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喜歡上他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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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少宮坐起身來問道。
揚羽神色怔松了一下，說道：“沒什麽，你剛才突發頭痛風疾，暈過去了，現在感覺怎麽樣？”
少宮扶了扶額頭，搖頭說道：“現在沒事了，凡煙呢？”
“在外面呢，我讓她繼續修煉，不過我估計……”
“弦歌姐姐！”凡煙喊了一聲，身影已然奔到床榻前，仔細地瞧了瞧少宮的臉色說道，“你好些了嗎？”
少宮點點頭說道：“估計是上次的傷還有些沒好全，現在沒事了。”
揚羽伸手探了一下少宮的內息，掩去了眼中的柔情，站起身來對凡煙命令道：“繼續修習。”
凡煙楞了楞，指著少宮師傅說道：“可是弦歌姐姐……”
“時間緊迫，半分也不能耽擱，走吧。”說著他白色的身影一閃，已然消失在屋內。
少宮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浮現出來一個略顯蒼白的微笑，轉頭對凡煙說道：“快去吧。”
看到凡煙也走了出去，少宮輕聲細語地說道：“師傅就是這樣的脾性。”
出了門，揚羽師傅面色如常，眼中看不到一絲波瀾，對凡煙說道：“飛行之時，最忌心思不穩，對方出招後方寸大亂，兩方對決，若是你先亂了陣腳，跌下琴身，便已然輸了大半，對方一招便可將你斃命。”
凡煙聽了心裏一沈，點頭說道：“師傅你說的有道理，但是若像剛才那樣，我躲不過你的招數，該怎麽辦呢？”
“既是人琴合一，你下琴也下，你上琴也上，人琴只要不分離，上下都隨你心，若是你一下子離了琴身，便失去了飛行的倚靠，想要反敗為勝，便再也沒可能了。”揚羽師傅看著她說道。
凡煙琢磨了一會，嘴裏默念道，人琴合一，上下隨心，她忽地擡頭說道：“師傅，我再試試！”
揚羽目光一沈，“呼”的一聲，又是一招靈力向凡煙襲來，凡煙眼中看向靈力飛來的方向，覺得揚羽師傅並未使出全力，便雙掌交叉在胸前，堪堪地擋住了他這一擊，哪知揚羽師傅這一招是個虛招，凡煙擋了過去，他的另一道靈力已經飛來，凡煙來不及變換手掌，只得躲避，然而他的靈力確實直向脖頸處襲來，凡煙的身體不由自主地便向後倒去。
☆、288 吃了蜜一樣甜
揚羽師傅靈力瞬間收回，剛要沈了眉目，卻見凡煙身體後仰，腳卻穩穩地紮在琴身之上，那琴身隨著她的姿勢跟著翻動了一個角度，卻片刻沒有離開她的身體。
凡煙躲過了他這一道靈力，身體猶如柔韌的細竹一般彎下去又立即直了起來，臉上笑盈盈地，整個人重新穩穩地立在蕉葉琴之上。
揚羽師傅冷冷地瞟了她一眼，說道：“休得自滿。”
凡煙笑嘻嘻地說道：“師傅，我不驕傲，也不自滿，就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不知道揚羽師傅能不能答應我？”
“不能。”揚羽頭也不回地向屋內走去，說道，“弦歌現在體弱氣虛，我要帶她回去了。”
凡煙瞠目結舌地站在那裏，自言自語道：“不愧是揚羽師傅，我還沒說，就知道我想幹什麽了。”
她跟著走進了屋子，只聽少宮師傅說道：“我身體已經無礙，今天凡煙下課早，我想在這裏和她待一會。”
揚羽低頭看著她，眼裏有一絲無奈，少宮又說道：“我真的沒事，我保證我一個時辰後就回鳳鳴苑。”
揚羽終於松了口，語氣卻仍是冷冷地道：“一個時辰後，我在鳳鳴苑等著你，一刻也不許遲，聽到了嗎？”
“嗯！”少宮像個孩子似的答應他道。
揚羽轉頭瞥了凡煙一眼，凡煙立即舉手道：“師傅，我保證照顧好弦歌姐姐，讓她按時回去！”
揚羽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木屋，白色身影消失在紅梅樹下。
凡煙喜滋滋地坐在少宮的身邊，拉著她手臂笑道：“弦歌姐姐，你身體都恢覆了，揚羽師傅對你這麽上心，是不是每天像吃了蜜一樣甜啊？”
少宮臉微微一紅，用手指戳了她頭一下，嗔道：“少胡說！在飛來峰你傷到哪裏了？後來殿下怎麽尋到你的？現在傷都恢覆了嗎？都講給我聽聽。”
凡煙聽了便把飛來峰裏的決戰一直到最後溫源谷療傷的事情都講給她聽，少宮邊聽邊嘆道：“殿下果然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對你也是極其認真的，你經常糊裏糊塗的，什麽也不懂，之前還瞞了他那麽久忘情水的事情，以後多長點心，莫要再給他添堵了，知道了嗎？”
凡煙撅嘴抱怨道：“說得我好像多麽不懂事一樣……”
“殿下對你實是用心良苦了，比蒼玉……”少宮說著突然住了口，一時沈默不語。
凡煙心裏一驚，忙問道：“蒼玉師兄，他現在怎麽樣了？在飛來峰的時候，他也身受重傷……”
少宮看了她一眼，嘆了一口氣說道：“他的傷很重，按理說他學了浮來山的琴中音，自會調理氣息給自己療傷，但他卻每日在浮來山附近奔波尋你，所以體內的傷恢覆得很慢，前幾日我見他的時候，他顯得很憔悴，身體虛弱得很，氣色也很差……”
少宮的話句句如針紮在凡煙的心上，她眉頭緊蹙，手在體側緊緊地握了起來，頭低下去，過了好一會才說道：“弦歌姐姐，我……我想見他一面。”
“不行！”少宮立即阻止道，“殿下和掌門之所以將你安排在紅梅苑裏，就是因為忌憚蒼玉的真實身份，若是你已經回來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後果難以想象，蒼玉畢竟是魔界之人，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
“弦歌姐姐，如果我們不把他當做魔界之人看待，如果我們就把他看做是浮來山的首席大弟子，又怎樣呢？幾百年了，蒼玉師兄從來沒有害過我們，如果他願意同魔界割裂，留在浮來山……”凡煙看著少宮說道。
“別想了！”少宮突然打斷了凡煙，說道，“開始的時候，我也不願意承認，但是他的身份既已暴露，我們就得面對現實，浮來山上下數千人，我們需得保他們的周全。”
一語說得凡煙無言以對了，浮來山上下這麽多弟子，他們的生命開不得玩笑。
“可是我們難道就不應該保蒼玉師兄的周全？他也是為了治我的寒氣之傷，才暴露了身份，而且我們得以打敗青廣，也有蒼玉師兄的功勞啊。”凡煙仍舊不想放棄。
少宮嘆了一口氣，沈默了一會，輕聲問道：“你想做什麽？”
凡煙說道：“弦歌姐姐，你讓我見他一面，我來勸勸他，就讓他留在浮來山，同魔界之人斷了關系，掌門尊師也一定會既往不咎，保他周全的！”
少宮聽了看著她，幽幽地問道：“凡煙，你可知蒼玉在魔界是什麽身份？”
凡煙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知道。”
