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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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男走出去,把門上了鎖。“死不了,剛剛那鄺先生不是說了麽?這女的是富貴人家的老婆,出了這麽等事兒,遮掩還來不及?而且,事成後,鄺先生給我們這麽多……”講到這裏,刀疤男伸出手比了個“六”字。“等明天我收了錢,就把她扔回去。我已經跟外面的兄弟說好了,到時我們就找到別的地方躲躲風頭。”

☆、一剪雲(5)

同夥還想說什麽,便聽到外邊許多汽車剎車的聲音,兩人對視感覺不妙,抄起一旁的鐵棍從窗戶往樓下看了一眼,發現門口來了許多停了許多輛車,揚起的塵土四處彌漫。兩人一看帶頭的是徐爺的心腹,不由自主地松下一口氣。而完全沒有一點為毛這個時候人家來找他們而且還出動十幾輛車的自覺。

兩人開了門,卻見走廊處接聽電話的鄺梓霖愈發地煞白。下了樓還沒來得及去開門,廢舊的鐵閘大門就已經被外面的人用外力強迫推開。來人一進去就是對他們一人一拳。兩人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兒,就已經有一大幫人上去鉗制住兩人兒和樓梯處的鄺梓霖。

“你們兩個有種啊!上面的是什麽人?你們都敢去綁?你死是你的事兒,別牽累到我們!”來人氣急敗壞地再向他們每人踹了一腳。快速拿出行動電話撥通號碼。

兩人不明所以。刀疤男忍著疼痛,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就是死,你也得讓我知道怎麽回事兒啊!”

來人滿是譏誚地笑了一下:“怎麽回事兒?你倒想想你自己做了什麽好事兒,你綁的那是寧少的女人!”

話一出,刀疤臉變了臉色,開始有點語無倫次:“我我……抓的明明是……”他說不下去,把頭扭向同樣被人鉗了手,跪地上的鄺梓霖,氣急敗壞地朝他低吼:“你他媽的!你說話啊,你明明給我說,只是富貴人家的女人。拍個映帶來嚇嚇他們的!……”他又轉過頭看向來人,急急地說:“我我……我我真真不知道她……寧……寧少……的女人啊……要我知道,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碰她啊,我我……我至今還沒碰到她,你得救我啊!看在我為徐爺賣過命的份兒上……你還有徐爺都得救救我啊!”

“救你?徐爺現在都自身難保了,你最好讓那女人平平安安的,要不然,那寧少脾氣一上來,你跟我都得跟著遭殃!“

來人一腳踢開扯著他褲腳的刀疤男,便等著電話的接通,“徐爺。是……是……是。我們找到了,就在郊外的倉庫裏面。女人?”

聞言,另一個被打在地上的男子急切地說著:“她在,她在,她在樓上。’

“是是是,女人在樓上。”說著,來人示意手下帶上那兩個男人一起上樓。

而另一廂,徐爺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擦擦額上豆大的汗珠,

“寧少。人找到了,你看……底下的人不會做事……”寧唯依舊是坐在沙發上,姿勢優雅,笑意慵懶卻不達心底。徐爺站在一旁也不敢說話。手心裏盡是滲出汗水。緊緊地拿著電話。

刀疤男開了鎖,卻發現房間裏沒了個人影兒,眾人皆是一驚,來人走到破爛的窗戶前,看著欄上留著鮮紅的血漬,想也不想,對著電話脫口而出,

“那女人跳樓了!”

聽著電話的徐爺聽著,手一顫,手機從手中滑落,“咚”地一聲與地板相撞。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手機開了免提,對話寧唯聽得清清楚楚。

他就這麽坐在沙發上,風姿依舊綽約。思緒有那麽一剎那恍惚,短似鐘點時分;長若天光年月。一瞬間,越晨光的一思一緒都融進自己的骨血,浸透於自己的臆想之中。他還記得她倚在窗前看雪時的神情,那麽認真,醉了天邊月,染了千黛紅。她說,人間有味是清歡,唯享塵世千杯雪……光影流逝,火生而有光。明明只是短短的幾個小時的時間裏,他卻忽然有種被生命滅火滅光之感。

一旁的徐爺早就是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按照一般情節發展,得知作為女主的越晨光出事兒,那麽男主的反應要麽是勃然大怒,說,“你們這幫人是幹什麽吃的?要是我家媳婦兒出了什麽事,你們一個也別想活到明天。”又或者,拿出隨身攜帶的□□把相關人員都斃了,而後抱頭痛哭,“我對不起你啊!”

