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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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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作為當朝女傅,喝得爛醉在街上游走,未免有些失儀。”蕭祁澤此話聽起來雖像是在數落,但語氣中卻是有提醒關懷的意味。

蘇餘本就不怕蕭祁澤,再加上兩個人幾次三番接觸早就十分熟悉了,酒壯慫人膽,蘇餘便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去差點就哥倆好地搭住了他的肩膀。

蕭祁澤反應快,微微一側身,蘇餘手落了個空。但蕭祁澤卻不知,究竟是蘇餘手落空,還是自己心裏落了空。

酒勁上來,蘇餘差點沒站穩,蕭祁澤擡手扶了一把。但也是短暫的,因為錦紋十分眼疾手快地上千攙住了蘇餘,還十分貼心地用手帕給蘇餘扇了兩下風,關切地問道:“小姐,你還好吧。”

蘇餘覺得自己腦子清醒得很,說道:“我當然好啦,只是今日吃得有些撐,走不動路。”

蘇餘說話的時候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蕭祁澤身上瞥,他今日披了一件黑色的披風,在街道旁輝煌的燈火映照下透出暗紋,襯得他膚色雪白。蘇餘從前只覺得自己的“親女鵝”膚白勝雪,今個兒仔細一看卻發現這個蕭祁澤竟也不輸。

少年的眉目清朗,似有明月星辰,讓人看了就心生喜歡。

只不過在她的小說原著裏,這樣一個人最後是怎麽會變得陰鷙多疑,不擇手段的呢?

蕭祁澤眉頭微蹙,總覺得蘇餘此刻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蕭祁澤對跟在身邊的季同說:“你找輛馬車送她回去吧。”

季同說了聲“是”,轉頭正要去辦,卻見蘇餘立馬說道:“不用,不就是車嗎?我自己有,不用你們給我送。”

蕭祁澤的語氣裏明顯有了不悅:“你當你還是從前那個成日裏無所事事的安平縣主嗎?你如今可是當朝女傅,拿著朝廷俸祿的一等官員,怎還能在這街上胡亂竄?”

“更重要的,是你今日不該隨意出來見張衍。”

季同平日裏見慣了主子講話都是波瀾不驚的,今日瞧見他對蘇餘說話顯然已經帶了怒氣,還真是頗感意外。

不過,他卻又覺得這似乎是情理之中的事。今日在宮門口瞧見蘇姑娘和張大人一同離去,主子便有些心緒不寧,立馬吩咐季生跟著,瞧他們去哪兒了。

回到家之後處理了一會兒公務便說出來逛逛,季同可真是太了解這個主子了,他什麽時候喜歡起逛街這件事了?

京城的繁華他從出生開始就日日見,也從未見他喜歡過。只偶爾坐馬車過街的時候聽他看著窗外感嘆過“高樓酒肆,看似繁華卻有著道不盡的陰暗”。

你說這逛也就逛了,可他逛街的目的性很強,始終都是朝著一個方向走。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就在街上看見了臉頰泛紅,腳步虛浮的蘇姑娘。

這蘇姑娘雖說有膽識、有才華,可在如今這個時下,好人家的未出閣的姑娘,哪兒能出門和男人私會喝個爛醉的?

不過季同也就是自己私下想想,看得出來自家主子對蘇餘還是比較上心的。

蘇餘見蕭祁澤私會有些氣惱,再加上自己腦子不像平時那樣清明,癟了癟嘴,說道:“我同我好友小酌兩杯又怎的?我既沒有觸犯我朝律法,也不曾違背倫理道德,怎麽在你眼裏就不行了呢?”

蕭祁澤說:“他是皇上欽點的新科狀元,剛走馬上任就入我朝的核心要處翰林院。而你如今又為皇上效力,準許出入內宮,給皇子公主授課。如今你們走得那麽近,要是被有心之人刻意渲染,說你們結交朋黨、私相授受,到時候誰都吃不了兜著走。”

蘇餘聽得不耐煩了,嚷嚷道:“誰吃飽了沒事幹竟然說我和他私相授受?會這樣想的人平日裏是不是都沒有朋友的?平日裏都不聚會的?”

蕭祁澤有些聽不下去,別過了臉。

錦紋瞧見九殿下臉色不太好,便拉了拉蘇餘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說了。可蘇餘卻把蕭祁澤的轉臉當成了自知理虧無顏面對,更是理直氣壯了起來。

蘇餘說:“殿下,我瞧著你平日裏是不是勾心鬥角慣了內心都是陰暗面?這樣可不太好,影響心理健康。我建議你平日裏也應該多交交朋友,多跟別人敞開心扉聊聊天,這樣才不容易抑郁,之後也不會走極端。”

季同和錦紋都看得出九皇子的臉色越來越差,卻偏偏蘇餘還要火上澆油,拍了拍蕭祁澤的肩膀道:“答應我,以後要當個樂觀的好人,千萬不要做出什麽傷害親友損害社.會利益的事。”

季同簡直就是感覺沒眼看,這個蘇姑娘好歹也是皇上欽點的女傅,怎麽說話如此不知輕重。

還有主子,平日裏不管他聽見多難聽的話都猶過耳風,毫不在意。可今天蘇姑娘這番話,似乎著實讓他氣了一番。

蕭祁澤擡眼問蘇餘:“你話說完了嗎?”