“他在魔界應當是數一數二的人物，雖然具體情況我們不得而知，但是這樣身份地位的人，當初為了什麽目的來了浮來山，又怎麽會輕易同魔界斷了聯系？這些你可曾想過？”
凡煙一時楞怔在那裏，陷入了沈思。
過了片刻，她擡起頭，眼神堅定，說道：“無論如何，我也要試一試，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蒼玉師兄陷入危險而不去救他。”
“如果你真想見他，我會替你安排，但是，”少宮師傅說道，“必須等你的禦琴術升級到商級才可以，這個條件沒得商量。”
凡煙眼中燃起了一絲希望，她點頭說道：“弦歌姐姐，我會努力的！”
凡煙入住紅梅苑之後的第七日，青休掌門的大殿中，嬰垣和青休正在臨窗對弈。
大殿寂寂無聲，只聽到黑棋和白棋落子的聲音，“嗒”地一下又一下。
“青休，浮來山內外結界的布置，怎麽樣了？”嬰垣眼睛盯著棋盤，修長的手指拈著一枚棋子。
“連只蒼蠅也無法進出。”青休掌門說道，“想要靠那只巨鳥傳遞消息絕無可能，但是我有些擔心，魔界有種邪術叫傳音術，這種傳音術可以傳遞的消息有限，卻有可能會突破我們的結界傳出去。”
嬰垣沈吟不語，青休繼續說道：“所以，我們還是應該加緊對蒼玉的盯守，千萬不能讓他知道凡煙已經回來的消息。”
☆、289 生死陣
“浮來山設了這麽重的結界，他會不會有所察覺？”嬰垣問道。
“不會，早在凡煙消失的時候，我便設下了這樣的結界，誰也不會懷疑。”青休又問道，“若是凡煙的消息可以一直隱瞞下去，我們豈不是可以爭取更多的時間？”
“隱瞞不了多久的，凡煙對蒼玉，不會放之不理。”嬰垣的眸子如同深潭，看不到一絲波瀾，“但我必須要保證她修煉到商級，才能讓蒼玉知道她的消息。”
“這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殿下不妨明示。”青休停了落子的手，看著嬰垣問道。
“因為凡煙體內的寒氣，撐不過三個月了。”嬰垣的眸子沈了一下，將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擡起頭來說道，“青休，你又輸了。”
這一天，清角師傅來到紅梅苑教習凡煙防禦之術。
“防禦術中最厲害的當屬結界之術，結界之術分為兩種，一種是護體結界，此種結界範圍小，只需要護住一人或者一物即可，還有一種是屏障結界，這種結界範圍很大，可以覆蓋一處房屋，一個庭院，甚至一座山，一片湖，不論哪一種結界，都需要設結界的人有強大的內力，而且結界和人相互感應，如果結界被破，設結界的人也會受到一定的損傷。”清角師傅說道，“我如今先教你屏障結界，這種結界可以防止外人擅入你的結界，同時也可以防止結界中的人逃出去。”
凡煙聽了說道：“我想起來了，上你我們抓到扈集的時候，清角師傅就設了一道結界，讓扈集也無法逃脫。”
清角師傅點了點頭，說道：“結界也是一種靈術，想要設出那樣的結界，需要多多修煉才行，我如今就將設屏障結界之法教給你，你可將扈集召喚出來，讓他配合你修煉，若是你設出的結界連扈集這個只有影子沒有真身的人也逃不出去，那便算是學成了。”
凡煙高興地說道：“那我現在就叫扈集出來。”
清角師傅將設界之法傳授給凡煙之後，凡煙就往紅梅苑的空地上一站，手指伸出，在面前的虛空裏畫了一個琴身的符咒，手掌靈力匯聚，往那個符咒上一拍，嘴裏喚道：“扈集，現身！”
四周並無任何聲響，凡煙卻感覺到身後多了一個人，她也沒有回頭，只是微笑了一下，說道：“扈集，好久不見了。”
扈集在身後單膝一跪，恭敬道：“主人終於平安歸來，扈集擔心了許久了！”
凡煙轉身看著他，說道：“飛來峰打敗青廣的事情，你做得很好，立了大功！”
扈集聽了臉上露出一絲欣喜，說道：“扈集能得主人信任，從此願鞍前馬後為主人效力，萬死不辭！”
凡煙伸出手拉他的手臂，卻拉了個空，楞了一下，又笑道：“萬次不辭是不用的，現在我有件事找你幫忙，清角師傅正在教我設屏障結界，你就在這紅梅苑裏幫我練習，直到我學成為止，明白了嗎？”
扈集擡頭看見清角，不由得一怔，說道：“我記得這位師傅，他設的結界我是逃不出去的，既然主人要跟這位師傅學習結界之術，扈集一定全力配合。”
凡煙笑著點點頭，往後退了一步，說道：“我們這便開始吧。”
她之前只學習過一點護體結界之術，卻全然不會設屏障結界，清角師傅從旁指點，凡煙在空地上一遍一遍地練習，最開始的時候，她只能撐起一個小範圍的屏障結界，後來清角師傅教她運起體內的內力，她漸漸地可以撐起一個足以覆蓋整片紅梅苑的結界了。
凡煙將結界撐開，自己閉眼感受來自結界周圍的氣息，屏障結界一旦設立，所有想要進出結界的實物都會產生氣息波動，而這樣的波動都能被結界的設立者感受到，哪怕是一只飛鳥的撞擊。
如果有實物想要突破結界，那麽他們就要具有和結界設立者相當的靈力，否則是不可能從結界穿過去的，凡煙練習了一段時間，她的屏障結界已經可以阻擋各種想要進出的實物，但卻無論如何也阻擋不了扈集，因為扈集沒有真身，只是一個虛影。
她便去找清角師傅討教，清角師傅正坐在紅梅樹下看書，聽了之後將書合上說道：“想要阻止扈集，必須要設立起一道精密的結界，這道結界密不透風，除了可以阻擋人的進出，還可以阻隔聲音、靈術、甚至視線。”
“連視線也可以阻擋？”凡煙驚訝地問道。
清角師傅點點頭，進一步解釋道：“對，阻擋視線，也就是說這道結界可以讓外面的人看不到結界裏面的情況，如同透明一般。”
“阻擋視線，這種結界我好想見過，是誰呢？”她低頭蹙眉回憶著，突然想起來了，說道，“嬰垣！對，他可以設這種結界，上次我在溫源泉……在溫源泉……”
她臉一紅，突然說不下去了，因為自己當時正在沐浴，而嬰垣變作了蓂莢的樣子在岸邊守著她，那時候天上有幾個天使飛來了，看到溫源泉裏有人，便在那裏議論的時候，嬰垣一躍而起，在溫源泉的周邊都設下了結界，阻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咳！”清角師傅註意到她的表情，好像明白了她要說什麽，略覺尷尬，便輕咳了一聲，繼續說道：“這種頂級的屏障結界卻不是普通的靈術便可以設的，需要設立者具有精純的靈力。”
“清角師傅，什麽叫精純的靈力？”凡煙問道。
“凡煙，修習禦琴術並非只要具有天生靈力便可，即便是天生靈力，也需要經過生死陣的鍛造。”清角看著凡煙說道。
“什麽是生死陣？”凡煙感覺到清角師傅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風刀霜劍加身，冰寒酷熱環繞，閉目靜坐，心無雜念，三日之後，若能涅槃而出，便能鍛造出精純內力。”
凡煙楞了楞，說道：“若是不能涅槃呢？”
“若是不能，輕則心智大亂，重則屍骨無存。”
☆、290 生死陣之一 求不得
清角師傅的臉上平靜無波，凡煙的心裏卻如狂風暴雨一般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心智大亂，屍骨無存，原來自己具有天生靈力，卻並不是什麽都不用做，天生靈力也需要經過嚴厲的鍛造。