事實卻是,平靜得不像話。寧大少這麽不陰不陽的態度比他寧大少發脾氣的威懾力還要大。包廂內的人是大氣也不敢喘一下,整個房間彌漫著山雨欲來的氣氛。

陳列開了門:“我去看一下。”

“陳列。”冷冽的音色絲絲入扣,眉鋒陰冷。“我要阿晨回來。”頓了頓,瞬時釋放所有淩厲,淹沒理智的暴戾湮滅天地而來。“剩下的人……”這麽未完一句話聽著眾人膽顫心驚。陳列沒有說什麽只是點點頭,便出了去。

包廂內西雅圖風格的燈光依舊流轉,不管愛與不愛,“越晨光”三個字頃刻間變成了與自己對抗的洪水猛獸。她讓自己沒有足夠的標準或規則去判斷在傷害一個人的同時,是否有這門心思或是有這個能力去保護一個人。

寧唯仰頭靠在真皮沙發上,擡手遮住眼眸,包廂內低暗而奢糜的光線依舊透得過來。無名指的玉戒在燈光下閃爍溫涼。

包廂外,前來請示寧氏業務事宜的高層在走廊內看著緊閉的門急得汗水直流,四周又是這麽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他就是想硬闖進去也是不能啊。很多業務,本就是難以短時間內得出答案,且寧唯因事提前散會擱置。不管也便不管了,但是,寧氏的重大事宜並不只有這麽一件事兒。他寧大少提前離了寧家總部還不止,一夜間,把黑白兩道攪得雞犬不寧也就算了,但也不能丟著一大堆緊急文件不處理啊。

又過了幾分鐘,某高層也就硬著頭皮上前敲門,然後開門。態度恭遜。高層把文件遞上去,盡量把緊張的嗓音壓平,把文件遞到寧唯面前:“寧少,你看這些文件……”

靜默,靜默。狹小的空間讓人無法喘息的低沈氣壓。來人只覺得神經緊繃到了極點。

卻見寧唯笑了一下,面容映著魅藍的燈光影影綽綽,無比艷麗。好似覆上了冷霜的淩霄花。手起,手落,直接把文件往地上一扔,“要麽它消失;要麽你永遠消失!自己選。”

高層是徹底被嚇壞了,要放在平時,他家寧少也是個內斂,難猜情緒的人物,要說的好聽點兒就是溫和;要說得現實點兒就是城府深。

如今這麽脾氣外露,倒忒嚇到下面一大片人兒了,於是,兩三秒內立刻拿起地上的文件屁顛屁顛地跑了出去,連塵土也不敢揚起一片。

五個小時。

從越晨光消失到陳列在那廢舊倉庫後方較為隱秘的草叢裏找到了已經發燒燒得糊裏八塗,嘴裏還不停地說著胡話的越晨光並把她抱到寧氏附屬的綜合醫院用了五個小時。期間,陳列走過去拂開她臉上的發。燒得滾燙滾燙的臉,滿臉的紅斑。

話說當年,青蔥碧綠好兒態,眉眼素白飛,怎換她日華落下淺笑間?

陳列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足夠地了解她,了解眼前這個相處不久的女人。溫吞也好,木訥也罷。也不該是如今這副狼狽的模樣。

這一夜,大雪。夜風翻飛,比撥雪更難撫平的姿態。

陶大醫生早早地在醫院裏等著,本該做好了心理準備,卻看到那個女子的那一瞬間,只聽得腦袋嗡地一下大了一圈。這哪裏還是那個永遠淡彎著恬淡眉眼,山水明凈的姑娘?忽然間陶可像是想到了什麽,接過陳列懷裏昏迷的越晨光,急急地問:“Ryan呢?列,姓徐那邊上面始終牽連著幾個高官,還有,姓鄺的也被檢察院盯上了。始終牽涉到政府,以他現在的狀態,不能讓他太過!”

