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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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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眼下張衍被關在了刑部大牢,那可不是什麽好地方,進了那裏的人大概率是沒機會出去的,那些獄卒對於將死之人,自然也是不會給什麽甜頭吃。

蘇餘雖然眼下沒有辦法幫他洗刷冤屈,但若是能進去見上一面送點東西也算是對張衍聊以慰藉。

幾家歡喜幾家愁,張衍這邊遭了殃,可把蘇徹給高興壞了,在府裏見到焦頭爛額的蘇餘,忍不住得意洋洋起來。

蘇徹故意在蘇餘面前說道:“從前我還不明白為什麽有些人胳膊肘總是往外拐,眼下我算是明白了。蛇鼠一窩,什麽樣的人和什麽樣的人結交,野雞和鳳凰處不到一塊去。”

若是從前,蘇餘定是要讓這個蘇徹知道知道,整個府裏可不只是他們大房曉得暗戳戳地懟人,但是這回她沒心情。眼下張衍還在大牢裏,她真是沒心思去鬥嘴。

蘇餘連個眼神都懶得給蘇徹,徑直走回了屋裏。

回屋之後,蘇餘翻箱倒櫃將所有值錢的物件都帶上來然後又揣上了剛從秦老板那兒拿來的三百塊加盟費,去廚房拿食盒裝了吃食便直接往府外跑。

錦紋看穿了蘇餘的意圖,急忙追問道:“小姐,您不會是要去牢裏瞧張公子吧?那地方可去不得呀,您是千金小姐,去了怕有名譽。“

蘇餘徑直往前走,目視前方說道:“名譽這東西我向來不在乎,張衍眼下一人在牢裏,不去看一眼我放不下心。”

“況且張衍曾救我性命,又與我有多年情誼,眼下他京中無親無故,除了我恐怕也沒人去看他了。”

錦紋聽蘇餘這麽說,也堅定了信念:“那小姐可得帶上我。”

蘇餘:“當然。”

———

這刑部大牢可不是什麽好地方,裏面關押的都是重犯,周遭連個店鋪和小販都沒有,就連乞丐都不會往這邊過,更別說行人。

一個穿著羅衣錦緞的妙齡女子攜著丫環一走近,就引起了看守獄卒的註意。

門口值守的那兩人面相兇煞,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惹的。

但蘇餘還是笑著說:“兩位大人,方便行個好,我來探視一個親友。”

獄卒扯了扯嘴角說:“親友?都進了這個地方了,不管是親是友都別認了,還探視什麽?”

蘇餘小步上前,將手帕包裹著的銀票塞到了那看守的手裏,笑著道:“煩請行個方便,我們就進去送個飯,不消一刻鐘便好。”

那獄卒松開手帕一角,看了一眼那三張銀票,和另一個獄卒對視了一眼,眼角頗有意味。

刑部大牢的看守獄卒日常可沒什麽油水撈。進了這裏的犯人外面即便是有親友,也不願來探望了。若是朝廷欽犯,或者是當官被查,來了人也絕不能給他進去探視。

雖然眼前的是個小姑娘,但出手也算是闊綽。

看守獄卒迅速把那帕子往袖子裏一塞,看著蘇餘問道:“你要瞧的人是誰?犯了何罪?”

蘇餘說:“我要看的人名叫張衍,他身有冤屈,被指在科舉考試中通關節。”

錦紋看著小姐的側臉,忍不住嘆息。即便是到了這裏,小姐都還是堅持說公子是冤枉的。

那獄卒掂量了一下,說道:“這罪名可不小啊。”

蘇餘心頭一緊,隨後一甩繡帕擦了擦眼角說道:“大人,張衍是我未婚夫婿,原本我等著他金科高中來娶我入門,眼下出了這事我是心急如焚。還請大人行行好,讓我進去瞧一眼送點吃的,哪怕以後他只能上斷頭臺也算是了了心願。”

那獄卒看著蘇餘愁苦的表情,猶豫了一會兒說:“罷了,給你一刻鐘。”

蘇餘立馬道謝:“多謝大人。”

蘇餘當然明白,這兩個人並不是被她那三分虛假七分硬擠的眼淚給感動的,他們只是想知道蘇餘真正的目的是什麽,排查有可能存在的危險。

一踏進這大牢,蘇餘就感覺到了一陣濕寒陰冷,明明春日裏陽光明媚,可這裏面卻仿佛陽光透不進來似的,陰氣森森。

這牢裏的人個個都是身著囚服,蓬頭垢面,真是應了那句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

那獄卒領著蘇餘到了牢房門前,說道:“就是這裏,早說什麽趕緊的啊。”

蘇餘點頭應了一句。

牢裏的張衍聽到了蘇餘的聲音,立馬沖了過來,隔著牢房鐵柵欄門看著蘇餘,他眉頭一擰問道:“你怎麽來了?”

