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窗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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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天的氣溫就跟人的心情一樣難以捉摸,時好時壞,好的時候太陽光照射暖意融融,不好的時候風從衣領裏面灌進去都能打好幾個寒顫。

門鈴的叮咚聲響起,蘇棠一瘸一拐緩步到玄關開門。

門口的顧嶼寒看見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穿著單衣家居服素著一張臉的人眸光流轉,似乎是沒想到她穿成這樣就出來開門。

今天早上,蘇棠故意給他發了幾條消息表明自己的平安扣手鏈不見了,並表示非常重要,讓他幫忙找一下,找到了到時候自己去取。

本意是想借機去他公司找他,順便翻一下有沒有能用的線索,沒想到他說自己送回來。

只好換了個法子改刷好感度。雖然結局偏差了點,但總好過沒。

視線下移,目光觸及她隱在長褲下那發紅發腫的腳踝,顧嶼寒皺眉蹙額,語氣裏帶了些許責備:“怎麽弄到的,這麽不小心。”

蘇棠笑笑,表現得不甚在意:“找東西的時候沒註意,摔了一跤,應該沒傷到骨頭,沒事。”

越是說沒關系,越容易招人憐惜。

說完,她側開身讓顧嶼寒進來,自己扶著墻一瘸一拐的往裏走,“屋子裏沒有其他拖鞋,顧總直接進來就好。”

手臂一緊,多了一道力托起,直到她穩穩坐在沙發上。在顧嶼寒看不見的地方,她的眼裏閃過一瞬得逞。

“謝謝。”坐下後她手上功夫也沒聽著,控制茶幾上的茶臺燒熱水沏茶,動作行雲流水。

在她沏茶期間,顧嶼寒擡頭環顧整個屋子裏的裝修格調,視線落在墻上的一副掛畫,詢問道:“你自己一個人住嗎?”

那幅繪畫技法倒不是有多好,只是這湛藍色的海洋元素剛好入了他的眼。

蘇棠不以為意,順著他的視線同樣看向裱在墻壁的掛畫。“對啊,我爸爸媽媽都定居在國外,我這次回來是主要是幫我朋友提點意見,等她的項目落地,我也應該走了。”

“怎麽了,顧總。我這幅畫是有什麽不妥嗎?”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他收回視線否認:“哦,沒有,就是覺得挺好看的,多欣賞了兩眼。”

“你也喜歡海?”

將沏好的茶碗推至他面前,順著他的問題回答:“還好。就是覺得看著一望無垠的遼闊,耳邊聽著浪花拍打礁巖的聲音,會讓人感到放松。”

這段時間,說話真假參半的功力被練到爐火純青。

這個話題聊到一半,被蘇棠強行切斷,話鋒一轉攤開兩只手的手掌心,彎起眉眼一臉期盼:“顧總,你是不是忘了什麽東西。”

“哦,忘了來這最重要的事情。”他曬笑,從西裝裏的口袋拿出一個絨布小盒子放在她兩只手中間。“你倒是記得清。”

蘇棠笑笑,將他重新包裝過的那條平安扣手鏈從小盒子裏拿出來,當著他的面解開扣子重新帶上。

一只手在鼓弄難免扣不上。

見她笨拙扣了許久都沒系好,顧嶼寒湊近,接過她的手鏈捏住兩端替她帶上。

同時擡頭,倆人視線以一種非常近的距離在空氣中對撞,近到甚至呼出來的氣息都能纏繞在一起。

蘇棠突然使壞哼笑,也不躲開,“顧總,我好看嗎?”

她睫毛濃密纖長,一雙桃花眼彎成月牙,緋唇揚起弧度。好似真有那麽一瞬間,寒春暖意撲面而來,萬頃桃林盛開。

似乎沒想到她會問出這種問題,顧嶼寒眼眸上下打量,默了半晌也沒回答出來。輕咳兩聲別開臉轉移話題:“你的腳嚴重嗎,要不要我幫你看看。”

她擡起手將散落下來的頭發重新撥回耳後,以一種令人無法反駁的態度溫聲拒絕:“不可以哦,女孩子的腳是不可能隨便被人看的。”

擡手的動作,令寬松的家居服滑向一邊,領口處露了一節鎖骨。

說不過,顧嶼寒點點頭不再強求。

蘇棠轉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向顧嶼寒發出邀請:“都快中午了,不如顧總留下了吃完飯再走?”

顧嶼寒來了興致,調侃她:“你還會下廚?”

蘇棠表情裏寫滿你在開什麽玩笑,躍躍欲試:“留子要是不會煮飯,那是得餓死在外面的,我不僅會煮飯,而且水平還不差呢。顧總,要不讓你見識見識?”

“免了,我可沒有指使傷患的愛好。”顧嶼寒語氣略帶寵溺,沒好氣瞥了她一眼。

“顧總,這你就不對了,你怎麽能瞧不起我的廚藝呢?不行,我今天必須露一手。”說著,蘇棠扶著沙發站起來,試圖單腳跳到廚房那去。

顧嶼寒伸手去攔她:“沒瞧不起你的廚藝,只是你現在還傷著,不方便長時間站著,煮飯這種事情你還是少折騰。”

“這有什麽的,燒頓飯而已,費不了多長時間,如果顧總過意不去食不下咽的話,要不顧總來幫忙打下手?”