蘇餘點了點頭。

蕭祁澤對季同說:“你立刻將她送回府,必須親眼看著她進房間再回來。”

說罷,蕭祁澤繞過蘇餘徑直向前走去。

蘇餘轉身喊了一聲,蕭祁澤卻連頭都沒有回。

蘇餘自己小聲嘟囔著:“這人怎麽這麽沒禮貌?”

看著蕭祁澤大步流星地向前走,慢慢走入人聲鼎沸的街道,可那一倏背影卻看起來如此寂寥,夜風吹起他的披風下擺,擡眼就是爛漫星空,就仿佛他一個人站在漫長的銀河邊,感受無邊孤寂。

蘇餘看著蕭祁澤離去的背影長久,季同忍不住了,上前來說:“女傅,請讓我送您回去吧。”

錦紋也是個明白人,立馬扶著蘇餘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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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頭一日不勝酒力,喝得有些迷糊,所以第二日有些奢睡,還是錦紋把她叫起來提醒她還要去宮中教課,這才讓蘇餘立即清醒過來。

穿戴整齊之後,蘇餘便立馬坐馬車入宮。

回憶起昨天的事,便詢問了錦紋,錦紋便把蘇餘與張衍一同喝完酒之後回來路上遇見九皇子的事一字不差地說了。

蘇餘聽了之後自己都忍不住想打自己,果然酒喝多了就會糊塗,平白跟蕭祁澤說那麽多做什麽?

但是說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蘇餘只能盡可能找補。她一直反覆問著錦紋當時蕭祁澤聽到這些話之後的反應,腦海裏已經在想著自己該怎樣去道歉了。

之前自己瞎了眼蕭祁澤對自己頗為照拂,將來他又是這本書裏的頭號反派人物,在朝中又是重權在握,得罪了他實在不是什麽明智之舉。

蘇餘極度懊悔,仔細想來其實蕭祁澤對她說的那番話也不是不無道理,她昨日就這麽跟他堂而皇之地在公門口就一道走了,若是這宮中有什麽人看他們不順眼,拿此事做文章也不是不可。

唉,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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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課堂上,就要有老師的樣子,蘇餘認真地查看了昨日給大家布置的作業,雖然有好幾位殿下都是敷衍完成,但也是有人做得十分認真。

一個是十三公主蕭嘉敏,還有一個就是十一皇子蕭祁天。

蘇餘給大家講解了昨日留下的題目,又說了幾道新題。

只不過,這學數理對許多人來說過於沈悶了,蘇餘想著課堂活躍度不高,便說道:“我來出個難題,看看誰能解開我的難題。若是誰能解開我的難題,那麽下回皇上詢問我諸位皇子的功課時,我便會說他時皇上膝下最聰明的皇子。”

雖然大家方才都還有些興趣缺缺,可聽見蘇餘這麽一說立馬也就來勁了,要知道平日裏其他太傅都比較嚴苛,也不輕易在皇上面前評價皇子,難得有個人願意在父皇面前誇讚自己,大家自然都比較上心。

蘇餘見大家都準備好洗耳恭聽,便說出了這個難題,她道:“從前有個君主十分殘暴,有一天,他決定讓一批犯人自己選擇死法,犯人可以任意說出一句可以馬上驗證其真假的話。如果是真話,處絞刑,如果是假話,就砍頭。結果許多犯人或是說真話被絞殺,或是說假話被砍頭,或是說了一句不能馬上可以驗證真假的話,而被視為說了假話而砍頭,也有的犯人想靠不說話逃生,也被當成是說真話而處以絞刑。”

“有個聰明的犯人說了一句話,卻使得這個殺人取樂的君主既不能絞死他,也不能砍他的頭,只好把他放了。那麽他說了一句什麽話呢?”

這個問題讓大家都犯了難,大家都思考了一會兒,還沒有人說出答案,便有人說:“不管說真話和假話都會被殺死,此題根本無解。”

說話的是十四殿下,蘇餘笑著說:“十四殿下不必著急,你且慢慢想。”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就在蘇餘想要公布答案的時候,有一個不大不小的聲音穿來:“那犯人應該對那名君主說,'你會砍我的頭’。”

眾人朝著發出聲音的那人望去,此人正是十一皇子。

大概是平日裏沒有受到過那麽多人的矚目,蕭祁天一時不好意思,低下了頭。

雖是皇子,蘇餘卻覺得他身上沒有其他人那般高傲的性子。

蘇餘笑著說:“不錯,十一殿下回答的非常正確。如果那位君主真砍他的頭,那這話就是真話,那就該處以絞刑。如果絞死他,那這話就是假話,則該砍他的頭。所以這個犯人的話讓君主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便只能放了他。”

眾人都恍然大悟,只不過大家都沒有想出來,只一人道出了真理,大家自然心裏不舒服,嘴上便逞強起來:“這是什麽題?僥幸想出來的吧?”

“十一哥的想法竟和犯人不謀而合,還真是同道中人。”

“哈哈哈哈,還真是呢。”

蕭祁天平日裏就大多沈默不語,被眾人這般數落也沒反駁,只是垂下了目光。

蘇餘見眾人取笑,忍不住皺了眉頭。這幫小兔崽子,取笑自己手足兄弟都這麽不留情面,若是有一天大權在握,還不視他人的性命如螻蟻?

看來,在傳授知識之前,教教他們思想品德還是很有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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