陳列心中恍然一驚,忽而又平靜下來,淡笑:“來不及了。”他說:“從我離開到現在,三十分鐘有餘了。大抵,那時他是特意使開我的。”

這個男人,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隱忍得深沈,肆虐得瘋狂。左手是強權神話,右手是狼性惡魔。大抵,如今兩邊的天平都已經失衡了。

陶可皺了一下眉,把懷中的女人小心地放到手術推車中,吩咐助手先行準備。他一把拿過陳列口袋裏的手機,撥通。等待,一分一秒都緊繃到了極致。

終於接通。果不其然。聽得手機那邊傳來殺腥味極其濃重的叫喊求饒聲。

陶可心中一涼,知道規勸無用。如今,這個男人已經完全是脫韁狀態的獸,平時淡漠外表下的瘋狂因子全部蘇醒。

他開口:“阿晨。”他知道,如今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唯有這兩個字能讓寧唯窺探到瘋狂中的一絲真實。那個淡彎著眉眼,永遠執著一方淺笑的女人,她承受不起你如此沈重的殺戮世界。

他不知道這樣說有沒有效果。

半晌,卻聽見電話那邊傳來極其陰柔淡漠,雲淡風輕地一句:“那就永遠也不要讓她知道。”

陶可還想說什麽,卻已被電話那頭,早已猜測出他心裏的男人制止,寧唯口氣淡淡:“陶可,不要逼我後悔聽了你的話。放她自由這樣的話,如果我知道是今時今日這種結果,當初我就該選擇毫不猶豫折了她的翼。”

電話掛斷之前,陶可恍若聽到寧唯那邊隱隱約約傳來的聲音。

“寧少,那邊的人都處理好了。”

而後,便是極其妖涼平靜蠱惑的音質:“鄺梓霖,本來我在想,阿晨以前的歲月有過你的參與,我便沒打算對你下手。但從來沒想過你原來是這麽極其不聰明的人……你對二王一後很感興趣?還有你那偉大的構想,□□……放心,你加在阿晨身上的,不管是有的沒的。我會統統回贈給你。”

一時間,沈暗墨色,洪荒巨獸,蒼蒼襲來,末世之感。

“陶可。”陳列擡頭,“你從來就知道寧朝是怎麽死的,那麽你就應該懂阿唯的逆鱗在哪裏。”

☆、一剪雲(6)

陶可楞了楞,無言以對,把手機交還給陳列。轉身進去手術準備區。

因為越晨光腳傷比較嚴重,加上罕見的金屬過敏癥,手術起來有些麻煩。但幸而其他地方都是外傷。

手術過後便轉向普通病房,一向淡彎的眉眼,安靜沈睡的姿態。綜合醫院二樓一直封鎖,縱然內部醫務人員覺得奇怪,除了相關醫師護士,其他人皆不敢貿貿然進來,長長的走廊很是安靜,透過長廊處嵌著的窗,外面夜雪依然,

他終於卸下了一身的廝殺來到了她身邊。不過是短短的六個小時,卻是天光水涼,恍若隔世。

寧唯附在她身邊,指尖拂過她額上的傷,蒼白的面容下被肆虐過的痕跡,她的眉眼長睫。

“我本以為會與你一輩子。但是,倘若只要有一天你不在了,都算不得一輩子。以前是這樣,現在是這樣。我選擇給你自由,我本意並不是禁錮。在你的心裏,自由會比我重要麽?你看,我僅僅是稍微放了一下手,你卻差點便要離開。山水破滅,不過如此。”

兩次,一次是五年前,一次是五年後。你卻,從來不懂得。

“阿晨,五年前,讓你一個人懷著寧彥曦躺在那麽冰冷的馬路裏掙紮求生,我的大意。那麽這次呢?五年後的今天,如果我不做一些來勸服自己還能把你留在身邊,我又該如何自處?對於你,不是一句大意就能輕描淡寫過去的。”

月開是始端,離別是硝煙,從此,傾城不落。

本來,雪落是醉人,無數次,當阿晨隔著窗戶遙望落雪的時候,他都渴望撣落指尖落雪時的溫度。世間許多事,連自欺欺人也不必須的。正是世間無愛,亦不會萬物頓消。愛與不愛,不是你說了算,或是我說了算。天長水涼,行到雲起雨落之時,事實也就是這樣了。

他想起了她的十指纖細。每一次在雪後的陽光,搬著一張椅子,她就這麽坐在冰雪消融的光景下,溫順的長發,小巧的耳垂,指尖與指尖配合,頁頁薄紙翻過時,低頭凝視書籍時的認真神情。帶給他歲月靜好的錯覺。