“凡煙，你要慎重考慮，在生死陣中喪生，浮來山也不是沒有先例的，而且，”清角師傅的聲音低了下去，“死狀極慘。”
“但是若你涅槃重生，那麽今後的修煉就會非常容易了，而且依照你的靈力來看，將來掌控九霄琴，戰服天下，也將會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若是我能從生死陣中涅槃重生，便可以保護我想保護的人？”凡煙沈思了一會問道。
“只要你比對手強大，自然可以。”清角師傅說道。
“我願意一試。”凡煙說道。
見她毫不猶豫地說出這般話，清角的眉目動了動，問道：“要不要問問殿下的意思？”
“不管問誰，也不能代替我涅槃生死陣，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決定就可以了。”凡煙堅定地說道。
清角看著凡煙，半晌之後說道：“既然如此，我便將這生死陣鍛造靈力的心法傳授於你，你就在這紅梅樹下打坐，若有突發事件，我也可以及時從旁助你。”
“凡煙，心亂則魔生，有時候心魔的襲擊遠比那些外力之痛更容易讓人動搖。”
凡煙點點頭，眼睛往紅梅苑外看了看，接著她走到紅梅樹下，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準備好了。”
清角走上前去，在凡煙身前念了一個訣，凡煙默默地記在心裏，清角手一揮，一個結界瞬間在凡煙周身撐起，說道：“這結界可保你三日內不受外力幹擾，若是你覺得撐不住了，可用靈術及時告知我，我會打開結界，助你出來。”
說著清角師傅在離她不遠的另一棵紅梅樹下坐下來，目不轉睛地往凡煙這邊看著。
凡煙的心裏不由得湧上來一陣溫暖和感動，她要靜坐三日，清角師傅竟然打算在她旁邊守著她，防止她中途出現不測。
如果當初的一切都讓她無法選擇，起碼現在這個決定，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
凡煙慢慢地閉上了眼睛，開始默念清角師傅教她的靈訣和心法，不一會，她便感覺自己沈入了另一個世界之中。
這是一片沙漠，粗糲的風刮得臉生疼，空氣中彌漫著幹燥的氣息，嗓子仿佛在冒火，全身的每一處肌膚都如火焰炙烤一般灼熱。
凡煙轉頭看了看，這裏空無一人，滿眼的黃色蔓延向天際，她突然感覺到腳底一陣紮痛，低頭一看，她的光腳被滾燙的沙子埋住了一半，大顆粒的沙石將她的腳底硌得生疼。
她的嗓子幹啞，她想喝水。
停留在原地不是辦法，她必須往前走。
想到這裏，她將雙腳從沙子裏拔了出來，艱難地往前邁步，然而更讓她痛苦難忍的是，每次落下腳，都能感受到滾燙的沙粒帶來的刺痛感。
往前走了不知道多久，她的眼前仍舊是一望無際的風沙，凡煙迷茫地停住腳步，她回頭看了看自己行來的一串腳印，原來已經走出了很遠，她的膝蓋顫抖了兩下，疲憊的身軀恨不能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然而垂頭看著腳下的時候，發現腳下的沙地都被勾勒出一個個怪異的形狀，像張著血盆大口的猙獰怪獸，等著她一倒下便將她吞噬掉。
“不能放棄，不能倒下！”心裏有一個聲音說道。
“但這才是剛剛開始啊！”另一個聲音立即開始反駁，“你確定自己能撐到最後？”
凡煙使勁捶了自己的腿，突然她的鼻尖動了動，有一絲水的氣息飄了過來。
“有水源？”凡煙頓時渾身一震，仿佛立刻來了勁，她站起身來，順著那若有似無的氣息尋了過去。
水的氣息越來越明顯，她的心裏也越來越雀躍，雙腿仿佛充滿了力量，朝著那個未知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
終於她在沙漠中間看到了一小股清流，那清流細小得好似只有手指頭粗細，還深深地陷在沙窩裏。
凡煙卻高興萬分，她疾步奔上前去，用手指去探那個小坑，誰知她的手指一伸進去，那股細流便向地底滲了下去，她心裏一急，就用手在沙子裏挖了起來，可是越挖那股細流沈得越快，最後她只覺得眼前的黃沙地裏星星點點，不知道是自己太過於幹渴和疲累而雙眼冒的金星還是那始終夠不著的細流在眼前閃動。
她的嘴唇幹裂，手指被粗糲的沙石磨得生疼，終於她的手指感受到了一點微涼的氣息，她心裏一喜，剛要低頭去捧，突然眼前一陣天旋地轉，頭暈得想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吐出來，緊接著，她就在慢慢變黑的世界裏，一頭栽了下去。
身體栽倒在地面的同時，她聽到一聲帶著怒意的低吼從遠方的虛空裏傳來：“誰允許她進生死陣的！”
接著是清角師傅的焦急聲：“殿下不可！生死陣一旦進入，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涅槃重生，旁人萬不可幹涉……”
再次醒來的時候，凡煙感覺周圍的情景全變了。
這是一片暗沈的夜，她置身在一個破舊的小巷子裏，周遭天寒地凍，渾身都是徹骨的冰寒，她單薄的身體縮在墻根角落裏，渾身顫抖地抱起雙臂，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是一身襤褸，小小的胳膊和小腿都露在外面，腳上的單鞋都磨破了，露出了一兩個腳趾頭。
她又冷又餓，寒風吹過巷子，猶如冰刀刮骨。
這是哪裏？她一擡頭，睫毛上一沈，竟然要下雪了。
她的心驟然一縮，下雪了還坐在這裏，明天一定凍死了，想到這裏，她努力站起身來，手腳卻已經凍得僵硬，扶著墻走路都很艱難。
沒走幾步，她就摔倒在地。
僵直的雙臂沒撐住，她的頭磕在地上，冰冷的地面毫不留情地將她的額頭磕出一個大洞，仿佛有黏糊糊的東西淌了出來。
凡煙擡頭往前看了看，小小的巷子仿佛沒有盡頭，她用手指抓地，往前爬了起來。
無論如何，不能在這裏坐以待斃。
☆、291 生死陣之二 怨憎會
爬了不知道多久，她只覺得眼前由漆黑變得微明，漸漸能看清身下的磚石和兩邊的高墻。
雪越積越厚，她的下半身已經失去知覺，僅靠手臂上殘餘的一點微弱力量強撐著往前爬去，身後，堅硬粗糙的磚石將她的膝蓋和腳踝磨出了一溜血跡。
終於，她看到了一座院門，院門是緊閉著的，門外卻打掃得極為幹凈，顯然是有人住的。
她終於撐不住了，爬上那幾級冰涼的臺階，擡起已經麻木無知覺的手在門板最下面敲了幾下，聲音微弱得自己幾乎都聽不到，而她終於耗盡了所有力氣，暈厥了過去。
過了不知多久，她聽到有大門打開的聲音，接著有個女子“咦”了一聲，說道：“誰家的娃這麽可憐？當家的，這有個女娃娃暈在門口了，來搭把手！”
“啊？我看看！”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由遠及近。
接著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拖過門檻，手腳都被人擡了起來，進了一間屋子，身體一落，躺在了一個床榻上。
