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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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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

陳裕菀洗完手,看著手邊的一雙筷子時,才冷靜了幾分。

理智也跟著回來,她為什麽一定要通過跟他共進晚餐來證明對他的信任?

她微微垂了眼皮,現在騎虎難下,不吃也不行了。

褚敏疑開了電視機,調到財經頻道,走過去關了陽臺的門窗,將電視音量調到合適的大小。

他在她對面坐下,舀了兩口粥後拿起了筷子,“還合胃口嗎?我們嘉禾吃得比較甜,我鹽放得少。”

“劍州吃得鹹,是感覺有點淡,但還是好吃的,”陳裕菀道,“您平常都自己做飯嗎?”

“晚上有時間的話。”

“您廚藝真好啊。”

不止廚藝好,陳裕菀剛剛去換衣服時看見他的衛生間,收拾得很幹凈,連一點水漬都沒有,客廳的茶幾上,茶具擺放也相當整齊。

有點好奇這樣事業有成生活習慣良好且家務活還勤快的男人為什麽還未婚啊。

褚敏疑笑了笑,“只會這幾樣。你今天去零售感覺怎麽樣?”

“您也看見了,今天下午這事兒很叫人抓狂,不過嘛,”陳裕菀露出笑容,“暫時還能應對,這些小伎倆也就私底下使使,搬不上臺面。目前來說,我還是對做零售存有期待。”

“你開心就好。”

“領導啊,”陳裕菀說,“真的很感謝您和於總,如果不是你們這麽善良慷慨樂於助人關愛後輩,我可能就要換工作了。可惜您這沒有酒,不然我一定敬您一杯。”

但她好像只對於麟文說過要為他肝腦塗地?

褚敏疑看向她身後,“冰箱有酒。”

陳裕菀臉倏地一熱,她就說說而已!

她看看冰箱,又看看煞有其事的褚敏疑,“……”

兩人沈默間,財經頻道的播報也陷入沈寂,似乎就在等她如何兌現這個大話。

好在擺在桌上的手機適時響起,打破了這陣尷尬。

陳裕菀看一眼電話號碼,臉即刻黑了下來,也不管褚敏疑在對面吃飯自己要不要回避一下,撈起電話點了接聽,手肘往飯桌上一搭,語氣不善:“你好,我是陳裕菀,請問哪位?”

何季瀾溫柔但刺耳的聲音在電話裏響起:“我是何季瀾呀裕菀!真是對不起啊,剛剛一直在車上沒聽見你的電話,你還在游老太家裏嗎?”

陳裕菀氣得直想翻白眼,“不啊,我怎麽會在她家裏?入室搶劫嗎?我在她家門口呢。”

褚敏疑唇角勾了勾,身後的報道又開嗓了,他去客廳拿遙控器調低音量,又到廚房拿了兩只碗出來盛了排骨湯。

等他回來時,陳裕菀對電話裏的人語氣已經完全變了,“沒關系的啦季瀾姐,你客戶比較多比較忙,我理解的,沒事的,那我今天先把米磚帶回去,等老太太來了我再給她送,你看可以嗎?”

電話那頭說了什麽,她道:“不辛苦的,本來就是學習階段,以後都是要接觸我自己客戶的呀,那再見哦。”

電話掛斷,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擱,對褚敏疑道:“您見笑了。”

“酒還敬嗎?”

陳裕菀一窘,“我都這麽煩悶了,您怎麽還不忘這事兒啊?”

褚敏疑笑笑,把湯碗往她手邊推,“你煩悶什麽?老太什麽時候來?”

“我煩悶的就是老太,她今天不來!”陳裕菀憤憤不平,“我冒雨趕過來,等了這麽久,她因為這邊下暴雨退了票!”

褚敏疑瞧著她,她臉上的憤懣,不是簡簡單單的一次跑空就能引起的,顯然,老太的缺席阻止了她其他的計劃。

她有什麽其他計劃?

結合剛剛她對折騰她的何季瀾的態度轉變,順藤摸瓜也能猜到些許。

年輕有時候很魯莽,但也比他們要勇敢得多,去看世界、去對抗不合理的秩序。

褚敏疑似乎釋懷了幾分,他既然還在以一個長輩的視角去評判她,又怎麽指望她在敬重之外生出一點能夠憐憫他的感情?

他說:“你們於總之前也做過零售,你是他親自帶的第一個徒弟,有什麽不懂的還可以問他。”

陳裕菀收了收情緒,朝他看過去,他素來平靜的眸子此刻也依舊沒有波瀾。

但他這話顯然是在說不懂可以問於麟文,而不是說城西哪位值得請教。

他都知道的,陳裕菀心裏猛地一驚。

褚敏疑知道的遠遠比她知道的要多得多,那他是怎麽做到在這樣的環境裏不被汙染的?