他喜歡阿晨兩指尖翻過書頁時的乖巧神情。就像是,她永遠都會坐在那裏,坐在那裏,等著歲月流過,等著自己,不離不棄。

不離不棄,如此切實得虛幻的詞匯,因為阿晨而喜歡得不知所措。

他總想著,這樣的阿晨,自己該要早早禁錮著,或者該有些什麽來套住她那連著心臟血脈的無名指,套著那總愛在頁與頁間跳動的指尖。不是不在乎,只是在乎到在表達自己的在乎時不知該用何法。有時候,覺得,人與人相處挺像是夜風來臨的。半截溫柔,半截冷漠。醉臥紅塵夢,好人不離,壞人不分。縱使智者千慮,如何能抓住心窩中一憂?更何況不是智者,不是智者……更加難以退居其位。

寧唯抓過她的手,握在掌心,溫涼,溫暖。

她醒來,眉目恬淡。千言萬語,終於化成一句溫涼的“寧唯,我做了一個夢,夢裏你還在我身邊。夢醒了,你還在我身邊。”

他笑,執起手心親吻。閉了閉眼,心說,謝謝你,謝謝你醒過來。

人的生命線,從掌心開始。他記得多年前,她也是這般,幽幽醒來,生日快樂,寧唯。

第一次,游走在這個千千世界之中,讓寧唯第一次覺得,終於可以交心的時候。

寧彥曦出生那一日,十足的巧合,是寧唯的生辰。那時,她出車禍,被送到醫院,八個小時裏,終耗盡體力,筋疲力盡,連喊痛的力氣都沒有,才終於把折磨了自己八個月又零七天的骨血生了下來。期間,由於車禍原因,生產過程中,子宮大出血,不得已,切除了子宮。

從此,寧彥曦便為她今生唯一一個孩子,卻不是第一個。彼時,她躺在偌大的病房,臉色白得像鬼一樣,緊緊地閉著眼睛。聽得陶可的聲音像綿針一樣刺進來:“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接受得了自己變成這個樣子,甚至於,在那之後,不能稱之為女人。告訴或不告訴她,寧唯,這取決於你。”

取決於你。

那麽殘忍又好聽的聲音。

那時的她,恍若抽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能壓抑住從心底洶湧而出的抽噎,瘋長的陰暗與無措。藏在被子下的纖長十指,緊緊曲就,尖銳的指甲嵌了血肉。

一時靜默無言,那麽拙劣又失敗的掩飾。輕顫的睫毛,本該發白的嘴唇緊緊相抿,恍若有什麽渲染得絳艷。卻自欺欺人般,不敢睜開眼,生怕睜開眼後的世界,全線崩潰。

耳邊傳來若有似無得嘆息。而後,溫暖的掌心覆上緊閉的雙眼,落吻。唇與唇相觸,就像一個輕柔的,膜拜的儀式。

“我沒這麽迂腐,繼承血脈,傳宗接代這回事,我並不那麽看重。這沒什麽好隱瞞的不是麽?我的阿晨還仍然是阿晨,她不會這麽薄弱的。”而後,聲音停頓,他親密地靠近,輕輕咬過她的耳廓,溫潤又羅致蠱惑的聲音:“你知道不知道?你的父親見過我們的孩子了,他說,這個孩子想必也會像阿晨這般堅強。他說,彼其之子,邦之彥兮;不求如斯,唯似晨曦。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覺得寓意極好。不求日後能成人中龍鳳,只要平安喜樂,足矣。阿晨,我們的孩子,就叫寧彥曦。你的父親還說,我們的阿晨真是了不起!一直堅持到一分一秒,一個人躺在那麽冷的公路裏,很堅強地挺了過來,如今,這個孩子也是一樣可以的。”恍若循循誘惑,他又說:“你知不知道,外面下雪了,我記得你曾經跟我說過,人間有味是清歡,唯享塵世千杯雪……你知不知道,我在等……等著我的阿晨醒過來。醒過來給我們的孩子一說句生日快樂。給我一句生日快樂。”

以前一直認為的東西都在悄然改變,可是,往後的人生是否有轉變,對她越晨光而言,不是必然。菩提無樹,明鏡非臺。本無一物,然而紅塵深重,如何能做得到不惹塵埃?人,竟是人,有癡,有嗔,有怨,有念。

暗處,滿眼的黑暗,隔著指縫,流滿了眼淚。她終於張開眼睛,看著眼前這張完美的面容。彼此額抵著額,相互珍重。

“生日快樂!寧唯。”

六年來,時光,還是有什麽在悄然錯過?