“嘖嘖，真可憐，這又是哪家沒了爹娘的孩子，大雪天的險些凍死！當家的，給我打盆熱水來！”那個女子吩咐道。
不一會，屋門再次被打開，她感覺自己的臉和手腳都被人用熱騰騰的巾帕擦拭了一遍，冰冷的手腳開始變暖，癢癢的感覺。
她被好心人救了。
身體略略恢覆了知覺，她睜開眼睛，看到床榻前站了一個女子，打扮得體，面容和善，看到她醒了，便溫和地笑道：“女娃娃醒了？餓不餓？大娘給你拿點吃的來。”
說著她拍了拍自己仍舊有些涼涼的手背，一閃身出去了。
過了一會，那女子又走進來，手裏端了一盤子鍋餅放到桌上，拿起一個來遞給她道：“先吃一個墊墊，回頭大娘再給你做好吃的。”
“謝謝大娘。”凡煙接過那個鍋餅來咬了一口，只覺得胃裏餓得一縮一縮的，邊吃邊有一種滿足的疼痛。
“女娃娃是不是沒家了？”那女子又問道。
凡煙一時有些楞怔，擡起頭來看著她，一口鍋餅卡在嘴裏咽不下去，噎得她眼睛裏淚花閃爍。
那女子一看以為她想起了家破人亡的慘境，嘆了一口氣說道：“唉！如今這年頭不好，餓死一滿家子的有的是，女娃娃以後就留在大娘家裏，幫我幹點活，大娘給你口飽飯吃，怎麽樣？”
凡煙點了點頭。
從此她就在這裏住下了，那女子姓周，凡煙喚她周大娘，她家有個小女兒，生得眉清目秀，卻是個瞎子。
凡煙幹活很勤快，很得周家人喜歡，每天活也不是很重，無非是掃掃院子洗洗衣服做做飯，起碼不用流落街頭。
日子不知道流去了多久，有一天夜裏凡煙在自己的小屋子裏睡著覺，忽聽院子裏有響動，她正巧半夜醒了過來，便豎起耳朵聽。
“當家的，你找的這大夫可靠嗎？要是騙人的，咱可把家底都貼進去了！”周大娘壓低了聲音問道。
“放心！王大夫可是神醫，沒聽說宮裏都請他瞧病呢！”周家的當家說道，“先把她綁起來，別讓她跑了！王大夫天亮就來了！”
凡煙心裏突然覺得不妙，果然她的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周家的男人和周大娘一前一後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沒醒吧？”周大娘小心問道。
“沒醒！早就給她熏上迷香了！“周家的當家男人低聲吩咐道，“捆起來！”
凡煙心裏一驚，想要翻身逃跑，卻覺得四肢仿佛被抽光了力氣一般，一動也不動彈不得。
這下完了，她心裏一沈，只覺得全身被粗繩子五花大綁了起來，不一會，連意識也模糊不清了。
“這女娃子一雙招子倒是很不錯……”不知過了多久，頭疼欲裂的凡煙感覺到有人在她眼皮上翻來翻去。
她趕緊睜開眼睛，只見面前站了一個人，精瘦臉龐，灰白胡子，正仔細地研究著她的眼睛。
“你要幹嘛？”凡煙心裏一驚，別開了臉躲開他的手，卻發現自己被繩子捆得結結實實，她往體內探了一下，竟然空空的沒有絲毫內力。
“幹嘛？小女伢子，實話跟你說了吧，這周家人想讓我取了你的眼睛換到他們女兒身上，待會會有點疼，你忍著點啊，別叫太大聲，老夫我聽見女子叫喚就心煩，要是你高聲叫喊，我下手可就沒輕重了啊，破了你的相可不管了！”那灰白胡子的人轉過身去，拿了一把亮亮的小刀出來。
凡煙看著他的刀子驚恐不已，厲聲說道：“我不信！周大娘怎麽會害我？你快把我放了，否則我就是沒了眼也饒不了你！”
“哼！什麽周大娘！他們這戶人家根本不姓周，再說了，你當初快要死在她家門口，是她救了你，雖然她救你也是有目的的，但你知恩圖報，用你的眼睛換他們女兒的眼睛總也說的過去吧？別鬧騰了，你要是老實點，我就下手輕點，你若還這般不配合，我就把他們家人叫過來把你嘴堵死！”那灰白胡子的人眼睛裏閃過一道厲色，恐嚇道。
凡煙沒再說什麽，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緊盯著那把向她的眼睛伸過來的小刀，咬緊了下唇。
那人的眉目凜了一下，手裏寒光一閃，刀尖直向她的眼睛逼來。
凡煙眉頭猛地一皺，覺得那人身體靠近了他，腳下猛地一腳飛出，直踹向那人的下身，這一腳是跟著大鼻子師傅學的，雖然入不得大流，但是威力卻十分強大，效果也很直接，那人“啊”的一聲慘呼，手裏的小刀往外猛地甩了出去，兩手忙不疊地捂著自己的下身，蜷縮在地上滿地打滾。
沒有內力可用，那就只能用蠻力了，好在在浮來山的時候大鼻子師傅曾經教過她不少拳腳功夫，怪就怪這些人沒有早下手，此刻她體內迷香的藥效早已經散盡。
她猛地站起身來，身上的繩子被她猛力一掙，就從中間斷了開來。
☆、292 愛別離之一 和他初遇
看著從屋外沖進來的周家的男人和女人，她的眼睛裏像要噴出火來。
那女人看到凡煙的樣子有些慌了，卻又強自鎮定下來笑道：“小夏，你誤會了……你聽大娘給你說……”
“砰”的一聲，凡煙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順手抄起桌上的一個瓦罐扔了過去，那女人朝旁邊一閃，瓦罐正砸在她的腿上，疼得她“啊啊”慘叫，往門口爬去。
而她天天嘴裏喊的那個當家的男人，看到凡煙兇相畢現，早就先一步跑出了屋子。
凡煙心裏恨極，邁過地上仍在打滾的灰白胡子的人的身體就追出了屋門。
她走到院內，那人早就跑得沒了蹤影，凡煙往門口看了看，院門開著，她提步就往那裏追了過去。
剛走到門口，突然感到頭頂一黑，一個東西從院門上方掉落，凡煙猛吸一口氣，身體迅速往後一撤，只聽“砰”的一聲響，一個尖棱尖角的巨石砸在地上。
她眉目一凜，擡頭望上方一看，只見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嗖”地從院門上方的屋頂上縮回了身子。
凡煙心頭火起，她早就練得身姿如燕，幾步便竄上了院門上的屋頂，果然看到那個當家那人躲在那裏，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跑。
“我哪裏對不住你們，你們竟然要剜我雙眼，害我性命？！”凡煙大喝一聲，上去便去拿那人的衣領，那人嚇得轉身便跑，卻因為身在屋頂之上，腳下一滑，驚恐地大叫了一聲便從屋頂上摔了下去。
普通的人沒有練過什麽功夫，經過這麽一摔，腿骨立即折了，凡煙從屋頂上躍下，幾步就奔到那人面前，想到剛才差點被剜去雙眼和大石頭砸成肉醬，她心頭壓抑不住怒火竄到腦門，手裏握著一塊剛才從地上撿的瓦罐的尖利碎片，揪住那人的衣領就要往他脖子上抹去。
她眼冒火光，感覺有一股抑制不住的騰騰殺氣從胸中彌漫開來，腦海中無數個聲音叫囂著要將眼前的人割斷喉嚨，讓他的血噴灑出來，流淌一地，她甚至都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這血腥味讓她渴望，渴望那種親手結果了這個禽獸之後的酣暢淋漓和痛快無比。
她的眼中一片厲色，手心握緊了那片碎瓦片就向那人的喉嚨割去，一如剛才那個灰白胡子的人拿著明晃晃的小刀向她的眼睛剜過來一樣。