陳裕菀沒多想了,“我知道了,謝謝褚行。”

……

褚敏疑吃了兩碗粥後去了書房,讓她慢慢吃,“吃好碗筷放這就行。”

沒了領導盯著,陳裕菀肆無忌憚地對著剩下的排骨大開殺戒,吃飽喝足之後,相當懂事地收拾了桌子,把鍋碗瓢盆一並清洗幹凈。

但大概是她沒什麽經驗,又力求把事情做得漂亮,洗這十一二件廚具竟然花了半個多小時,去了半身力氣。

等她疲憊不堪地坐回到椅子上時,正好看見竈臺下面的洗碗機。

對自己有點無語,陳裕菀強忍著舒了一口氣,收到何桐析的消息。

何桐析:【還沒下班?】

之前陳裕菀在對公加班,何桐析就在風險部加班,兩個人痛苦不相上下,也同樣怨聲載道,但她們部門工資比零售高了將近2k,她是從不考慮轉崗的。

陳裕菀:【下了啊,你肯定還沒有】

何桐析:【不好意思啊,我下了】

陳裕菀扔了一個表情包出去:【不可思議.jpg】

何桐析:【你還不回家?沒出什麽事吧?】

陳裕菀:【說來話長,你找我不會是問我在零售這邊待得快不快樂吧?你受不了風險啦?】

何桐析扔了六個點過來。

何桐析:【並不】

陳裕菀:【那?】

她覺得應該不是什麽好事,不,何桐析這麽早下班這麽晚找她,絕對不會有什麽好事。

果然下一秒對話框裏彈出叫她絕望的一行字。

何桐析:【瑞通的材料,貸中有一部分報告你沒按照要求寫,不知道還記不記得?】

陳裕菀:【不記得了你就當我沒在對公待過吧這個是佳嵐姐姐負責的不關我事我根本不知道是什麽】

何桐析:【別裝死,你可是差點接手匯東的美女陳經理】

陳裕菀扔了六個點回去。

陳裕菀:【女人你這套對我沒用.jpg】

何桐析不理她:【三天內處理掉啊,劉總親自查的你的材料,你要是不改,事情就捅行領導那去了啊】

捅行領導那裏去陳裕菀不怕,但現在她和城西支行一樣,也是在風口浪尖上了,再出什麽幺蛾子,勢必會牽連到褚敏疑和於麟文的臉面。

真煩哦,自己現在怎麽變得這麽善良這麽懂事,老顧著這兩位師父。

陳裕菀回了個卑躬屈膝的表情包:【小的遵命就是了嘛.jpg】

何桐析回:【退朝.jpg】

陳裕菀收了手機,回想了一下瑞通貸中的那一篇報告,已經不記得自己寫了什麽內容了,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這感覺就像當初令她極其痛苦的高中物理知識,她在考完的第二天就忘得一幹二凈,腦子和自己一樣獲得了新生。

但現在要活回去了。

她看了一眼手機,七點快半了。

褚敏疑一直在書房沒有出來過,陳裕菀走到書房門口,門是開的,書房很寬敞,原本應該是做次臥,但褚敏疑一個人住也就改成了書房。

書架上有兩排金融相關的書籍,中英文都有,書櫃裏面擺放了三四個獎杯、獎牌和兩疊報紙。

褚敏疑坐在書房後面,他的身後是拉上了一半的簾子,而另一半沒拉上簾子的玻璃窗外面,亮起了萬家燈火。

書房裏開了空調,比外面冷了幾分,吸入鼻腔的氣息裏混了幹爽清冽的香氣。

陳裕菀覺得格外舒服,她簡直想擁有一個跟他一樣有良好生活習慣的好老公了。

她擡手敲了敲門,“領導,我吃好了,先走了噢。”

褚敏疑擡眼看過來,似乎有什麽要說的,陳裕菀意識到哪裏不對,就聽見他面前立著的平板裏傳來一道聲音:“敏疑家裏有人?有對象啦?”

是曹遇致的。

陳裕菀心裏咯噔一聲,下意識擡手壓了下嘴,驚恐地看向褚敏疑。

褚敏疑視線從她身上收了回去,對視頻裏的人解釋:“一個朋友。”

陳思鍇帶著笑聲的問話傳來:“是朋友還是女朋友啊?”

曹遇致更是不肯放過他:“我可是聽見她喊你領導,是不是?我們行的?我們分行的?”

陳思鍇又刨根問底道:“不會是之前嘉禾分行的那位吧?都追到這兒了——”

褚敏疑打斷了對方的話:“陳行,這玩笑可不能亂開。”

這句話帶了薄薄一分笑意,更多的是提醒,或者說,陳裕菀心情有點不妙,不知道是不是在這個空調溫度下感到涼意的原因,她覺得裏邊含有一分警告。

那天他對華謹恒說話都沒像今天這般。

有點笑裏藏刀的意思了。

話題就此停歇,褚敏疑道:“抱歉,影響開會了,我去處理一下,你們繼續。”

他說完,擡手點了兩下平板,起身走出書房。

陳裕菀趕緊說:“我不知道您在開會,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他已經完全沒有剛剛的嚴肅了,立在門框邊,“沒事。”他朝外面看一眼,天色已經黑透了,燈光成了點綴,關鍵是雨小了,“自己能回去嗎?”

陳裕菀點頭,“當然可以。”

褚敏疑一手落進兜裏,他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麽,但總覺得該說些什麽。

當然不會是挽留,他自認還沒夠上裴意端口中“正派”的人,但還不至於那麽下作。

他垂頭瞧著陳裕菀,她那麽單純,還什麽都不知道。

“回去吧,開車慢點。”

陳裕菀點了點頭,“嗯,今天謝謝您!”

褚敏疑松了松身子,“走吧,送你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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