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落雪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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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落雪無聲
永安公主乘著豪華的鸞輿剛回到公主府，便急急下了車，沖向自己的寢室。
太上皇既然已經下了旨，夢清風肯定不可能留下來了。
這麽多年，終於又見到他，這個人卻始終不能歸自己所有。
她惡狠狠地想到，今夜宵禁，夢清風自然不能出宮，就算明日要放了他，今日也要他侍寢。
五年之後，她一定要圓自己的夢想，讓他成為自己的面首。
她快步走進房間，吩咐下人，“把夢清風帶進來！”
正在侍女為她解下狐裘，整理頭發之時，侍衛已經扶著夢清風走進來。
端木華裳的內力已經用盡，他幾乎失去了行動的能力，只能依靠他人的扶持，才勉強挪進來。
侍衛將他扔在一把椅子上，他似乎沒有任何反抗的表示。
永安公主冷冷一笑，回眸看去。
只一眼，便大驚失色。
公主府輝煌的燈火下，她清晰地看到了這個人。
原來天牢的燈光過於陰暗，夢清風又一直在那個角落裏，並沒有看清他的面貌。
這難道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夢清風麽？
記憶中那個白衣勝雪，眸光純凈的美少年，就是現在這個人？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毫無血色的臉，深陷的雙頰，目光雖然純凈，卻滿是疲憊，甚至眼睛下面還有兩個醜陋的黑眼圈。
這分明是一個快要死去的病鬼，哪裏是什麽美少年？
永安公主擰著眉走過去，在近處看他。
“你是夢清風？”
夢清風沒有反應，甚至閉上了眼睛，手臂支著自己的身體不倒下去。
“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真的像空山雨所說，你病重麽？”
夢清風雖然沒有反應，心中卻很明晰，他看到了永安公主著急惱怒的樣子，便知道明珠已經見到了太上皇，而空山雨已經得救了。
只要她無恙，其他一切都無所謂了。
永安公主俯下身，雙目專註地看著他，然後伸手撫著他的面頰，“憐兒，真的是你，今天你終於進了公主府，卻變成了這個樣子。”
夢清風無力地閃躲她的接觸，他依然如此抵觸他人的接近，尤其是這個女人。
突然，一個丫鬟慌慌張張跑進來，跪倒在永安公主面前。
“什麽事如此慌張！”永安公主直起身子，垂目看她。
“啟稟公主，憐公子他醒了，可是尚可夫人當時去了那裏，發現了憐公子帶回來的那個小女孩，說那是她的徒弟，一定要帶她走。結果憐公子乘尚可不備，突然向她施放劇毒，尚夫人沒有躲開，死在憐公子手下。
永安公主鎖了一下眉頭，又看了夢清風一眼，見他睜開了眼睛，雙眼閃閃發光。
他恨這個女人，可是，那又是他的母親。
永安公主道：“這個端木華裳現在哪裏？”
“啟稟公主，當時又突然出現了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與憐公子和那個小姑娘一同離開了，那個老者一直叫憐公子二徒弟，叫小女孩三徒弟。”
永安公主一驚，“荒唐，快追！”
“侍衛已經去追了，可是這三個人好像神仙一般，沒有線索，很難找到。”
永安公主緊鎖起眉頭，沈默半晌。最終，才長出了一口氣，“算了，不要追了，端木華裳，放他去吧。”
“公主？”
那個丫鬟不禁怔住，從沒見過永安公主會如此寬容，主動放過誰。
“我知道，這麽多年他跟隨我，也一直把我當作想出人頭地的工具而已。如今他連這一點都放棄，我還留他在身邊有何意趣？”
“是。”丫鬟只得低頭退出去。
她低下頭又看著夢清風，“你......你也去吧……”
夢清風的嘴角輕輕牽動了一下，她竟然也放棄了自己。
永安公主回身向房間裏面走去，她身邊這麽多的男人，有的冷淡，有的魅惑，有的甜言蜜語，有的才華橫溢，可是，哪裏有一個對她付出過真心？她放縱驕奢，但是，哪一個女人不希望有一個男人真的把她放在心的最深處？
然而，一個也沒有。
就連駙馬，他可能從來也想不起她吧，好久不見，幾乎忘記了他的樣子。
眼前夢清風這具殘缺的軀體，他坐在這裏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其實就是願意為了空山雨而犧牲。
她突然感覺，這樣的生活如此索然無味，不知自己以後何去何從。
珠簾放下，永安公主進了內室，把夢清風留在那裏。
天亮時，城門開啟，夢清風好不容易出了皇城。
他發著高燒，全身發抖，拼盡最後的力氣，想要離皇城遠一些，再遠一些。
終於，走進城外的一片小樹林。
天陰沈沈的，開始飄起細細的雪花。
落雪無聲，飄灑在廣闊的天地之間，也飄落在他的頭上身上。
他扶著樹木慢慢挪動腳步，並沒有什麽目的。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鼻子裏又開始流出鮮血，滴在他的白衣上。
再也沒有力氣，只能靠著樹坐下。
鮮血一滴滴灑在面前的地上，和著飄零的落雪。他沒有慌張，只是看著血不停滴落。
突然身體一震，口中也吐出鮮血。
他知道，也可以感覺到，生命在慢慢枯萎，無法支持了。
師父、靖大哥、哥哥，還有空山雨......