他深邃的瞳仁在眼眶裏打轉,默了幾許後妥協:“行,我打下手,你來炒。”

她頂著另一張臉時,次次見顧嶼寒的雙眼都宛若深潭,沒想到也能從他眼睛裏看見漾起的漣漪。

在他的攙扶下走到冰箱面前,非常自豪打開冰箱將裏面滿滿一櫃食材展示給他看。

蘇棠側擡著頭詢問:“顧總,要不要點個菜?”

“哦豁,還真沒看出來,你冰箱裏擺的東西還不少,都快比外面的家具的陳設還要滿。”顧嶼寒失笑。

這話倒不假,就算她沒時間煮,也會把冰箱填的滿滿的,好像感覺這樣才會有安全感。

他脫下外套隨手搭在外面的椅背上,卷起袖子走到廚房,在水臺前忙活。

顧嶼寒長得高,和廚房臺面的高度不匹配,加上沒有多餘的圍裙,洗菜的時候要拱下身子。

涓涓細水從水龍頭湧出,用來簽以億元來計量的合同的手,洗個菜也那麽的賞心悅目。

砧板上整齊悅耳的切菜聲此起彼伏,蘇棠探過頭來調侃他:“顧總,要不你偷偷告訴我,有什麽事情是你不會的?”

還故作羨慕地發出感慨:“這麽一副賢良的模樣,也不知道最後會便宜了誰。”

明知道她是在開玩笑,顧嶼寒沒敷衍了事,反而將問題拋回去:“要不你把我收了?”

今天絕對是她見過顧嶼寒笑得最多的一天...

蘇棠將散落的頭發紮成低馬尾,蹲下身擰開煤氣,旋動煤氣閥門起鍋燒油,自然而然接過他的話:“我可不敢。”

“顧總這副皮囊,肯定有不少女孩子喜歡。而且吧,我總覺得你心裏藏了人。”

說完,明顯感受到旁邊在切菜的人身形頓了一下,很快又恢覆正常。

“你可真是冤枉,我身邊蚊子都不多一只,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顧嶼寒將切號的菜放進陶瓷碗裏,一邊清洗刀具一邊回應她的問題。

顯然,他直接無視掉了問題的後半截。

“是嗎?按顧總來找我吃飯的頻率,還以為顧總對每個女孩都這樣。難不成顧總只對我另有圖謀?”

蘇棠以一種開玩笑的方式將這層窗紙戳破,用最快的方式將兩人的關系拉進,獲取信任。

“對啊,另有圖謀。”

“如果我說我對周小姐一見鐘情呢,周小姐要不考慮一下?”

蘇棠將切好的肉倒進鍋裏,油鍋發出滋啦啦的響聲,她側過頭眉眼含笑:“那就要看顧總的表現了。”

“還叫顧總?”顧嶼寒說話尾調上揚,話語間莫名繾綣。

“那顧總想讓我叫什麽?”蘇棠裝作不知。

“這個問題先保留,還沒想好。”

他背身撐在料理臺上,向蘇棠發出邀約:“過段時間有場游輪慈善晚宴,出海幾天,缺個女伴。”

“你陪我去?”

蘇棠惋惜的嘆了口氣,沒拒絕也沒同意:“不知道,我的蔣老板又給我下達了新的任務,不知道要不要加班,要不你到時候再問一遍。”

他惋惜挑眉,似乎對她這種時不時拒絕一下的答案見怪不怪。

“也行。”

接過她裝進碗裏的菜,充當起上菜的工作,最後再把人從廚房裏攙扶出去。

工作狂沾上煙火氣,還是有點人情味。

他們在外面一起吃過很多頓飯,都沒今天這麽融洽,離開之前顧嶼寒還主動把碗刷了,還真的有點像已經在一起的小情侶。

吃飯的時候蘇棠眼尖瞥見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響了好幾次,次次都被他直接按滅,屏幕上的備註她認識,是顧嶼寒的秘書。

連著打了那麽多次電話,還舞到他面前,估計不是小事。

這麽猜想著,蘇棠回房間拿出卸妝水擦掉腳踝上的假傷,點開手機圍脖。

果不其然,一連好幾條熱搜詞條,全都是顧氏集團旗下的分公司的醜聞。證據確鑿,想抵賴都賴不掉。

虧他一下子股價蒸發了好幾個億,還能平靜的坐下來跟自己吃飯,還真是沈得住氣。

另一邊的始作俑者還在利用輿論將事情最大程度的散播出去,面前的兩排電腦前,每個在機位上操作的人,手上都沒停下來過。

拖欠工資、工傷不賠、偷漏稅款、貪汙賄賂,從民到政直接一條龍輸出。

壓哪都不是。

顧嶼寒喜歡溫和燉青蛙,他江衍之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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