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回永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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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旬, 池遲歸意外收到了一封信。

信件來自永寧,是福利院的媽媽寄來的。

信上說院裏比她小了兩屆的一個弟弟考上了行初國立大學,想起池遲歸當年也考上了這裏, 院長媽媽特地寫信來問池遲歸是否方便為這位弟弟介紹一下學校情況,略微關照一二。

讀完信, 池遲歸微微怔忡:“說起來我離開永寧到現在也快兩年了。”

從高考完那個暑假拿到那張銀行卡, 重燃活下去的希望後一步步走到今天, 不過短短兩年,卻好似一切早就不同。

在永寧生活的那十八年本來已經被不斷湧上來的記憶沖刷褪色,卻因為這封信又重新漸漸清晰了起來。

第一次坐飛機, 淩晨的紅眼航班,同行的是兩位從陌生到熟悉又漸漸陌生的同學。

收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黑色的竹文紙上沾取了金砂,工整地寫著她的名字。

出成績的時候,心中放下了巨石,卻因為未來而踟躕,她選擇了相信空易。

在想要輕生的那一天,因為意外收到的補償重燃希望,那張銀行卡來到了生命中。

池遲歸默默抱住了空易:“我想回去看看了。”

從那次為了上學離開永寧後, 池遲歸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接觸過相關的消息,也漸漸把生長大的地方拋擲腦後了, 現在想想,那終究是她長大的地方。

“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都去世了,靠著政府的慈善事業長大,也曾發誓下輩子鐵定做個有錢人報答這一切。離開永寧之前, 無論是從小長大的福利院、大行方便的工作人員還是萍水相逢的好心人,他們都給了我很多很多的幫助, 怎麽我反而一出來就把他們忘了呢。”

池遲歸越想越覺得自己不應該:“我是孤兒啊,靠著福利救濟長大的,卻因為有了錢輕而易舉否認了過去自己的一切,我之前還覺得永寧不是我家。不對,我甚至因為來了這裏,口口聲聲稱那裏是永寧。”

池遲歸掏出自己的身份證明:“我考上了好學校,轉了戶籍,買了房,有了很多很多錢,甚至閑到隨便往外給錢,揮金如土,都沒想過回去報效家鄉。他們白養我了。”

眼看她說著說著要自己抑郁了,空易趕緊抱住人:“你現在有這個想法就不算晚。”

其實他是不能理解的,因為在空易心裏永寧還是行初都沒什麽區別,這個世界是因為池遲歸而存在的,也應該以她的想法來改變。

空易並不會幹涉她到底想在臥室貼金箔還是在客廳鑲鉆石。

所以他說:“那就回去看看吧,並不難。”

於是兩人就回去了。

飛機仍舊在潞城機場降落。

第一次來到潞城的時候,池遲歸感覺自己的眼界從未如此開闊,城市如此繁華,世界如此瞬息萬變,永寧就像是城市的老舊街區,或者時光停留在二十年前的荒蕪小鎮。

在首都兩年後再回來,她卻感覺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有所不同。

作為一個小型城市,潞城的身上也有許多發展遲滯的痕跡,無論是廣場上顏色深淺不一又破舊的的地磚或者站臺上已經剝落了漆皮的鐵欄桿,都顯示出這裏的維護不良。

空易是打算駕車走另一邊的口岸前往永寧的,卻被告知目前已經潞城火車站是唯一的出入口。

甚至連私家車都不能進入了——行初國對永寧的封鎖是以十年為單位計數的,從去年開始這種管控甚至到了更甚一層的地步。

往來人員,通行貨物,日常用品,都限量限次。

加強管控已經一年,池遲歸對此竟然一無所知。

她也不再糾結怎麽進入永寧,不就是火車嗎,坐一次難道就讓她不再高貴了?

火車的站臺是沒有棚頂的,七月初的陽光熱辣的照在臉上,池遲歸戴了帽子又把整個人埋在空易的影子後才能勉強遮蔽陽光。

發動機的轟鳴伴隨著或者零件碰撞的“哐嚓”聲,他們等待的火車終於進站。

站臺之間存在著高度差,乘務下車後先將事先準備好的中轉樓梯放下,眾人這才有序排隊上車。

因為有空易同行,他們這次購買的是小包的軟座,包廂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很安靜。

池遲歸還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火車緩緩啟動,藍頂的舊車站在視線裏緩緩後退,然後目之所及就漸漸從城市景觀過渡到荒蕪田地,又漸漸多了零星的建築。

長長的圍墻慢慢出現,墻上漆的雪白,用紅色書寫了大字:

【自由無罪,民主至上,拒絕平均主義,警惕花言巧語】。

池遲歸猜測這是行初國方面粉刷的。

因為在她離開故土的時候,這些長長的密不透風的圍墻還只是一些矗立在荒草中的黑色鐵藝柵欄。

墻裏是自由民主聯合國。

墻外是行初國。

好像事態真的嚴重了很多,池遲歸也慢慢緊張了起來。

“現在好像不是什麽回來的好時候。”池遲歸看向空易:“這種也是在你們計劃中的嗎?”

