時的情緒，有些看不清眼前了？”
“你之所以會這麽難過，多半不是自己造成的......當然了，你對盛江的感情，這件事的存在或許必須私密，但我覺得你來這裏，不能算私心。來這裏之前，你一定深思熟慮做了計劃。但很多時候，受外界的影響太多，人們也恰恰顧忌太多，計劃好的事情做起來也就變得掙紮不定了。來這裏時，你一定也做過最壞的打算吧？”
“是的......這一趟十分危險，我也有想過身份敗露的可能。”佘餘坦言。
“但你還是來了。”辛西婭的目光回到了他的身上，笑得一如既往的溫柔平和，“有些事，是做了決定的當下就註定了的。故事中的那對夫妻，是一人感染後，另一半決定和對方共同面對死亡，選擇繼續相伴......我不好左右你的決定，但是還請你想想來之前做下面對一切的那份勇氣吧。和你相關的親人朋友，或許會為了你的失敗而難過，但他們一定不會後悔，哪怕你給他們造成所謂的‘困擾’。”
一番安慰結束，辛西婭笑意更甚：“更何況，你也應該相信盛江才對啊！”
佘餘完全不知道，辛西婭竟然對他抱有這麽大的善意，專門來安慰他。
她是站在什麽樣的角度，來對他說這些話呢......
“謝謝你，辛西婭小姐，你說得對，真的很感謝你能對我說這些。”佘餘都覺得自己快語無倫次了，辛西婭聽了他的道謝，卻不在意地搖搖頭。
“這是我應該做的。你要好好加油，盛江還需要你。”辛西婭的笑容帶上了佘餘看不懂的意味，讓他心裏有些別扭。
這，可不像是未婚妻該說的。
在已知佘餘‘暗戀’盛江的前提下。
“辛西婭小姐，請問，你為什麽要這麽費心的勸說我呢？”佘餘直截了當地問。
“當然是——”辛西婭拉長了調子，佘餘有預感會聽到一些不得了的話。
“當然是為了讓你放心大膽的愛護盛江啊，畢竟我又不喜歡他~”
這話簡直晴天霹靂。佘餘原本被安慰得暖呼呼的心被劈得亂七八糟。
“悄悄的提醒一句，”辛西婭也突然變得邪惡了起來，朝佘餘勾了勾手指，佘餘猶豫再三，還是靠了過去。
“如果你對我展開說說你和盛江在灰色階梯的事，我會考慮要不要把‘退婚聯盟’的事告訴你。”
佘餘：“辛西婭小姐，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佘餘：“？！”
什麽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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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起床後的二人都沒再提及此事。盛江對佘餘沒什麽特別的表示，佘餘在私底下依然沒個正形。
一大早盛安姝就趕著回了研究院，早飯都沒來得及吃。盛江吃完藥後，盛寧來了電話，接下了，只聽盛寧說了一件很突然的事。
“研究院想看看你石化傷口的恢覆情況，因為你是當時唯一一個被因子分身造成石化傷害的人。”
尋常的石化傷口，會隔離五天，沒有擴散或者感染情況的出現就可以解除隔離觀察。盛江的隔離觀察在他醒來後就解除了，研究院這個突然的‘關心’來得太蹊蹺。
更何況這邊只有盛江明白，雙手的石化傷口，是被佘餘的同化能力造成的。
盛江：“這個要求我可以拒絕麽，我已經在治療點確認過傷口，沒有感染。”
盛寧聽了盛江的語氣，無聲嘆息：“對於我們的戰後總結報告，研究院提出了不解。他們對你的傷口成因有異議，而不是懷疑你存在感染情況。他們覺得雙手會出現這樣的傷勢，一定是和因子分身近距離接觸造成的。”
關於佘餘救場這事，裴西已經跟其他二位總指揮交了底，但對外公開的資料報告，大家都瞞下了佘餘這一關鍵人物。索性裴西大手一揮就改成了盛江和因子分身死戰，最終因子分身因為S1號狀態的不穩定而消散。
反正研究院也沒對因子分身的留存有更多可供參考的資料，想知道過程有多慘烈，自己去打一架試試唄。
“研究院的意思，你去他們的附屬醫療點做個檢查分析就行。”盛寧音調沒有情緒起伏，卻聽得盛江心如擂鼓，“去一趟吧，反正先鋒隊裏只有你和因子分身對戰過，到時候隨機應變，他們查不出什麽，我會安排一點人過去。”
事情可大可小，牽扯出佘餘，這事就不簡單了。
“好，他們讓我什麽時候去。”盛江有些頭疼，伸手想捏捏皺起的眉頭，但包紮著的手觸到眉頭後，依然只能敲一敲了事。
“明天上午。”盛寧語氣淡淡，“聽方伯說，新招的護工人很好，讓他一起去吧，方伯他們照顧病人始終沒那麽專業，去了更穩妥。”
天要亡我。蹲在床尾躲電話的佘餘絕望捂臉。
“好。”盛江回答得很不輕松，那端盛寧覺察出了他的不對勁，但沒有過問，交代兩句好好養傷就掛了電話，然後發來了研究院給的檢查地點。
房間陷入沈寂。
“還要蹲多久。”盛江偏頭，看向床尾只露出個發旋的腦袋。
盛寧應該是早就知道了新護工的事，但不知道他為什麽沒有細問。
可他特別提了一句，到底想表達什麽意思......
