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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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張衍並沒有在蘇府裏久留,畢竟蘇餘是女兒家,若是留久了難免遭人口舌。

再者,他眼下剛高中狀元,任何事情都得避嫌,蘇家到底跟朝廷還是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雖然眼下行動不便,但蘇餘還是堅持送張衍離開。

快到府邸門口的時候,張衍便停住腳步勸說道:“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你快些回屋吧,與其相送甚遠,不如期盼下次相見。”

蘇餘笑著說:“還是你說的有道理。”

蘇餘的話音剛落,就聽見一個高揚的聲音:“不知今日我蘇家門楣是受了什麽佛光高照,竟然讓金科狀元登了們,還真是有幸啊。”

雖然蘇餘眼睛看不到,但這麽難聽刺耳的聲音,除了出自蘇徹之口,也實在沒有其他人了。

此次蘇徹考中了進士,也算是光宗耀祖了,蘇鶴揚已經在京城最好的酒樓訂了二十桌宴席,要給蘇徹慶祝。

說好自然是好,可蘇徹這人天生是個心氣高的,倘若中狀元的是旁的不認識的人也就算了,可偏偏這狀元郎和自家“胳膊肘往外拐”,成日與他作對的庶妹是一派的,那他自然見了心煩。

蘇徹雖然像是在誇人,但他那語氣總是讓人聽了高興不起來。

張衍始終都是彬彬有禮:“也要恭喜蘇兄,此次競爭激烈,能榜上有名者都是佼佼者。”

蘇徹不吃這一套,說道:“都說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張兄眼下考了狀元是不是就想著娶媳婦了?我家五妹雖然眼瞎,但若是給你做個妾還是綽綽有餘的。”

這話說的難聽,就連張衍這個好脾氣地都聽不下去,他回嗆道:“蘇兄這麽瞧不起自己的家世嗎?不過阿餘可不單是蘇家五小姐,她還是皇上親封的縣主。哪怕我是狀元郎,至多也是封個六品官員,見了阿餘還得行禮。你以後也是朝中之人了,切莫忘了規矩,見了縣主得行叩拜之禮。”

蘇徹一時間竟想不出話來回懟,冷哼了一聲說:“阿餘阿餘叫得倒是親近。你們可得守著點禮數,別做出什麽敗壞門楣的事。”

說罷,蘇徹便怒氣沖沖地走了。

蘇徹走了之後,蘇餘忍不住笑出了聲。

張衍蹙眉看著蘇餘,說道:“他這般說你,你怎麽還能笑得出聲?”

蘇餘說:“從前我只覺得你愛讀書,滿口孔孟聖人之道,卻不想也有牙尖嘴利的時候。”

張衍被蘇餘這麽一調侃還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他說:“從前總是你護著我,也該我護護你才對。”

蘇餘點頭說:“好,那以後便是你護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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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餘可沒忘記一件重要的事,當初蕭祈澤承諾過她,若是張衍可以高中便將他引薦給內閣首輔孫大人。眼下張衍已經高中,蘇餘自然得去提醒蕭祈澤這件事。

蘇餘找了個借口,說是要去佛堂裏上香,因為離得近所以便只是讓錦紋跟著。

可她一出門可就沒往佛堂那頭走,而是去買了茶水點心直奔蕭祈澤的府邸。

蕭祈澤見到蘇餘帶著東西來的時候還有些詫異,沒想到她行動不便還想著給自己送東西,可也算是有心了。

可當她說出張衍的名字之時,蕭祈澤喝的奶茶便瞬間失了滋味。

蕭祈澤面無表情地說:“眼下父皇最討厭的就是朝中重臣勾結黨羽,這件事可得緩緩,倘若被有心之人拿出來說事,於誰都不利。”

跟蕭祈澤熟了之後,蘇餘也是有點什麽事都擺在臉上,她不悅道:“當初可是殿下答應得好好的,想要引薦總是有千萬種辦法,怎麽就推三阻四。都說君子守信,殿下可是君子,不能輕易反悔。”

蕭祈澤把手中的茶盞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說道:“縣主倒是對張衍的事很上心,上回又在刑部大牢門口說他是你的未婚夫,我如今倒是有幾分好奇,縣主與那張衍是否早就心已相屬,所以你才這般著急。”

蘇餘從前覺得蕭祈澤這個人有著超乎年齡的成熟和睿智,怎麽眼下竟然變得真像個高中生一樣,非得探討別人的八卦。又是隔壁班的班花喜歡誰誰誰,那個高年級的學霸愛上誰誰誰。

幼不幼稚?

蘇餘說:“殿下若是真這樣想,那我也沒辦法。若是殿下不肯幫著引薦,憑借著張衍自己的才情相信也能吸引到孫大人的青睞。”

說罷,蘇餘起身告辭。

卻不想在起身的時候打翻了茶盞,那茶水滾燙,把蘇餘燙得叫出了聲。

眼下屋子裏沒有別人,蘇餘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又不敢觸碰被燙到的地方。

蕭祈澤上前抓住了蘇餘的手,說道:“怎麽這麽不小心。”

說罷,他立刻叫了下人打來了涼水拿了燙傷藥。

手浸泡到涼水裏之後蘇餘才算好受許多,蕭祈澤目光沈靜地看著她被燙過得地方,問道:“痛嗎?”