阿晨,你能不能別這樣安靜?看著實在是鬧心。

我不願意看著你總是一個人站在一邊,輕聲淺笑,真的。

我不願意你無論對著誰都是無所謂的樣子。真的。

我不願意你,即使在受了委屈,即使是我給的,也默然接受的樣子。真的。

你一個人躲在樹下,淡彎著溫涼的眉目,輕聲吟誦:“薄雪初積,晨光熹微,空明掩映,若青琉璃然,浮光閃彩,晶瑩連娟,撲人衣袂,皆成碧色。”

春熙過後寂寞紅,一雨天明,點滴到心頭。阿晨,你成了寧唯那根剝不得的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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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列坐在醫院長廊的長椅上,香煙一支接著一支地抽。燈光打在好看的側臉都是憊色。陶可穿著白色制服走了過來,靠在墻壁,淡淡開口:“看來明天寧氏那邊又有一大堆攤子等著你去收拾了。”

聞言,陳列修長指尖還夾著裊裊燃著得半截香煙,淡淡開口:“總之又是不好過就對了……”頓了頓,他又說道:“這事兒,你先別給尹箬說。”

“什麽事?”

“徐姓被滅口這事兒。”

陶可楞了楞,背靠在雪白的墻壁,思索了好一會兒,說道 :“大概明天也不會有誰知道。寧家人做事向來幹凈利落。不過,你最近是不是有些對尹箬太過關心了?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我有分寸。”陳列起身,把煙蒂丟進一旁的垃圾桶中。長長的走廊響起寂寞的腳步聲。

陶可頓了頓,快聲喊住陳列,“你記得你說過,你是RH陰性血型對麽?箬箬她是很普通的O型血,所以,她不可能是你的妹妹。所以你現在為尹家做的一切事都是不必要。”

話一出,前方的腳步滯了一下,而後,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嗯。”終於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越晨光昏睡了好些天,窗外冰淩有越結越厚的趨勢。然後,醒來。塗錦來看過她,莊囹來看過她。尹箬也來看過她。腳傷未愈,總是覺得無力,終日躺在床上,未能下地。

每個人欲言又止的神情。她曾偷偷拜托阿秀問陳列。被綁架那天發生了什麽,卻得到的結果卻是,無事。她留意過近幾天的新聞報道,一切相安無事。

越晨星打來電話問候,滿是愧疚的語氣。她卻終覺無感。說不上生氣卻也說不上不生氣。她問了一下鄺梓霖的消息,卻聽得越晨星並不知道是鄺梓霖綁架她的,驚訝道:“聽說被檢察院行政拘留了,也不知道怎麽了,像人間蒸發似的,我曾經去過幾次他的家,都不知所蹤。大概他家人也搬走了。” 此後,她掛了電話。什麽也沒有。

只有寧唯,只是淺笑,側首,溫熱的氣息貼在她的頸脖,輕輕廝磨。

偶爾,拿著一本洛夫的《煙之外》看的的時候,忽然想起這個男人曾對她說過。

告訴你一個秘密。如果,是我。我便會把他往死裏整。並且把痕跡清理得幹幹凈凈。處理人也不懂得毀屍滅跡,極其不聰明。

頭有些痛,書看不下去。於是躺下睡覺,卻又總夢到鄺梓霖和那兩個覆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一時驚醒,睡不著。如此反反覆覆,分不清白天黑夜。她怕被寧唯發現,夜裏總不敢睡。

☆、一剪雲(7)

但他又是個何其敏銳之人。那日夜裏,寧唯輕輕扯過她的身子,收入懷,一手擡起她的下巴,低首,溫熱的氣息緩緩而來。舌極富技巧性地撬開牙關,探如口中,熱烈纏綿,讓有些跟不上的她有些喘息不均。卻在恍恍惚惚間,有什麽恍若藥丸的東西被推進口中,苦苦澀澀,循循誘惑,迫不得已吞入喉中。

一吻過後,她被他藏在懷裏,等到紊亂的呼吸平靜了下來,卻覺得睡意襲來,就這麽沈沈睡去。暗色的燈光下,但見寧唯指尖拂開她額間淩亂的發,嘆息般的親吻。

這一夜,沈睡,無夢。

偶爾,落雪停。陽光輕照。莊囹坐在一旁認真地削著蘋果。看著這幾天總是昏昏沈沈,醒醒睡睡的越晨光醒來,她把水果刀放下,然後直接毫不客氣拿著削好的蘋果咬了一口,道:“怎麽這次比你生小曦的那一次睡得還久啊?”