他再也見不到他們，並為此難過，卻又慶幸，因為如果他們在身邊，一定會拼盡全力要救自己。
他再也不願耗費他們的血液了，不想任何人因為他受到傷害，可又不可避免會傷害他們。
就這樣一個人，靜靜的，也好......
原來，命運早已註定，他沒有死在冰冷的海水裏，還是會死在這裏。
可是他不後悔，因為在這幾年裏，他認識了這麽多心中充滿愛的人，他為了他們，甘願放棄自己的生命。
空山雨......
他第一次體驗到愛情，盡管絕望，盡管充滿淒涼。可是，他的心確實曾經燃燒著愛的火焰。
巫山山麓，他們在那裏一起渡過那段日子，如同夢幻。在那風景如畫的山水之間，那個淡然如水的女子，那雙迷蒙如霧的眼睛。
她，在哪裏……
意識逐漸變得朦朧，他閉上雙眼，靜靜等待。
雪越下越大了。
飛雪飄散，在這天地蒼茫之中。樹梢上和林間很快蓋了一層雪花。在剛剛變冷的初冬，這些雪花不會留很長時間，不久就會融化，消失不見。
雪不屬於塵世，也無法被塵世容納。
突然，一群人的身影出現在樹林中。
這段時間裏，柯易平、靖超塵、玉淩霄從沒停止過尋找，只在昨天夜裏，他們剛得到皇城方面的消息，便連夜趕來。
卻在皇城外遇到空山雨。
她今天一早才被禁軍送出皇城，她剛剛獲得自由，也算是恢覆了體力，便想要再進城去找夢清風，正好與他們相遇。
路過樹林，突然看到小樹旁邊這個滿身鮮血的人。
“清風！”空山雨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幾步沖過去，其他人也緊跟著快步上前。
被玉淩霄和柯易平扶起來，夢清風在朦朧的意識中，聽到空山雨的聲音。
他用力睜開眼睛。
眼前竟然是他一直在惦念和思慕的人們。
玉淩霄手指扣住他的脈門，就要輸入真氣，被夢清風用力躲開了。
他向師父搖搖頭，沾著血的唇角牽動一下，笑了笑。
柯易平抱著他，淚如雨下。
玉淩霄看了靖超塵一眼，難過地閉上眼睛。靖超塵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搖頭。
他拉拉柯易平，閃身在旁邊，讓空山雨和夢清風相對。
空山雨跪在夢清風旁邊，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夢清風那雙眸子依舊那樣清澈，如同明凈的湖水中沈著兩塊烏玉。
空山雨用手指擦去他臉上和嘴角的血跡，然後又慢慢撫摸著他瘦削的臉頰。
無論如何，可以見他一面，無論如何，他還在自己身邊。
夢清風的眼眸中除了疲倦，還有歡喜，他終於還是見到了她。
他用力擡起手，抓住她的手，向她微笑。此時此刻，相信他的眼中只有她一個人。
空山雨抱著他的身體，在他耳邊輕輕道：“清風，我......愛你......”