“姐姐！不要！”一聲稚嫩的女童聲音讓她的手抖了抖，碎瓦片在那人喉嚨上劃過，一道口子立時顯現出來，血液從口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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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羽神色怔松了一下，說道：“沒什麽，你剛才突發頭痛風疾，暈過去了，現在感覺怎麽樣？”
少宮扶了扶額頭，搖頭說道：“現在沒事了，凡煙呢？”
“在外面呢，我讓她繼續修煉，不過我估計……”
“弦歌姐姐！”凡煙喊了一聲，身影已然奔到床榻前，仔細地瞧了瞧少宮的臉色說道，“你好些了嗎？”
少宮點點頭說道：“估計是上次的傷還有些沒好全，現在沒事了。”
揚羽伸手探了一下少宮的內息，掩去了眼中的柔情，站起身來對凡煙命令道：“繼續修習。”
凡煙楞了楞，指著少宮師傅說道：“可是弦歌姐姐……”
“時間緊迫，半分也不能耽擱，走吧。”說著他白色的身影一閃，已然消失在屋內。
少宮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浮現出來一個略顯蒼白的微笑，轉頭對凡煙說道：“快去吧。”
看到凡煙也走了出去，少宮輕聲細語地說道：“師傅就是這樣的脾性。”
出了門，揚羽師傅面色如常，眼中看不到一絲波瀾，對凡煙說道：“飛行之時，最忌心思不穩，對方出招後方寸大亂，兩方對決，若是你先亂了陣腳，跌下琴身，便已然輸了大半，對方一招便可將你斃命。”
凡煙聽了心裏一沈，點頭說道：“師傅你說的有道理，但是若像剛才那樣，我躲不過你的招數，該怎麽辦呢？”
“既是人琴合一，你下琴也下，你上琴也上，人琴只要不分離，上下都隨你心，若是你一下子離了琴身，便失去了飛行的倚靠，想要反敗為勝，便再也沒可能了。”揚羽師傅看著她說道。
凡煙琢磨了一會，嘴裏默念道，人琴合一，上下隨心，她忽地擡頭說道：“師傅，我再試試！”
揚羽目光一沈，“呼”的一聲，又是一招靈力向凡煙襲來，凡煙眼中看向靈力飛來的方向，覺得揚羽師傅並未使出全力，便雙掌交叉在胸前，堪堪地擋住了他這一擊，哪知揚羽師傅這一招是個虛招，凡煙擋了過去，他的另一道靈力已經飛來，凡煙來不及變換手掌，只得躲避，然而他的靈力確實直向脖頸處襲來，凡煙的身體不由自主地便向後倒去。
☆、288 吃了蜜一樣甜
揚羽師傅靈力瞬間收回，剛要沈了眉目，卻見凡煙身體後仰，腳卻穩穩地紮在琴身之上，那琴身隨著她的姿勢跟著翻動了一個角度，卻片刻沒有離開她的身體。
凡煙躲過了他這一道靈力，身體猶如柔韌的細竹一般彎下去又立即直了起來，臉上笑盈盈地，整個人重新穩穩地立在蕉葉琴之上。
揚羽師傅冷冷地瞟了她一眼，說道：“休得自滿。”
凡煙笑嘻嘻地說道：“師傅，我不驕傲，也不自滿，就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不知道揚羽師傅能不能答應我？”
“不能。”揚羽頭也不回地向屋內走去，說道，“弦歌現在體弱氣虛，我要帶她回去了。”
凡煙瞠目結舌地站在那裏，自言自語道：“不愧是揚羽師傅，我還沒說，就知道我想幹什麽了。”
她跟著走進了屋子，只聽少宮師傅說道：“我身體已經無礙，今天凡煙下課早，我想在這裏和她待一會。”
揚羽低頭看著她，眼裏有一絲無奈，少宮又說道：“我真的沒事，我保證我一個時辰後就回鳳鳴苑。”
揚羽終於松了口，語氣卻仍是冷冷地道：“一個時辰後，我在鳳鳴苑等著你，一刻也不許遲，聽到了嗎？”
“嗯！”少宮像個孩子似的答應他道。
揚羽轉頭瞥了凡煙一眼，凡煙立即舉手道：“師傅，我保證照顧好弦歌姐姐，讓她按時回去！”
揚羽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木屋，白色身影消失在紅梅樹下。
凡煙喜滋滋地坐在少宮的身邊，拉著她手臂笑道：“弦歌姐姐，你身體都恢覆了，揚羽師傅對你這麽上心，是不是每天像吃了蜜一樣甜啊？”
少宮臉微微一紅，用手指戳了她頭一下，嗔道：“少胡說！在飛來峰你傷到哪裏了？後來殿下怎麽尋到你的？現在傷都恢覆了嗎？都講給我聽聽。”
凡煙聽了便把飛來峰裏的決戰一直到最後溫源谷療傷的事情都講給她聽，少宮邊聽邊嘆道：“殿下果然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對你也是極其認真的，你經常糊裏糊塗的，什麽也不懂，之前還瞞了他那麽久忘情水的事情，以後多長點心，莫要再給他添堵了，知道了嗎？”
凡煙撅嘴抱怨道：“說得我好像多麽不懂事一樣……”
“殿下對你實是用心良苦了，比蒼玉……”少宮說著突然住了口，一時沈默不語。
凡煙心裏一驚，忙問道：“蒼玉師兄，他現在怎麽樣了？在飛來峰的時候，他也身受重傷……”
少宮看了她一眼，嘆了一口氣說道：“他的傷很重，按理說他學了浮來山的琴中音，自會調理氣息給自己療傷，但他卻每日在浮來山附近奔波尋你，所以體內的傷恢覆得很慢，前幾日我見他的時候，他顯得很憔悴，身體虛弱得很，氣色也很差……”
少宮的話句句如針紮在凡煙的心上，她眉頭緊蹙，手在體側緊緊地握了起來，頭低下去，過了好一會才說道：“弦歌姐姐，我……我想見他一面。”
“不行！”少宮立即阻止道，“殿下和掌門之所以將你安排在紅梅苑裏，就是因為忌憚蒼玉的真實身份，若是你已經回來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後果難以想象，蒼玉畢竟是魔界之人，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
“弦歌姐姐，如果我們不把他當做魔界之人看待，如果我們就把他看做是浮來山的首席大弟子，又怎樣呢？幾百年了，蒼玉師兄從來沒有害過我們，如果他願意同魔界割裂，留在浮來山……”凡煙看著少宮說道。
“別想了！”少宮突然打斷了凡煙，說道，“開始的時候，我也不願意承認，但是他的身份既已暴露，我們就得面對現實，浮來山上下數千人，我們需得保他們的周全。”
一語說得凡煙無言以對了，浮來山上下這麽多弟子，他們的生命開不得玩笑。
“可是我們難道就不應該保蒼玉師兄的周全？他也是為了治我的寒氣之傷，才暴露了身份，而且我們得以打敗青廣，也有蒼玉師兄的功勞啊。”凡煙仍舊不想放棄。
少宮嘆了一口氣，沈默了一會，輕聲問道：“你想做什麽？”
凡煙說道：“弦歌姐姐，你讓我見他一面，我來勸勸他，就讓他留在浮來山，同魔界之人斷了關系，掌門尊師也一定會既往不咎，保他周全的！”
少宮聽了看著她，幽幽地問道：“凡煙，你可知蒼玉在魔界是什麽身份？”
凡煙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知道。”
“他在魔界應當是數一數二的人物，雖然具體情況我們不得而知，但是這樣身份地位的人，當初為了什麽目的來了浮來山，又怎麽會輕易同魔界斷了聯系？這些你可曾想過？”
凡煙一時楞怔在那裏，陷入了沈思。