“我感覺自己命不久矣了，真的。”佘餘苦哈哈的笑，“我想連夜跑路。”
“我都不擔心，你擔心什麽。”盛江說著安慰的話，但在佘餘聽了怎麽聽怎麽喪。
“研究院會不會是察覺到了什麽。”佘餘反思這段時間自己的一言一行。他不由得想到把項鏈放研究院的盛安姝，該不會是那邊出了什麽問題吧......
盛江看了一眼時間，這個點盛安姝還沒到研究院。早上盛安姝走後給他發了條短信，沒有把佘餘的事當面說。
「佘餘已經告訴了我所有的事，項鏈我會盡快解決，暴躁派最近為了壓輿論暫時不敢有什麽大動作，你好好養傷，不要擔心別的。」
這條信息在盛江已讀三分鐘後，盛安姝撤銷。
“以暴躁派的作風，知道了你在城市會即刻發作，不會搞這些彎彎繞繞。”盛江說完，面前的資料已經看不下去了，佘餘收攏放在一邊。
“我覺得應該不是你的問題，不然他們不會顧慮這麽多。附屬醫療點人多眼雜，有很多城市的其他病人，研究院在那裏沒有完全的話語權，也不好做什麽手腳。”盛江擡起手，看著傷口的眼神冷如冰霜，“如果真要做什麽，你就放出原生因子，大鬧一場。”
......
佘餘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不敢置信地上前一步。
“你再說一遍？”
沒想到盛江卻笑了。他看著佘餘收不住下巴的樣子，笑到最後一聲長出一口氣：“我開玩笑的。”
“現在的城市居民，別說看到破敗因子了，家裏垃圾桶的垃圾都不敢存放超過一天。”盛江解釋著，最後再給佘餘補一劑定心針，“就算他們真的對你別有目的，一個偽造身份進入城市的‘感染者’，也應該是先鋒隊控制後才有研究院過問的份。你對上S1號因子分身的事，我接受治療前已經跟裴西說了，現在總部那邊都沒有說什麽，那就是他們已經有了決斷，研究院要是和先鋒隊搶人，完全沒有勝算。”
沒有提佘餘，很明顯就是要保下他的意思。
盛江相信佘餘，自然也是相信自己父親。雖然他們會有意見相左的時刻，但面對這樣的事，他們都是先鋒隊的一員，立場永遠是以此出發。
“什麽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佘餘恨不得朝盛江臉上扔幾只黑團子洩憤。
“這下你能感受之前你說的玩笑話有多讓人不爽了？”盛江不理會敢怒不敢發的佘餘，整理了一番情緒，示意佘餘把沒看完的文件拿給他。佘餘瞪他一眼，不客氣的把收好的文件甩回盛江面前。
？
只許自己單方面輸出是吧？盛江失笑，不冷不淡地扔出一句：“一個護工敢跟雇主甩臉子，差評扣工資。”
“扣就扣，我來這裏又不是為了所謂的工資。”佘餘語氣低沈，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這個反應是盛江萬萬沒想到的。一連叫了好幾聲，佘餘都沒有回應，徑直走出了房間。
然後佘餘就碰見驚惶轉身的辛西婭。他腦子一團亂，卻看見辛西婭趕緊做了個噓聲的手勢，示意不要驚動屋裏的盛江。
.