現今的莊囹似乎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以往長長的大波浪卷發,英氣妖冶的姿容,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溫順,靜致如玉。

越晨光“哦!”地一聲,便沒有再說話。

莊囹咬著蘋果繼續道:“你家那口子倒好,手術剛做完就急著把你往家裏帶。整得你好像不出院似的。到底是哪個這麽缺德?你家那口子樹敵太多了吧?”她沒有告訴莊囹鄺梓霖的事。

“莊囹。”

“怎麽?”

“跟我說實話,我的腳使不上勁兒,它是不是沒用處了?”

“……”

莊囹停了動作,然後把只吃了兩口的蘋果放回水果盤裏,伏下身子,抱著越晨光。良久了,說:“往後還能走路的。”只是,只是不能走得太快;只是要用拐杖。

阿晨,那麽驕傲的你。

“你啊!就先休息著,萬大事兒有寧家養著,沒什麽大不了的。”

“哦!”

“睡著,我先走了。”

莊囹起身,對於晨光被綁的事兒也不知道了解多少,反正是,什麽也沒問,只字未提。

臨走,反倒是一直沈默為主的晨光問起:“你還有沈兼塵呢?”

莊囹無所謂地笑了笑:“我會處理好的。”

聞言,越晨光淡彎著眉眼,問道:“你要怎麽處理?”

莊囹沈默。而後看向她:“他從來就是個有責任心的人。”

越晨光笑:“有責任心?他真是有責任心。”

“我跟你不一樣,阿晨。就算我要到一個結果那又怎樣?不過是等他一個態度而已,這樣的時間我還是有的。”她笑,繼續說道:“你真的真的,不用擔心我。”

越晨光沒再說話。後來,等到越晨光的腳好了些,拄著拐杖能走起來。莊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便總是三天兩頭跑到莊囹那間小小的單人公寓,從阿秀處學來的煲湯,飲食上的註意,巨細靡遺,能照顧到的全都力求照顧到。

那時,莊囹端起越晨光為她熬的滋補湯藥,笑道:“阿晨,我不是小孩子。你不用這麽來照顧我的。”

越晨光沈默,一向淡彎的眉眼看著她,溫涼又認真的語氣:“你若能找到這樣照顧你的人,我便也不用做這些事。”

莊囹笑,把碗裏的湯一飲而盡。彼時,已經是來年三月。微微突兀的肚子,紛紛擾擾的流言蜚語。春暖花開好時光。

當然,這一切,皆為後話。

中午時分,莊囹離開,許是走的時候,告訴了阿秀,越晨光醒了過來。莊囹前腳剛走,阿秀便走了進來,看著醒來的晨光,開心地笑:“這幾天總是一直睡,沒完沒了,人也不精神,可算是醒了。現在看看精神氣息都好多了。”而後,阿秀來到窗前,把窗簾拉開,房內霎時明亮。

“阿秀,小曦呢?”越晨光看著阿秀的身影問起。

“現在還好。前幾天,你進了醫院,本來是瞞著好好的。少爺又非要在前天半夜把你抱回了寧家。這麽一折騰,他也知道了,坐在你身邊怎麽叫也不離開。小眼睛睜得大大的,非要等你醒過來。後來,老爺子就叫我們在水裏摻些安眠藥,讓老夫人哄著喝了。算是睡得安穩。後來醒了也乖巧,可能怕吵到你,也不鬧。如今正在書房練字呢。”阿秀來到越晨光身邊,一邊幫床上的越晨光掖好被子,一邊說。

“算著少爺從醫院回來,兩天也沒合眼。擱置了兩天寧家事務沒管。”聞言,越晨光原本闔上的雙眼又睜了開來,楞楞地盯著雪白的天花板出神。

阿秀笑著走過來撫順越晨光額前的發:“這孩子,怎麽睡了幾天,好像變得更呆了。”

“哦。”良久,越晨光應了聲。

阿秀又說:“倒是可憐陶可,每天醫院,寧家兩頭跑。”