過了片刻，她擡起頭，眼神堅定，說道：“無論如何，我也要試一試，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蒼玉師兄陷入危險而不去救他。”
“如果你真想見他，我會替你安排，但是，”少宮師傅說道，“必須等你的禦琴術升級到商級才可以，這個條件沒得商量。”
凡煙眼中燃起了一絲希望，她點頭說道：“弦歌姐姐，我會努力的！”
凡煙入住紅梅苑之後的第七日，青休掌門的大殿中，嬰垣和青休正在臨窗對弈。
大殿寂寂無聲，只聽到黑棋和白棋落子的聲音，“嗒”地一下又一下。
“青休，浮來山內外結界的布置，怎麽樣了？”嬰垣眼睛盯著棋盤，修長的手指拈著一枚棋子。
“連只蒼蠅也無法進出。”青休掌門說道，“想要靠那只巨鳥傳遞消息絕無可能，但是我有些擔心，魔界有種邪術叫傳音術，這種傳音術可以傳遞的消息有限，卻有可能會突破我們的結界傳出去。”
嬰垣沈吟不語，青休繼續說道：“所以，我們還是應該加緊對蒼玉的盯守，千萬不能讓他知道凡煙已經回來的消息。”
☆、289 生死陣
“浮來山設了這麽重的結界，他會不會有所察覺？”嬰垣問道。
“不會，早在凡煙消失的時候，我便設下了這樣的結界，誰也不會懷疑。”青休又問道，“若是凡煙的消息可以一直隱瞞下去，我們豈不是可以爭取更多的時間？”
“隱瞞不了多久的，凡煙對蒼玉，不會放之不理。”嬰垣的眸子如同深潭，看不到一絲波瀾，“但我必須要保證她修煉到商級，才能讓蒼玉知道她的消息。”
“這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殿下不妨明示。”青休停了落子的手，看著嬰垣問道。
“因為凡煙體內的寒氣，撐不過三個月了。”嬰垣的眸子沈了一下，將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擡起頭來說道，“青休，你又輸了。”
這一天，清角師傅來到紅梅苑教習凡煙防禦之術。
“防禦術中最厲害的當屬結界之術，結界之術分為兩種，一種是護體結界，此種結界範圍小，只需要護住一人或者一物即可，還有一種是屏障結界，這種結界範圍很大，可以覆蓋一處房屋，一個庭院，甚至一座山，一片湖，不論哪一種結界，都需要設結界的人有強大的內力，而且結界和人相互感應，如果結界被破，設結界的人也會受到一定的損傷。”清角師傅說道，“我如今先教你屏障結界，這種結界可以防止外人擅入你的結界，同時也可以防止結界中的人逃出去。”
凡煙聽了說道：“我想起來了，上你我們抓到扈集的時候，清角師傅就設了一道結界，讓扈集也無法逃脫。”
清角師傅點了點頭，說道：“結界也是一種靈術，想要設出那樣的結界，需要多多修煉才行，我如今就將設屏障結界之法教給你，你可將扈集召喚出來，讓他配合你修煉，若是你設出的結界連扈集這個只有影子沒有真身的人也逃不出去，那便算是學成了。”
凡煙高興地說道：“那我現在就叫扈集出來。”
清角師傅將設界之法傳授給凡煙之後，凡煙就往紅梅苑的空地上一站，手指伸出，在面前的虛空裏畫了一個琴身的符咒，手掌靈力匯聚，往那個符咒上一拍，嘴裏喚道：“扈集，現身！”
四周並無任何聲響，凡煙卻感覺到身後多了一個人，她也沒有回頭，只是微笑了一下，說道：“扈集，好久不見了。”
扈集在身後單膝一跪，恭敬道：“主人終於平安歸來，扈集擔心了許久了！”
凡煙轉身看著他，說道：“飛來峰打敗青廣的事情，你做得很好，立了大功！”
扈集聽了臉上露出一絲欣喜，說道：“扈集能得主人信任，從此願鞍前馬後為主人效力，萬死不辭！”
凡煙伸出手拉他的手臂，卻拉了個空，楞了一下，又笑道：“萬次不辭是不用的，現在我有件事找你幫忙，清角師傅正在教我設屏障結界，你就在這紅梅苑裏幫我練習，直到我學成為止，明白了嗎？”
扈集擡頭看見清角，不由得一怔，說道：“我記得這位師傅，他設的結界我是逃不出去的，既然主人要跟這位師傅學習結界之術，扈集一定全力配合。”
凡煙笑著點點頭，往後退了一步，說道：“我們這便開始吧。”
她之前只學習過一點護體結界之術，卻全然不會設屏障結界，清角師傅從旁指點，凡煙在空地上一遍一遍地練習，最開始的時候，她只能撐起一個小範圍的屏障結界，後來清角師傅教她運起體內的內力，她漸漸地可以撐起一個足以覆蓋整片紅梅苑的結界了。
凡煙將結界撐開，自己閉眼感受來自結界周圍的氣息，屏障結界一旦設立，所有想要進出結界的實物都會產生氣息波動，而這樣的波動都能被結界的設立者感受到，哪怕是一只飛鳥的撞擊。
如果有實物想要突破結界，那麽他們就要具有和結界設立者相當的靈力，否則是不可能從結界穿過去的，凡煙練習了一段時間，她的屏障結界已經可以阻擋各種想要進出的實物，但卻無論如何也阻擋不了扈集，因為扈集沒有真身，只是一個虛影。
她便去找清角師傅討教，清角師傅正坐在紅梅樹下看書，聽了之後將書合上說道：“想要阻止扈集，必須要設立起一道精密的結界，這道結界密不透風，除了可以阻擋人的進出，還可以阻隔聲音、靈術、甚至視線。”
“連視線也可以阻擋？”凡煙驚訝地問道。
清角師傅點點頭，進一步解釋道：“對，阻擋視線，也就是說這道結界可以讓外面的人看不到結界裏面的情況，如同透明一般。”
“阻擋視線，這種結界我好想見過，是誰呢？”她低頭蹙眉回憶著，突然想起來了，說道，“嬰垣！對，他可以設這種結界，上次我在溫源泉……在溫源泉……”
她臉一紅，突然說不下去了，因為自己當時正在沐浴，而嬰垣變作了蓂莢的樣子在岸邊守著她，那時候天上有幾個天使飛來了，看到溫源泉裏有人，便在那裏議論的時候，嬰垣一躍而起，在溫源泉的周邊都設下了結界，阻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咳！”清角師傅註意到她的表情，好像明白了她要說什麽，略覺尷尬，便輕咳了一聲，繼續說道：“這種頂級的屏障結界卻不是普通的靈術便可以設的，需要設立者具有精純的靈力。”
“清角師傅，什麽叫精純的靈力？”凡煙問道。
“凡煙，修習禦琴術並非只要具有天生靈力便可，即便是天生靈力，也需要經過生死陣的鍛造。”清角看著凡煙說道。
“什麽是生死陣？”凡煙感覺到清角師傅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風刀霜劍加身，冰寒酷熱環繞，閉目靜坐，心無雜念，三日之後，若能涅槃而出，便能鍛造出精純內力。”
凡煙楞了楞，說道：“若是不能涅槃呢？”
“若是不能，輕則心智大亂，重則屍骨無存。”
☆、290 生死陣之一 求不得
清角師傅的臉上平靜無波，凡煙的心裏卻如狂風暴雨一般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心智大亂，屍骨無存，原來自己具有天生靈力，卻並不是什麽都不用做，天生靈力也需要經過嚴厲的鍛造。
“凡煙，你要慎重考慮，在生死陣中喪生，浮來山也不是沒有先例的，而且，”清角師傅的聲音低了下去，“死狀極慘。”