蘇餘想說廢話,但想著他畢竟是皇子,自己將來還得抱他大腿,於是便把那話壓了下去,柔弱地點了點頭。

“痛了才好。”蕭祈澤沈靜地說道,“這樣以後才會長記性,不急不躁。”

蘇餘真是沒話說,這人實在是太狠心了。

接下來不管是上藥還是幹嘛,蘇餘都沒跟蕭祈澤說一句話,她也看不見蕭祈澤,不知道他是去做別的事,還是一直盯著自己。

臨走的時候,蕭祈澤才說:“在張衍入官職之前,我會讓他和我老師見一面的。”

蘇餘腦子轉了一下,蕭祈澤老師,那不就是內閣首輔孫巍嗎?

蘇餘趕忙行禮道謝:“多謝殿下。”

蕭祈澤揮了揮手說:“罷了,本就是承諾過你的事,你也早些回去吧。”

不知怎的,蘇餘竟覺得九皇子的語氣有些落寞呢?

這孩子,不會是從小缺愛才會這樣吧?

蘇餘滿臉疑惑,但她還是在錦紋的攙扶之下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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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裏的日子無聊難打發,蘇餘眼睛看不見,現在連看書寫小說都做不了,她生命的樂趣頓時少了二分之一。

蘇月盈現在在府裏積極地立起來孝女慈姐人設,她每日堅持不懈地去給祖母請安,還給父親繡錦囊。

幾弟妹姨娘這裏也都關照到了,幾個姨娘那兒送了衣裳,給了蘇長雪玉簪子,給蘇餘送了安神香。

說真的,蘇餘還真不敢點,她怕中毒。

雖然她眼睛瞎了,但她樂觀,每天呼吸新鮮空氣曬曬太陽,這日子還是過得愜意。

九皇子也命人給她送來了東西,不過蘇餘看不見,錦紋形容說:“是風車,有五個連在一起,下面掛著風鈴。這風鈴不似尋常風鈴,有點像是青銅材質制成的。”

蘇餘臉上露出了微笑,說道:“快帶我去屋外面。”

錦紋扶著蘇餘走到了屋外。

蘇餘拿著那風車的手柄吹了幾下,但她瞧不見,沒有準確地吹到風葉上。

錦紋立刻就懂了,拿了扇子扇這風車。

風車轉動起來,底下懸掛的風鈴發出了響聲,清脆悅耳,像是遠山裏傳來的鳥鳴,又像是幽深的山洞裏傳來的水滴聲,總而言之特別好聽。

蕭祈澤能想到送這個東西,也是有心了。

就連錦紋都忍不住說:“小姐,我看九皇子對您真的很上心。平日看他跟您說話的時候雖然好像還是冷冰冰的,但我總覺得他對你異於常人。”

蘇餘小聲呵斥:“不許胡說。”

錦紋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異於常人?蘇餘下回倒要仔細註意下,怎麽個異於常人法?

天氣好的時候,錦紋也會經常扶著蘇餘出去走走,不過鮮少出府。

但這蘇府對於現在的她來說也已經足夠大了,府有些院落空著沒人住,蘇餘便讓錦紋扶著自己去走走。

她現在也不喜人多熱鬧的地方,去這些僻靜的地方走走也好。

錦紋始終在蘇餘身邊小心扶著,一會兒說小心臺階,一會兒說小心水缸。

兩個人才剛走了一圈,天色就變了,下起了急雨。

蘇餘和錦紋一起在屋檐下躲雨,這風雨來得急。蘇餘近日來身子虛,被風雨一吹便通體生寒。

錦紋見蘇餘渾身發冷,於是便說:“小姐,這雨一時半刻也停不了了,不如我回去拿傘”

蘇餘皺眉說:“這雨下得大,淋濕了也不好。”

錦紋說:“無妨,我跑得快。院子裏有芭蕉葉,我去摘了遮一下。”

說罷,錦紋便跑入了雨中。

蘇餘眼睛完全看不見,她只能聽到雨滑過屋檐,滴落到泥土裏的聲音。聽著聲音就知道,這雨下得不小。

自從看不見了之後,她還從來沒有一個人過。

院子裏傳來了貓叫聲,聲音很急促。會不會是貓淋了雨?也不知哪來蠢笨的貓,不知道躲雨的嗎?

蘇餘聽著聲音,想去把貓抱進屋檐下。

這雨打到身上都有些疼,蘇餘強忍著走到雨中。

剛走沒幾步,她的腳下就像是碰到了什麽東西,應該是水缸,剛才錦紋還叫她小心不要踢到。

貓叫聲不見了,蘇餘完全沒了方向,當她站在雨中等著看貓會不會再叫的時候,突然有人推了她一下,她臉朝下浸入了水缸中。

還來不及起身,她的後頸就被人給用力抓住往下壓,她的半個身子都沒入了水中。

她在水缸裏瘋狂地掙紮著,水不停地灌入她的嘴裏、鼻孔裏、耳朵裏。

氧氣越來越少,她的內心也越來越恐懼。

可是力量絕對懸殊,她根本就起不來。

看來這府裏,還真是有人對她恨之入骨,想要讓她死。

蘇餘起不來,雙手往後瘋狂地抓,但這點抓撓對於身後的人根本就不算什麽。

蘇餘沒了掙紮的力氣,心頭倒也沒有恨,只是有些不甘心,她一世英名,怎麽能死在水缸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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