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宮師傅盤腿坐在草地上，她的青絲垂到腰際，臉龐白皙勝雪，身後的巨大瀑布帶來的風輕輕吹動她的發絲和衣衫，衣袂飄揚，映襯著身後的美景，宛如如一幅美輪美奐的畫卷。

眾弟子鴉雀無聲的看著她，只見她將一張棕色的瑤琴放在雙膝之上，那瑤琴像是年歲已久的樣子，黑色斑駁的斷紋布滿琴身，簡直不像如此一個柔軟似水的女子彈的琴。

少宮師傅卻是十分珍愛那張琴的樣子，她的纖纖素手輕輕地撫過琴身，眼睛裏蓄滿了似水的柔情，就像看著心愛的人一樣。

她也不擡頭，只看著自己的瑤琴說道：“琴有七弦十三徽，音有散音，按音和泛音，琴又有多種調式，其中最常用的是正調，亦稱宮調。除了正調之外，琴還有很多種外調，其中最主要的有蕤賓調、慢角調、清商調、太簇調、慢商調、無射調、淒涼調等。這些等你們升到少宮級別，我會慢慢的交給你們。今天先為你們彈幾曲正調古曲，你們聽完之後，告訴我都聽出了什麽。”

說著，少宮師傅素手輕擡，開始撫琴，琴音婉轉流出，仿佛是自高而下的流水，蕩人心腸。

凡煙聽得癡了，沒想到這一張三尺六寸六分長的琴，竟能奏出如此意境，她仿佛進入幻境一般，遲遲不想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琴聲止住了，凡煙猶自陷在那美妙的琴聲裏不能自拔，而此時少宮師傅一曲談罷，開始讓一些弟子起來說說他們聽完此曲的感受。

幾名弟子的回答都不能讓少宮師傅滿意，她眉宇間的神色越來越冷，她的目光向後面一掃，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那天代文貝來找她求藥的凡煙。

“凡煙！”少宮師傅看著她喚道。

凡煙此刻仍舊沈醉在少宮師傅的琴聲裏，眼睛望著遠處，然而在眾弟子和少宮師傅眼裏，她明顯是在走神。

“凡煙？”少宮師傅又喊了一聲。

“叫你呢！”凡煙突然感覺有人捅了她胳膊一下。

自然是那位患難好同窗仁木老爺爺了。

“啊？我在！”凡煙突然回過神來，驚惶地答道。

旁邊有弟子竊笑起來，這姑娘怎麽總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樣子。

少宮師傅站起身來，倏地一下飛身至她面前，看著坐在草地上呆楞的凡煙問道：“你告訴我，方才從琴聲裏聽出了什麽？”

凡煙卻是眼睛一亮，說道：“我聽著少宮師傅的琴聲，像水，嗯……就像那後面的瀑布！”

少宮師傅忍不住仔細的打量著她，這姑娘竟聽出了其他弟子聽不出來的意境，洋洋兮若江河，不就是少宮師傅剛才彈得一曲流水嗎。

少宮師傅終於點了點頭，窈窕嫵媚的身影倏爾消失，又出現在弟子們的正前方。

她重又將琴放在膝蓋上，這次，她彈了另一首曲子。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曲子彈罷，少宮師傅也不再問別人，只看著凡煙問道：“剛才這曲子，說了什麽？”

凡煙輕輕地摸著下巴想了一下，說道：“少宮師傅，剛才的曲子，凡煙聽著像有花開，卻不像是夏天的花開得奔放，而是更像冬天的花，比如，梅花，開得有一種傲骨。”

少宮師傅聽她講述著，眼睛裏漸漸蓄滿了笑意，她突然想起幾百年前，芳菲四月天，她也如這般和其他弟子坐在草地上，她的師傅揚羽也坐在最前面撫琴，琴身斑駁，正是她如今懷抱的這張。

揚羽一身白衣仙袍，眉頭總若有似無的微蹙，精致的臉龐卻每每冷的讓她心痛。

一曲彈完，揚羽也讓他們依次起來談談自己的感受，輪到她說完，一剎那間，他的眸子裏也浮現出一絲暖暖的笑意。

然而他平日裏卻是那樣一個不茍言笑的人，那一刻他的眼神中的溫暖將她緊緊的包圍了，她的心瞬間被融化成水。

從那一刻開始，她的心裏便有了對他的執念，他是那樣的高高在上，寂寞孤單，她想陪著他，給他安慰和溫暖，直到日月晶采，星辰漫天。

幾百年了，她成了他，變成了少宮師傅，而他升到更高級別，卻至始至終對她冰冷淡漠，平日裏都很少看她一眼。

他用過的琴，卻到了她的手中，成了她視之如命的珍寶。

羽歌，是她為這張琴起的名字，刻在琴體內裏，從鳳沼處往裏看，才能依稀可見。

其實他哪能不懂她的心思呢？在浮來山多少次的擦肩而過，他不會感受不到她深情的眼神，每個無眠的夜色中她的琴聲裏，他不會聽不出她的思念。

然而一切知識定格在那一刻，再沒有向前。

“少宮師傅？少宮師傅？”聽到這一聲喚，少宮猛一回神，見凡煙也像剛才她飛身站到她面前一樣站到了自己面前，伸出一只手在自己面前揮舞著，臉上是一臉無辜與好奇。

少宮暗自嘆了一口氣，這姑娘心性純，靈力高，只是這大腦，怎麽老是給人一種不匹配的感覺，傻傻的。

她看了凡煙一眼，低聲命令道：“回去坐著。”

凡煙順從的“哦”了一聲，繼續回到最後面的草坪上坐好。

少宮又彈了幾首正調的曲子，眾弟子由於是第一次聽她的早課，也沒聽出什麽正調外調，只是覺得如天籟之音不可及。

早課散了，恭敬的送走了少宮師傅，弟子們紛紛起身，凡煙坐得腿麻了，在地上摸爬了老半天才站起了身子，腿仍舊麻癢得難受，像有無數只小蟲子在裏面啃咬。

弟子們都散了，她才好容易站起身來，剛要邁步離開，突然眼角一點亮光一閃，仿佛有個小物件從她衣裙上滑落到草地上。

凡煙心裏疑惑，便重又蹲下身仔細地在草叢裏翻找著，終於，一個發著微光的紅色耳墜被她捏在手中。

“好漂亮！”凡煙不由得讚道，紅色耳墜通體透明，仿佛被仔細的打磨過，耳墜有很多面，每一面都能反射出美麗的紅色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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