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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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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等到蕭祈澤帶領軍隊在北疆大捷的消息時,已經是康統二十年隆冬了,這場戰打了一年零五個月。

不知道是不是應北疆的雪景,今年早早地就下起了大雪,漫天飛雪的樣子讓人看了便覺得十分美好。

蘇餘已經想好了,等蕭祈澤回來,便和他坐在院子裏,一邊看著雪景,一邊喝著熱茶。

只不過從北疆到上京山高水遠,蕭祈澤還要整頓軍隊,等回到上京恐怕是要一個月後了。

蘇餘仔細回想了一下,蕭祈年便是死於康統二十年的深冬。

蘇餘常在宮中行走,偶爾也能看見當今聖上,上回她來詢問殿下們的課業之時,蘇餘瞧他精神狀態還是不錯的,但就算他被奉為真命天子,也依舊逃不過歲月的侵蝕,額鬢的白發和爬上臉頰的皺紋也印證了一代帝王被帶走的青春。

蕭祈年一死,新登基的帝王便開始了鞏固皇權之路,其中最重要的一點便是讓各個王侯回到自己的封地,無召不得返京,若擅自離開駐守封地便視為謀反。

這些規矩都是新繼位的蕭祈辰所定下,蘇餘在想,如果最終登上皇位的是蕭祈澤或者是其他人,那麽蕭祈澤最終是不是就不會因為謀反而被亂箭射死了?

一想到這裏,蘇餘整顆心都狂跳起來。

月下旬,蘇餘和劉太傅照舊去太極殿向皇上稟報殿下們的學業情況。對於其他人,蘇餘大多是實事求是地說,但對於六皇子蕭祈天,蘇餘那是牟足了勁頭誇,恨不能說的是天上有,地下無。

當然,蘇餘還不忘點明最重要的一點,六殿下之所以那麽優秀,還是因為那是陛下您的兒子。

蘇餘說了一大堆,但是蕭祈年卻似乎一點反應都沒有,不是百無聊賴地喝茶,就是翻一翻書案上的折子。

蘇餘覺得自己完全是在對牛彈琴。

劉太傅這邊還未曾說完,殿外就進來一個小太監,說是六殿下覲見。

蕭祈年大手一揮:“宣。”

一聽到蕭祈辰要來,蘇餘立馬打起了精神,畢竟他可是將來要登上皇位的。而且,還是他下令要殺死蕭祈澤的。

一聽到入殿的腳步聲,蘇餘便忍不住偷偷地向後看,只見蕭祈辰身著一襲靛青色長袍徐徐走來,他的長相是標準的電視劇男二長相,長了一張很會愛人的臉,眉眼含笑、溫潤如玉。

蕭祈辰入殿後行了個禮,平身後便開始向蕭祈年稟報新實施的稅收情況。

蘇餘站在一旁聽著,發現這個蕭祈辰說得確實是頭頭是道,對於其他官員上報的新政實施發生的意外,他也做出了針對性地改進,總體來說就是有條不紊,是個人才。

新的稅賦征收方案已經實行一年多了,其中自然也是發生了不少小插曲,其中最令人頭疼的便是田賦征稅。

我朝乃是耕種大國,田賦征稅自然也是其中占比最重要的一項,往常都是一年一收,根據大家的年收成來核算賦稅。

乍一聽,如來也沒有什麽毛病,但一年四季瓜、果、麥、粟成熟時機不同,投入的產出比不同,若是將稅收的時間線拉大所造成的誤差也會增大,主要還是因為手底下的人投機取巧所致。

蕭祈辰上交的提案將田賦征稅改成了兩稅制,夏稅在每年農歷八月征收、秋糧稅在秋收後的第二個月征收,並將田賦征收的稅率由原來的八成改為了五成。

如此一來,不同季節成熟的糧食可以分批計算納稅,兩稅制也可以讓稅收賬目更加清晰。

但蘇餘並不覺得他是所有皇子中最突出的,他現在所面臨的問題若是蕭祈澤遇見,同樣也能夠解決。

而且,蕭祈澤比他,更多了一份果斷和決絕。

顯然,今天蕭祈辰的回答讓皇上很滿意,和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一樣,自家的孩子優秀都想拿出來炫耀一番,在場的就只有劉太傅和蘇餘,蕭祈年自然是問起了他們:“兩位愛卿,依你們所見,方才老六說的辦法是否可行。”

蘇餘一聽便忍不住輕笑,你要是真的和皇上討論起了這個辦法可行不可行,那未免也太過愚蠢了。其實蕭祈辰提出的一系列方案蕭祈年都很滿意,他這樣問並不是想要再得到其他答案,而是需要旁人來認同這個方案,從而令他得到滿足感。

劉太傅不愧是老江湖,蘇餘這邊還在審題,他就已經交卷了:“六殿下的提議在老臣看來都甚是可行,如此一來便可以減輕我朝百姓的生活負擔,也能讓稅收賬目更加明了,真是讓老臣不得不鬥膽說一句,六殿下真是青出於藍,勝於藍吶。”

劉太傅話一說完,蕭祈年便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笑容,蘇餘真是不得不感嘆,這個劉太傅揣度君心拍馬屁的功夫也是一流。

好話都讓劉太傅說完了,蘇餘只能跟著附和了兩句“是是是”便不知道說什麽了。

即便大家都覺得蕭祈辰很優秀,但蘇餘就不明白了,就憑這個,蕭祈年就選擇了他當繼承人嗎?