“如果不是你的想法,我們很少會幹涉世界的正常發展。”空易道:“也許我們只能說這是他們發展的必然。”

池遲歸沈默了。

火車緩緩停靠,下車後他們還要通過邊防檢測才能夠進入自由民主聯合國。

池遲歸和空易在檢測處刷了身份證明,然後被嚴肅的工作人員請到了一間辦公室。

確認過他們只是兩個人同行後,他們建議池遲歸和空易立刻返航,不要進入自由民主聯合國。

“你們的身份特殊。”他們說:“我們現在不提倡行初國公民進入自由民主聯合國,尤其具有相當規模資產的你們,必須要首先保證安全。”

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了嗎?

池遲歸有點擔憂。

但是也正因如此,她更得回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在池遲歸的堅持下,他們只好臨時派出兩位工作人員同行。

離開潞城口岸,通過一條短短的走廊,池遲歸和空易抵達了對面的自由民主聯合國邊防口岸。

還是熟悉的校驗身份證明環解。

池遲歸看見面前的屏幕上浮現出她的身份信息,包括從小到大在自由民主聯合國的成長經歷和18歲後隨學籍遷出戶口的字樣。

【自由民主聯合國(戶籍外遷中)。三級,學生。】

工作人員笑著在過關文書上按下公章:“妹妹暑假回家啊,開學就上大三了吧。”

池遲歸點點頭,接過過關文書。

“常回家看看哈,畢業之後回來建設國家。”

下一位是空易。

池遲歸在一旁等他。

空易的身份信息很有趣,在他的身份證明貼到感應磁卡上的一瞬間,面前的屏幕忽然變紅,一行碩大文字跳出來:【行初國。七級,資本家。危險人士。】

與此同時,整個邊防口岸閃爍起了刺耳的警報聲,無數荷彈士兵魚貫而出,頃刻間包圍了他們。

工作人員狠狠蓋了拒絕簽章:“自由民主聯合國不歡迎你,滾回去吧,資本家!”

空易:......

池遲歸:......

他們倆對視一眼。

跟來的工作人員趕快遞上自己的工牌,證明空易和池遲歸是一起的,到自由民主聯合國是為了探親。

“原來是和資本家搞到一起去了。”剛才還笑瞇瞇的人仿佛有變臉神技:“我就知道,資本家的走狗。國家辛辛苦苦把你們養大成人,就是讓你們背叛祖國的?”

在事態升級之前,池遲歸和空易又退回了潞城地界。

他們倆臨時住進了潞城的酒店,空易打了個電話後告訴她,經此之後她在自由民主聯合國的身份證明恐怕也要和資本家綁定了,他們倆想要一起回自由民主聯合國,只能通過遞交雙方公文,以參觀拜訪的名義前往。

到那時候,就不是以私人名義了。

為了拿到這份公文,他們可能還得在自由民主聯合國境內,給錢包出點血。

池遲歸:這是什麽事呢這啊。

空易很嚴肅:“出發前我們只是以私人身份想要回來,所以事先沒特地調查過。根據我掌握的信息來說,恐怕要有一場戰爭即將爆發了。”

怎麽會呢。

池遲歸不理解。

她在少年時候是很少接觸到自由民主聯合國之外的世界的。

但是在她18年的人生中,這裏民風淳樸,團結友愛,雖然物產不夠豐富,資源也常常匱乏,以學生的身份她總是能得到大人們的關照。

在這樣一個平靜的國家裏,人們不想著華服珠寶、香車寶馬抑或什麽奢侈品,他們只是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教養子女,經營生活。

自由民主聯合國也很少討論政治。

池遲歸上學的時候,他們教的是“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要“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

他們也做得很好——單看池遲歸是如何跌跌撞撞長大又離開這裏就學就知道了。

雖然居民仍希望離開這裏——他們不止一次告訴池遲歸要離開這裏。

這樣的國度,為何會有戰爭爆發呢?

通過在兩邊口岸的所見所聞,池遲歸毫無疑問的意識到,正在醞釀一場戰爭的,是自由民主聯合國。

是她覺得除了貧窮好像哪裏都很好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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