積雪覆蓋的花園只清掃出了供人行走的小路，這是辛西婭特別要求的。一連幾天都沒有下雪，陽光照耀下，表面雪層已經微微結成一片相對固定的外層，反射著燦爛的陽光更是璀璨閃耀。
辛西婭讓佘餘陪她在花園裏走走。
“我不是故意要偷聽你們談話的。”辛西婭首先表態，而後清了清嗓子，特別強調著說，“盛伯父也給我發了消息，我去找你們也是為了明天附屬醫療點檢查的事，只不過側重點不一樣。”
“那您都聽到了，有什麽想說的麽。”佘餘一臉生無可戀，放棄掙紮。
這個消息剛聽說時，他就非常不鎮定了。最重要的事情沒有解決，計劃趕不上變化，讓佘餘感到無力，也讓他手足無措。
他沒覺得自己的計劃有多麽天衣無縫，但要是事發，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逃離城市......
心底的情緒紛亂，佘餘無奈於現實，也難過於可能因為變化而要面臨的分離......有那麽一瞬間，佘餘也想不顧一切去到研究院奪回項鏈，身份暴露了，大不了就一輩子待在垃圾場不出來罷了。
因為一點順勢而為的私心，和盛江相處的時間，和灰色階梯朋友們多年的相伴一樣珍貴。佘餘深知，這樣沖動一回的後果，帶來的是無法挽回的局面，甚至牽連和自己相關的所有人......
在那瞬息之間，盛江不知道佘餘心裏已經過了這麽多念頭。而佘餘根本壓制不住這麽沈重的心情，只能‘開不起玩笑’的離開。
佘餘生平第一次被研究院產生直接影響，覺得研究院可惡至極。
他也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叔叔精神失控的痛苦——他當然沒有精神失常那麽嚴重，但這樣輕而易舉讓自己情緒崩潰的瞬間多來幾次，真的難以承受。
“你在擔心自己身份暴露嗎？”辛西婭見佘餘的模樣，不由得放低了語氣，態度還是那麽溫柔友好。
“是啊，要是被其他人知道我是感染者，醫療點得炸了。”佘餘忍不住自嘲一聲。
辛西婭不知道佘餘的真實目的，但看他對這一消息的反應這麽大，心裏還是猜到佘餘一定有所隱瞞，但再怎麽看，佘餘都不像是危險分子計劃落空的模樣。
“我覺得，你應該相信盛江的話。幹嘛自己嚇自己呢？”辛西婭微笑著，看了一眼盛江房間窗戶的位置。
房間裏的盛江，正好看到了辛西婭這一眼，心裏一驚。
辛西婭真的不對勁，很不對勁。她和佘餘現在走著的位置，正好在盛江的視野範圍內。
她到底要和佘餘說什麽？
“辛西婭小姐，謝謝您的安慰。但一想到事情敗露我就要永遠離開城市，或者離開一些人......心裏就忍不住害怕和難過，雖然我確實不該來。而且要是出問題，會牽連幫助我的所有人。甚至是已經知道了我感染者身份的您。”
即便他沒有執行那個沖動的念頭，自己身份敗露也不是好事。
佘餘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
“嗯，聽著確實挺沈重的。”辛西婭點點頭，語氣卻一點都沒有受影響的意思。
她擡頭遙望城市的對面，一點灰色階梯的建築都看不見，而後開始了另一個話題：“前幾天我聽了老潘說起的一個故事。”
“他的太太，這段時間為了避免和感染者接觸而影響他進入城市，常去光顧的所有賣菜攤販都避開了，因為這些攤販都是有傳染性的感染者。”
“直到前兩天，城市入城的壓力沒那麽大，他太太去買菜，但那個最熟的攤子卻不見了。後來一問，是攤主的妻子石化情況加劇，前兩天撐不住，剛送去垃圾場......一起前去送別的鄰裏說，那位攤主除去了妻子身上所有的隔離裝備，一路背著妻子走到垃圾場。放下妻子後卻抱著不肯松手，直至二人都感染發作石化了全身。最後，那位攤主撐著最後可以活動的關節，抱著妻子往深坑走去。”
“沒有人出手阻攔，只是回到灰色階梯後和那邊登記的先鋒隊說了情況......”說完，辛西婭已經哭濕了一整張隨身的手帕。佘餘看著她，自己聽了故事也難受的要命，但還是找出護工期間隨身備著的幹凈帕子遞上去。”