彼時,天氣早已放晴。越晨光的身體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右腳是真的使不上力氣了。但是走進走出,有拐杖,也沒有多大的不方便。偶爾,趁著外面晴朗正盛,便柱著拐杖來到院子裏看著園丁修剪花園中的花草枝葉,或是坐在杏樹下,畫畫,陪著小曦練字。剛巧這天,越晨光也是坐在杏子樹下一邊畫畫,一邊給身邊認真練字的小曦做伴兒。秦家太子爺李慕良難得地駕著勞斯萊斯速度飛奔似地來到寧家。美其名曰,來探望寧老爺子,順帶探望一下現今寧氏當家主母。於是帶上□□可愛的小PET CAT一枚以作禮物。呼啦啦地來到寧家。

一旁隨行的連風聽了,清爽的頭發瞬間恨不能根根豎起。看,看,看,啥叫明人暗地裏專說暗話?啥叫醉翁之意不在酒?人家明眼人兒就看得出來,連那只弱不禁風的小PET CAT都帶過來送給人家了,還不是來敘舊情?

說起這只小PET CAT,可謂是來頭不小。其母親是人家秦家太子爺養過的唯一一個小PET。

話說這只小PET,名為小C,秦家太子爺的妹妹起的好名字,其個性那是酷得沒話說。舉個簡單的例子,人家秦家太子爺一發飆,那可是連那些個心腹家臣都會抖抖腳,狂冒冷汗啊。小C每次爬上床把人家太子爺的香閨亂玩兒一通,亂七八糟不說,還帶滿地的貓毛。好幾次秦家太子爺沈著臉,銳利目光一瞥,小C揚起埋在被窩裏的貓頭,搖著卷卷的短尾巴,瞪著兩兒圓溜溜的貓眼睛,無辜地“喵喵”地叫了兩聲,警告意味,喵,我是奉你家妹子的命來休養的。你要不喜歡,我就去你家妹子那兒,滾她的床單兒,這樣老好了,老好了。

頓時,李慕良的發飆情緒降了N個梯度。

且說當年秦家太子爺還是在W大混日子的時候,某一天,半夜回家,忽然腦筋抽風心情來了,就想著走路回家,走啊走著,就發現一長發少女站在一大排檔旁背身對著。

彼時正值盛夏,少女穿著一短袖白色襯衫,露出一大截雪白手臂,還有短牛仔褲,一雙清爽的涼鞋。披著長長的直發。

良家少女一枚。

鑒定完畢。

於是繼續踏著英倫風格的黑色靴子悠哉悠哉地往前走。某一時刻,腳步忽然停頓。回頭就這麽雲淡風輕的地再一看。那良家少女不正是自家的幹妹妹!於是秦家大少一挑眉,走過去。

但見少女面前一瘦骨嶙峋,狀似剛斷奶的小貓正“咕嚕咕嚕”地尖銳地叫著,咬著旁邊大排檔客人隨便扔出水溝裏的青椒。臟兮兮的毛色其中有一處可能被人用火燒過,露著剛結疤,似乎還凝固著腥紅的傷口。

少女擡頭,脆生生地喊了聲:“慕良!”

李慕良也蹲了下來,在少女旁邊:“怎麽?還不回宿舍?”

難不成在這吹風散步加看貓?

不待少女回答便見一盆水往前潑過來。好歹練過空手道,連子彈也躲過,區區一盆水不在話下。眼疾手快,一把拉過自家妹妹,躲水去。

於是,兩人躲過了,一貓遭殃。被潑的貓聲音尖尖地叫著,聽來有些刺耳淒厲。在夜色回蕩中有些詭異。

大排檔的老板罵罵咧咧地跑過來拿掃把往小貓掃了幾下,便去收拾客人的殘羹冷炙。把骨頭拋到地上,本躲在一邊的小貓奔了過去往地上的骨頭啃了起來。

“慕良。你說它叫什麽名字?它的眼神真像你。”

李慕良:“……”

被少女這麽忽如其來地一說,李慕良楞了楞,伸手摸摸少女溫順的頭發:“總愛說著奇奇怪怪的話。”

連三餐都不飽的生物,就不會有誰有這種閑心去幫它起名字。

想著,少女便拉著李慕良的手來到老板面前:“你這只貓買麽?”

老板看看少女,又看看少女身邊的男人,說道“這只貓是別人扔這裏的,你要想養著,五十塊拿走!”說完,便把收拾起來的碗碟放到一旁同樣浸著其他碗碟的水盆裏。

少女想了想,自顧自地輕聲呢喃,我沒錢雲雲。

於是,咱們一向對動物什麽的沒啥愛心的秦家太子爺非常,十分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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