“但是若你涅槃重生，那麽今後的修煉就會非常容易了，而且依照你的靈力來看，將來掌控九霄琴，戰服天下，也將會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若是我能從生死陣中涅槃重生，便可以保護我想保護的人？”凡煙沈思了一會問道。
“只要你比對手強大，自然可以。”清角師傅說道。
“我願意一試。”凡煙說道。
見她毫不猶豫地說出這般話，清角的眉目動了動，問道：“要不要問問殿下的意思？”
“不管問誰，也不能代替我涅槃生死陣，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決定就可以了。”凡煙堅定地說道。
清角看著凡煙，半晌之後說道：“既然如此，我便將這生死陣鍛造靈力的心法傳授於你，你就在這紅梅樹下打坐，若有突發事件，我也可以及時從旁助你。”
“凡煙，心亂則魔生，有時候心魔的襲擊遠比那些外力之痛更容易讓人動搖。”
凡煙點點頭，眼睛往紅梅苑外看了看，接著她走到紅梅樹下，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準備好了。”
清角走上前去，在凡煙身前念了一個訣，凡煙默默地記在心裏，清角手一揮，一個結界瞬間在凡煙周身撐起，說道：“這結界可保你三日內不受外力幹擾，若是你覺得撐不住了，可用靈術及時告知我，我會打開結界，助你出來。”
說著清角師傅在離她不遠的另一棵紅梅樹下坐下來，目不轉睛地往凡煙這邊看著。
凡煙的心裏不由得湧上來一陣溫暖和感動，她要靜坐三日，清角師傅竟然打算在她旁邊守著她，防止她中途出現不測。
如果當初的一切都讓她無法選擇，起碼現在這個決定，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
凡煙慢慢地閉上了眼睛，開始默念清角師傅教她的靈訣和心法，不一會，她便感覺自己沈入了另一個世界之中。
這是一片沙漠，粗糲的風刮得臉生疼，空氣中彌漫著幹燥的氣息，嗓子仿佛在冒火，全身的每一處肌膚都如火焰炙烤一般灼熱。
凡煙轉頭看了看，這裏空無一人，滿眼的黃色蔓延向天際，她突然感覺到腳底一陣紮痛，低頭一看，她的光腳被滾燙的沙子埋住了一半，大顆粒的沙石將她的腳底硌得生疼。
她的嗓子幹啞，她想喝水。
停留在原地不是辦法，她必須往前走。
想到這裏，她將雙腳從沙子裏拔了出來，艱難地往前邁步，然而更讓她痛苦難忍的是，每次落下腳，都能感受到滾燙的沙粒帶來的刺痛感。
往前走了不知道多久，她的眼前仍舊是一望無際的風沙，凡煙迷茫地停住腳步，她回頭看了看自己行來的一串腳印，原來已經走出了很遠，她的膝蓋顫抖了兩下，疲憊的身軀恨不能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然而垂頭看著腳下的時候，發現腳下的沙地都被勾勒出一個個怪異的形狀，像張著血盆大口的猙獰怪獸，等著她一倒下便將她吞噬掉。
“不能放棄，不能倒下！”心裏有一個聲音說道。
“但這才是剛剛開始啊！”另一個聲音立即開始反駁，“你確定自己能撐到最後？”
凡煙使勁捶了自己的腿，突然她的鼻尖動了動，有一絲水的氣息飄了過來。
“有水源？”凡煙頓時渾身一震，仿佛立刻來了勁，她站起身來，順著那若有似無的氣息尋了過去。
水的氣息越來越明顯，她的心裏也越來越雀躍，雙腿仿佛充滿了力量，朝著那個未知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
終於她在沙漠中間看到了一小股清流，那清流細小得好似只有手指頭粗細，還深深地陷在沙窩裏。
凡煙卻高興萬分，她疾步奔上前去，用手指去探那個小坑，誰知她的手指一伸進去，那股細流便向地底滲了下去，她心裏一急，就用手在沙子裏挖了起來，可是越挖那股細流沈得越快，最後她只覺得眼前的黃沙地裏星星點點，不知道是自己太過於幹渴和疲累而雙眼冒的金星還是那始終夠不著的細流在眼前閃動。
她的嘴唇幹裂，手指被粗糲的沙石磨得生疼，終於她的手指感受到了一點微涼的氣息，她心裏一喜，剛要低頭去捧，突然眼前一陣天旋地轉，頭暈得想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吐出來，緊接著，她就在慢慢變黑的世界裏，一頭栽了下去。
身體栽倒在地面的同時，她聽到一聲帶著怒意的低吼從遠方的虛空裏傳來：“誰允許她進生死陣的！”
接著是清角師傅的焦急聲：“殿下不可！生死陣一旦進入，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涅槃重生，旁人萬不可幹涉……”
再次醒來的時候，凡煙感覺周圍的情景全變了。
這是一片暗沈的夜，她置身在一個破舊的小巷子裏，周遭天寒地凍，渾身都是徹骨的冰寒，她單薄的身體縮在墻根角落裏，渾身顫抖地抱起雙臂，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是一身襤褸，小小的胳膊和小腿都露在外面，腳上的單鞋都磨破了，露出了一兩個腳趾頭。
她又冷又餓，寒風吹過巷子，猶如冰刀刮骨。
這是哪裏？她一擡頭，睫毛上一沈，竟然要下雪了。
她的心驟然一縮，下雪了還坐在這裏，明天一定凍死了，想到這裏，她努力站起身來，手腳卻已經凍得僵硬，扶著墻走路都很艱難。
沒走幾步，她就摔倒在地。
僵直的雙臂沒撐住，她的頭磕在地上，冰冷的地面毫不留情地將她的額頭磕出一個大洞，仿佛有黏糊糊的東西淌了出來。
凡煙擡頭往前看了看，小小的巷子仿佛沒有盡頭，她用手指抓地，往前爬了起來。
無論如何，不能在這裏坐以待斃。
☆、291 生死陣之二 怨憎會
爬了不知道多久，她只覺得眼前由漆黑變得微明，漸漸能看清身下的磚石和兩邊的高墻。
雪越積越厚，她的下半身已經失去知覺，僅靠手臂上殘餘的一點微弱力量強撐著往前爬去，身後，堅硬粗糙的磚石將她的膝蓋和腳踝磨出了一溜血跡。
終於，她看到了一座院門，院門是緊閉著的，門外卻打掃得極為幹凈，顯然是有人住的。
她終於撐不住了，爬上那幾級冰涼的臺階，擡起已經麻木無知覺的手在門板最下面敲了幾下，聲音微弱得自己幾乎都聽不到，而她終於耗盡了所有力氣，暈厥了過去。
過了不知多久，她聽到有大門打開的聲音，接著有個女子“咦”了一聲，說道：“誰家的娃這麽可憐？當家的，這有個女娃娃暈在門口了，來搭把手！”
“啊？我看看！”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由遠及近。
接著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拖過門檻，手腳都被人擡了起來，進了一間屋子，身體一落，躺在了一個床榻上。
“嘖嘖，真可憐，這又是哪家沒了爹娘的孩子，大雪天的險些凍死！當家的，給我打盆熱水來！”那個女子吩咐道。
不一會，屋門再次被打開，她感覺自己的臉和手腳都被人用熱騰騰的巾帕擦拭了一遍，冰冷的手腳開始變暖，癢癢的感覺。