語氣中並沒有平時相見時的驚喜,而是焦慮和擔憂。

蘇餘讓錦紋把吃食拿出來,一邊遞給張衍一邊說道:“我知道你出了事放心不下你,所以來看看你。你不用擔心,我都打點好了。”

在牢中多日,原本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清瘦不少,嘴唇蒼白沒什麽血色,但他的頭發相比較其他囚犯是梳得最整齊的。

他是世家大公子,自然是比旁人更懂得什麽是體面。

張衍拿了一塊蘇餘遞過來的糕點吃,糕點很甜,嘴裏卻發苦,他說:“我死了倒是不要緊,若是連累我父母親,那可真是不孝。”

蘇餘看著張衍堅定地說:“人是求生不是求死的,眼下你還沒有定罪,你怎麽能說這種喪氣話?”

張衍看著蘇餘的臉,半晌竟講不出話。

任何人到了這裏,面對著兇神惡煞的獄卒、寡淡無味的牢飯、唉聲嘆氣的囚犯、不見天日的牢門,哪怕心中一點希望都會被磨滅。

蘇餘能理解他,但她一定要告訴他不能放棄。

蘇餘說:“皇上指派九皇子協同調查,那麽這件事就一定還會有轉機。”

“就算是不行。”蘇餘緊握著張衍的手,湊近他說道,“就算你最後真的要問斬,我哪怕是劫獄、劫法場也一定要救你出來。”

蘇餘說話的時候,嘴裏呵出的熱氣是他在這個牢裏這兩天唯一感受到的溫度。

蘇餘用無比堅定地眼神看著張衍,把吃的慢慢遞給他,說道:“眼下,你最要緊的就是要好好吃東西,照顧好自己。”

張衍怔了半晌,隨後才點了點頭。

劫獄、劫法場就一定會成功嗎?失敗的概率更大吧。

但張衍就是相信蘇餘一定會這麽做,有人願意對他說出這番話,哪怕今後真的一刀下來,他倒覺得自己死而無憾了。

“王大人,您怎麽來了?不是還沒到提審犯人的時候嗎?”遠處傳來了獄卒討好的聲音,還伴隨著腳步走近的聲音。

蘇餘一時之間想著是不是該躲起來,但一眼看去,這牢記還真是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躲。

伴隨著腳步聲走近,蘇餘看見一個穿著暗紅官袍的人,隨後便立馬聽到了嚴厲地呵斥:“你們是什麽人?刑部大牢是可以隨便進出的地方嗎?”

那獄卒立馬撇清關系,說道:“王大人,我們也不知道呀。”

那王大人眉毛上揚,心中了然,撇了一眼那獄卒說:“不知道?既然人不是你們放進來的,那就是來劫獄的,還不快拿下?”

“是。”

WTF?蘇餘抽了抽嘴角,就差出口“草泥馬”了。

幾個獄卒上來抓住了蘇餘和錦紋,錦紋沒見過這種陣仗,嚇得都快哭了。

蘇餘還真是醉了,她未免涼得太快了吧,剛許諾要劫獄救張衍出去,這麽快自己都要賠進去了。

這些獄卒太沒契約精神了,收了錢就是這麽辦事的。

那幾個獄卒要押蘇餘走,蘇餘慌忙地叫起來:“哎,君子動口不動手,有話好好說,我上面可是有人的哦。”

“我鮮少來刑部大牢,未曾發現這牢裏竟如此熱鬧。”

昏暗的牢裏傳來清朗的聲音,給人的耳膜都帶來了愉悅。

但蘇餘知道,這是救世主的聲音。

蘇餘趕忙認親攀關系:“九皇子,你來得正巧,是我啊。”

蕭祈澤身後帶著兩個侍衛,身披黑色蟒袍繡金披風,緩緩走近,身後背著光。說他宛若天神降臨,也不為過。

王大人趕忙向九皇子行了個禮,說道:“殿下,是微臣監管不力,才叫這兩個小女子進來,還請贖罪。”

蕭祈澤面色嚴肅,牢房裏的光線晦暗不明,卻讓他的臉龐看起來更加棱角分明。

他一挑眉,舉手投足之間盡是皇子的尊貴,決不允許任何人侵犯僭越。

蕭祈澤看了一眼蘇餘,蘇餘給他使眼色:快點救我,快點救我。

蕭祈澤輕輕一瞥帶過,隨後轉向王大人說:“這位是皇上親封的二品縣主蘇餘,皇上命我來調查此事,我便讓她先來瞧瞧,倒也說不上劫獄這麽嚴重吧。”

蘇餘向蕭祈澤投去了感激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是電,你是光,你是我們的神話。

蕭祈澤不想搭理她,裝作沒看見。

王大人自然是個懂眼色的,立馬呵斥獄卒:“你們還抓著縣主做什麽?堂堂縣主豈是你們能碰的。”

獄卒趕忙放開了蘇餘,低著頭不敢說話。

蘇餘甩了甩被弄皺的衣袖,端著姿態一副小人得勢的模樣。

蕭祈澤說:“我是來提審此次科舉考試中通關節的犯人的。”

王大人說:“明白了,不知殿下想從哪位開始?”

蕭祈澤伸出骨節分明又修長的手一指,說道:“就他吧。”

他指的不是別人,正是張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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