這樣的情況，灰色階梯幾乎每天都有。佘餘聽多少遍都倍感難過。他隱隱覺察辛西婭想要說什麽，只等她哭完。
“抱歉，我情緒有些失控，實在是這種事總讓我忍不住......”辛西婭終於收住了眼淚，不好意思的紅著鼻子笑笑。
“那是因為您心地善良，才會為這種事感慨難過。很多城市居民對於灰色階梯這樣的事情都嗤之以鼻的。”佘餘也笑了，笑得無奈。
“我不是想說這個故事來表達自己的什麽立場問題啦。”辛西婭微微抽了下鼻子，“不然該越扯越遠了。”階級問題什麽的，也輪不到她來討論。
“那您想說？”
“知道我為什麽向往灰色階梯嗎？”辛西婭哭完的眼睛微微發熱發幹，視線依然在城市對面，“從前我聽過一個灰色階梯的詩人寫過一首詩，很簡單的幾句——
當我的懷抱也和石頭一樣冰冷了
你還願意和我擁抱嗎？
如果你也變成石頭了
還會記得我嗎？
今天先就這樣了
太陽依然升起了不是嗎？”
“城市的生活，精致，華麗，但每個人心都和建築一樣沈靜冰冷。茍延殘喘的灰色階梯，感染者們迫於各種生活壓力、現實條件的限制和感染帶來的痛苦，卻活得這麽有血有肉，鮮明又重情。佘餘，你也是灰色階梯來的感染者，你給我的感覺，就和我聽過的故事中的感染者一樣，內心的情緒那麽溫暖動人。但你或許因為一時的情緒，有些看不清眼前了？”
“你之所以會這麽難過，多半不是自己造成的......當然了，你對盛江的感情，這件事的存在或許必須私密，但我覺得你來這裏，不能算私心。來這裏之前，你一定深思熟慮做了計劃。但很多時候，受外界的影響太多，人們也恰恰顧忌太多，計劃好的事情做起來也就變得掙紮不定了。來這裏時，你一定也做過最壞的打算吧？”
“是的......這一趟十分危險，我也有想過身份敗露的可能。”佘餘坦言。
“但你還是來了。”辛西婭的目光回到了他的身上，笑得一如既往的溫柔平和，“有些事，是做了決定的當下就註定了的。故事中的那對夫妻，是一人感染後，另一半決定和對方共同面對死亡，選擇繼續相伴......我不好左右你的決定，但是還請你想想來之前做下面對一切的那份勇氣吧。和你相關的親人朋友，或許會為了你的失敗而難過，但他們一定不會後悔，哪怕你給他們造成所謂的‘困擾’。”
一番安慰結束，辛西婭笑意更甚：“更何況，你也應該相信盛江才對啊！”
佘餘完全不知道，辛西婭竟然對他抱有這麽大的善意，專門來安慰他。
她是站在什麽樣的角度，來對他說這些話呢......
“謝謝你，辛西婭小姐，你說得對，真的很感謝你能對我說這些。”佘餘都覺得自己快語無倫次了，辛西婭聽了他的道謝，卻不在意地搖搖頭。
“這是我應該做的。你要好好加油，盛江還需要你。”辛西婭的笑容帶上了佘餘看不懂的意味，讓他心裏有些別扭。
這，可不像是未婚妻該說的。
在已知佘餘‘暗戀’盛江的前提下。
“辛西婭小姐，請問，你為什麽要這麽費心的勸說我呢？”佘餘直截了當地問。
“當然是——”辛西婭拉長了調子，佘餘有預感會聽到一些不得了的話。
“當然是為了讓你放心大膽的愛護盛江啊，畢竟我又不喜歡他~”
這話簡直晴天霹靂。佘餘原本被安慰得暖呼呼的心被劈得亂七八糟。
“悄悄的提醒一句，”辛西婭也突然變得邪惡了起來，朝佘餘勾了勾手指，佘餘猶豫再三，還是靠了過去。
“如果你對我展開說說你和盛江在灰色階梯的事，我會考慮要不要把‘退婚聯盟’的事告訴你。”
佘餘：“辛西婭小姐，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佘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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