她被好心人救了。
身體略略恢覆了知覺，她睜開眼睛，看到床榻前站了一個女子，打扮得體，面容和善，看到她醒了，便溫和地笑道：“女娃娃醒了？餓不餓？大娘給你拿點吃的來。”
說著她拍了拍自己仍舊有些涼涼的手背，一閃身出去了。
過了一會，那女子又走進來，手裏端了一盤子鍋餅放到桌上，拿起一個來遞給她道：“先吃一個墊墊，回頭大娘再給你做好吃的。”
“謝謝大娘。”凡煙接過那個鍋餅來咬了一口，只覺得胃裏餓得一縮一縮的，邊吃邊有一種滿足的疼痛。
“女娃娃是不是沒家了？”那女子又問道。
凡煙一時有些楞怔，擡起頭來看著她，一口鍋餅卡在嘴裏咽不下去，噎得她眼睛裏淚花閃爍。
那女子一看以為她想起了家破人亡的慘境，嘆了一口氣說道：“唉！如今這年頭不好，餓死一滿家子的有的是，女娃娃以後就留在大娘家裏，幫我幹點活，大娘給你口飽飯吃，怎麽樣？”
凡煙點了點頭。
從此她就在這裏住下了，那女子姓周，凡煙喚她周大娘，她家有個小女兒，生得眉清目秀，卻是個瞎子。
凡煙幹活很勤快，很得周家人喜歡，每天活也不是很重，無非是掃掃院子洗洗衣服做做飯，起碼不用流落街頭。
日子不知道流去了多久，有一天夜裏凡煙在自己的小屋子裏睡著覺，忽聽院子裏有響動，她正巧半夜醒了過來，便豎起耳朵聽。
“當家的，你找的這大夫可靠嗎？要是騙人的，咱可把家底都貼進去了！”周大娘壓低了聲音問道。
“放心！王大夫可是神醫，沒聽說宮裏都請他瞧病呢！”周家的當家說道，“先把她綁起來，別讓她跑了！王大夫天亮就來了！”
凡煙心裏突然覺得不妙，果然她的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周家的男人和周大娘一前一後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沒醒吧？”周大娘小心問道。
“沒醒！早就給她熏上迷香了！“周家的當家男人低聲吩咐道，“捆起來！”
凡煙心裏一驚，想要翻身逃跑，卻覺得四肢仿佛被抽光了力氣一般，一動也不動彈不得。
這下完了，她心裏一沈，只覺得全身被粗繩子五花大綁了起來，不一會，連意識也模糊不清了。
“這女娃子一雙招子倒是很不錯……”不知過了多久，頭疼欲裂的凡煙感覺到有人在她眼皮上翻來翻去。
她趕緊睜開眼睛，只見面前站了一個人，精瘦臉龐，灰白胡子，正仔細地研究著她的眼睛。
“你要幹嘛？”凡煙心裏一驚，別開了臉躲開他的手，卻發現自己被繩子捆得結結實實，她往體內探了一下，竟然空空的沒有絲毫內力。
“幹嘛？小女伢子，實話跟你說了吧，這周家人想讓我取了你的眼睛換到他們女兒身上，待會會有點疼，你忍著點啊，別叫太大聲，老夫我聽見女子叫喚就心煩，要是你高聲叫喊，我下手可就沒輕重了啊，破了你的相可不管了！”那灰白胡子的人轉過身去，拿了一把亮亮的小刀出來。
凡煙看著他的刀子驚恐不已，厲聲說道：“我不信！周大娘怎麽會害我？你快把我放了，否則我就是沒了眼也饒不了你！”
“哼！什麽周大娘！他們這戶人家根本不姓周，再說了，你當初快要死在她家門口，是她救了你，雖然她救你也是有目的的，但你知恩圖報，用你的眼睛換他們女兒的眼睛總也說的過去吧？別鬧騰了，你要是老實點，我就下手輕點，你若還這般不配合，我就把他們家人叫過來把你嘴堵死！”那灰白胡子的人眼睛裏閃過一道厲色，恐嚇道。
凡煙沒再說什麽，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緊盯著那把向她的眼睛伸過來的小刀，咬緊了下唇。
那人的眉目凜了一下，手裏寒光一閃，刀尖直向她的眼睛逼來。
凡煙眉頭猛地一皺，覺得那人身體靠近了他，腳下猛地一腳飛出，直踹向那人的下身，這一腳是跟著大鼻子師傅學的，雖然入不得大流，但是威力卻十分強大，效果也很直接，那人“啊”的一聲慘呼，手裏的小刀往外猛地甩了出去，兩手忙不疊地捂著自己的下身，蜷縮在地上滿地打滾。
沒有內力可用，那就只能用蠻力了，好在在浮來山的時候大鼻子師傅曾經教過她不少拳腳功夫，怪就怪這些人沒有早下手，此刻她體內迷香的藥效早已經散盡。
她猛地站起身來，身上的繩子被她猛力一掙，就從中間斷了開來。
☆、292 愛別離之一 和他初遇
看著從屋外沖進來的周家的男人和女人，她的眼睛裏像要噴出火來。
那女人看到凡煙的樣子有些慌了，卻又強自鎮定下來笑道：“小夏，你誤會了……你聽大娘給你說……”
“砰”的一聲，凡煙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順手抄起桌上的一個瓦罐扔了過去，那女人朝旁邊一閃，瓦罐正砸在她的腿上，疼得她“啊啊”慘叫，往門口爬去。
而她天天嘴裏喊的那個當家的男人，看到凡煙兇相畢現，早就先一步跑出了屋子。
凡煙心裏恨極，邁過地上仍在打滾的灰白胡子的人的身體就追出了屋門。
她走到院內，那人早就跑得沒了蹤影，凡煙往門口看了看，院門開著，她提步就往那裏追了過去。
剛走到門口，突然感到頭頂一黑，一個東西從院門上方掉落，凡煙猛吸一口氣，身體迅速往後一撤，只聽“砰”的一聲響，一個尖棱尖角的巨石砸在地上。
她眉目一凜，擡頭望上方一看，只見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嗖”地從院門上方的屋頂上縮回了身子。
凡煙心頭火起，她早就練得身姿如燕，幾步便竄上了院門上的屋頂，果然看到那個當家那人躲在那裏，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跑。
“我哪裏對不住你們，你們竟然要剜我雙眼，害我性命？！”凡煙大喝一聲，上去便去拿那人的衣領，那人嚇得轉身便跑，卻因為身在屋頂之上，腳下一滑，驚恐地大叫了一聲便從屋頂上摔了下去。
普通的人沒有練過什麽功夫，經過這麽一摔，腿骨立即折了，凡煙從屋頂上躍下，幾步就奔到那人面前，想到剛才差點被剜去雙眼和大石頭砸成肉醬，她心頭壓抑不住怒火竄到腦門，手裏握著一塊剛才從地上撿的瓦罐的尖利碎片，揪住那人的衣領就要往他脖子上抹去。
她眼冒火光，感覺有一股抑制不住的騰騰殺氣從胸中彌漫開來，腦海中無數個聲音叫囂著要將眼前的人割斷喉嚨，讓他的血噴灑出來，流淌一地，她甚至都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這血腥味讓她渴望，渴望那種親手結果了這個禽獸之後的酣暢淋漓和痛快無比。
她的眼中一片厲色，手心握緊了那片碎瓦片就向那人的喉嚨割去，一如剛才那個灰白胡子的人拿著明晃晃的小刀向她的眼睛剜過來一樣。
“姐姐！不要！”一聲稚嫩的女童聲音讓她的手抖了抖，碎瓦片在那人喉嚨上劃過，一道口子立時顯現出來，血液從口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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