還沒等蘇餘想明白,蕭祈年便發話今日便商議到此,蘇餘原本還楞著,見其他人都已經行禮告退,她也跟著行禮一同走出太極殿。

太極殿內燃了炭火,所以不是很冷,但一出殿外蘇餘便能感受到風夾雪撲面而來,差點沒把她整個人送走。

蕭祈辰的侍從為他撐起了油紙傘,還遞過來一件厚實的氅衣,蘇餘在一旁看著,也只有艷羨的份,誰讓人家是皇子呢。

來的時候沒下雪,蘇餘也沒有傘,剛想冒雪走去,蕭祈辰便叫住了她:“蘇女傅,你若是沒帶傘的話可以讓我的轎攆送你一程,反正我有氅衣和傘,橫豎凍不著。”

蕭祈辰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真誠,眸子就像是這漫天大雪般皎潔。

看著他真誠的樣子,蘇餘卻拒絕得果斷:“不必了六殿下,我看著這雪景甚美,莫負良景莫負人,我想淋著雪走走。”

蕭祈辰笑著表示尊重:“蘇女傅的高雅之情我是望塵莫及,那我便不強求了,不過寒氣入體容易生病,這把傘你還是拿著吧。”

既然對方如此誠懇,蘇餘倒覺得自己再這般拒絕顯得有些故意疏遠,便伸手謝過。

因為有了大雪的覆蓋,平日裏看起來繁華巍峨的宮殿少了幾分肅穆,多了幾分柔情。

但這裏給蘇餘的感覺只有冰冷,不是大雪侵蝕皮膚的冰冷,而是由內而外散發的蝕骨的冰冷。

蘇餘穿過走廊的時候,有兩個未曾打傘的太監迎面走來,許是走得太快差點撞上了蘇餘。

雖說宮女太監們並不見得全都認識蘇餘,但一眼瞧見她身著補服,便知道她是一名女官,且不是內宮女官,那便自然是豫思堂的蘇女傅了。

蘇餘腳步停得匆忙,差點摔了一跤,那兩個太監深知是自己有錯在先,便立即跪下道歉:“奴才罪該萬死,沖撞了大人,還望大人可以饒我們一命。”

雖然已經在這個時代很久了,但蘇餘聽到這樣的話還是覺得很不自在,連忙道:“罷了罷了,我也沒什麽事,倒是你們,在這宮裏行走為何如此莽撞,若是撞到聖上,那可就沒那麽好說了。”

那兩個太監是知道推脫的,曉得搬出大人物來說:“蘇大人,並非我們故意莽撞,而是我們送的藥是太醫院煎的,專門為皇後娘娘煎的,這雪天藥本就涼得快,若是我們不走快些,臨了又是一頓責罰。”

蘇餘自然明白他們的難處,便立即說道:“那你們也別跪著了,快去給皇後送藥吧。”

“是。”那兩名太監像是得到了大赦一般,趕忙起身離去。

蘇餘嘆氣搖了搖頭,隨後撐著傘消失在了風雪裏。

———

“金錢草加多了,那位婦人脾胃有些虛寒,要少用些才行。”劉婆看著蘇長雪開的藥方,嘴上嚴厲地指出錯誤,但卻是十分耐心。

“好的,劉婆。”蘇長雪是個好脾氣磨得住性子的,劉婆一說錯,她便立馬改。

從小到大,蘇長雪學的不是詩詞歌賦就是女工樂器,從來都沒有接觸過醫理,一開始到劉婆的醫館裏,遭受了不少嫌棄,劉婆也直接說了蘇長雪並沒有這方面的天賦,讓她趕緊回去洗洗臉,好好做自己的千金大小姐。

但蘇長雪卻不以為然:“劉婆,我並非想做什麽傳世名醫,我只是對此十分感興趣,並想通過我的能力幫助更多的人,所以不管怎麽樣我都會堅持的。”

劉婆看在蘇餘送了這麽多醫術典籍的份上便教了她,只不過一開始給她安排的都是些粗使的活,並沒有認真地去教,因為她覺得這個小姐不過是一時熱忱,很快就會放棄了。

但沒有想到的是,蘇長雪在她的醫館裏一待就是一年多。

在這期間,蘇長雪跟著劉婆看了不少女子病癥,還去了不少達官顯貴家裏給貴夫人看病。

從前蘇長雪在家中遭受主母嫡姐欺負時便覺得女子很難,她若是個男人必定要出去好好建功立業一番。但現在的她卻發現想要實現自己的價值並不需要建功立業,如今在劉婆這裏便很好。

劉婆沒有女兒,丈夫也死了,兩個兒子都娶了妻子另立門戶,因為在我朝女子行醫極少,她也找不到人繼承衣缽,所以現在教授蘇長雪也算是盡心盡力。

劉婆經常教完她的時候會說:“我盡心教你這些是希望以後你能有所作為,你可不要到時候一轉頭又到那深宅大院裏給男人生孩子。”

蘇長雪生得貌美,不管在何處都有男人對她趨之若鶩,劉婆的擔心也是順理成章的,蘇長雪聽了眼神中有些寂寥,但也很快反應過來點了點頭:“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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