夢清風聽到了她的話，張了張嘴，然而不能說話。
他突然擡起手，抱住空山雨的頸項，然後閉上眼睛，擡起頭，把自己冰涼的嘴唇壓在她的唇上。
眼淚，滑落在唇邊。
那個冰冷絕望的吻，沒有任何溫度，沒有纏綿，更沒有幸福的暈眩。
只有心疼痛欲碎，血淚交流。
緊緊擁抱在一起，嘴唇緊緊相貼。
漫天飛雪，零落了潔白，碎裂了蒼穹。
你似天上的浮雲，高潔優雅，難以觸及。我似飄落的雪花，零落破碎，被人踐踏成泥。如果，時間可以有情，能否，多看你一眼，多愛你一天。
貼在唇上的執著在慢慢疏遠，手開始從頸間滑落。
空山雨緊緊抱住他，與他臉頰相貼，好似永遠都不會放開。
作者有話要說：
下面還有一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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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公主乘著豪華的鸞輿剛回到公主府，便急急下了車，沖向自己的寢室。
太上皇既然已經下了旨，夢清風肯定不可能留下來了。
這麽多年，終於又見到他，這個人卻始終不能歸自己所有。
她惡狠狠地想到，今夜宵禁，夢清風自然不能出宮，就算明日要放了他，今日也要他侍寢。
五年之後，她一定要圓自己的夢想，讓他成為自己的面首。
她快步走進房間，吩咐下人，“把夢清風帶進來！”
正在侍女為她解下狐裘，整理頭發之時，侍衛已經扶著夢清風走進來。
端木華裳的內力已經用盡，他幾乎失去了行動的能力，只能依靠他人的扶持，才勉強挪進來。
侍衛將他扔在一把椅子上，他似乎沒有任何反抗的表示。
永安公主冷冷一笑，回眸看去。
只一眼，便大驚失色。
公主府輝煌的燈火下，她清晰地看到了這個人。
原來天牢的燈光過於陰暗，夢清風又一直在那個角落裏，並沒有看清他的面貌。
這難道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夢清風麽？
記憶中那個白衣勝雪，眸光純凈的美少年，就是現在這個人？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毫無血色的臉，深陷的雙頰，目光雖然純凈，卻滿是疲憊，甚至眼睛下面還有兩個醜陋的黑眼圈。
這分明是一個快要死去的病鬼，哪裏是什麽美少年？
永安公主擰著眉走過去，在近處看他。
“你是夢清風？”
夢清風沒有反應，甚至閉上了眼睛，手臂支著自己的身體不倒下去。
“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真的像空山雨所說，你病重麽？”
夢清風雖然沒有反應，心中卻很明晰，他看到了永安公主著急惱怒的樣子，便知道明珠已經見到了太上皇，而空山雨已經得救了。
只要她無恙，其他一切都無所謂了。
永安公主俯下身，雙目專註地看著他，然後伸手撫著他的面頰，“憐兒，真的是你，今天你終於進了公主府，卻變成了這個樣子。”
夢清風無力地閃躲她的接觸，他依然如此抵觸他人的接近，尤其是這個女人。
突然，一個丫鬟慌慌張張跑進來，跪倒在永安公主面前。
“什麽事如此慌張！”永安公主直起身子，垂目看她。
“啟稟公主，憐公子他醒了，可是尚可夫人當時去了那裏，發現了憐公子帶回來的那個小女孩，說那是她的徒弟，一定要帶她走。結果憐公子乘尚可不備，突然向她施放劇毒，尚夫人沒有躲開，死在憐公子手下。
永安公主鎖了一下眉頭，又看了夢清風一眼，見他睜開了眼睛，雙眼閃閃發光。
他恨這個女人，可是，那又是他的母親。
永安公主道：“這個端木華裳現在哪裏？”
“啟稟公主，當時又突然出現了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與憐公子和那個小姑娘一同離開了，那個老者一直叫憐公子二徒弟，叫小女孩三徒弟。”
永安公主一驚，“荒唐，快追！”
“侍衛已經去追了，可是這三個人好像神仙一般，沒有線索，很難找到。”
永安公主緊鎖起眉頭，沈默半晌。最終，才長出了一口氣，“算了，不要追了，端木華裳，放他去吧。”
“公主？”
那個丫鬟不禁怔住，從沒見過永安公主會如此寬容，主動放過誰。
“我知道，這麽多年他跟隨我，也一直把我當作想出人頭地的工具而已。如今他連這一點都放棄，我還留他在身邊有何意趣？”
“是。”丫鬟只得低頭退出去。
她低下頭又看著夢清風，“你......你也去吧……”
夢清風的嘴角輕輕牽動了一下，她竟然也放棄了自己。
永安公主回身向房間裏面走去，她身邊這麽多的男人，有的冷淡，有的魅惑，有的甜言蜜語，有的才華橫溢，可是，哪裏有一個對她付出過真心？她放縱驕奢，但是，哪一個女人不希望有一個男人真的把她放在心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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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駙馬，他可能從來也想不起她吧，好久不見，幾乎忘記了他的樣子。
眼前夢清風這具殘缺的軀體，他坐在這裏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其實就是願意為了空山雨而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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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無聲，飄灑在廣闊的天地之間，也飄落在他的頭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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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鼻子裏又開始流出鮮血，滴在他的白衣上。
再也沒有力氣，只能靠著樹坐下。
鮮血一滴滴灑在面前的地上，和著飄零的落雪。他沒有慌張，只是看著血不停滴落。
突然身體一震，口中也吐出鮮血。
他知道，也可以感覺到，生命在慢慢枯萎，無法支持了。
師父、靖大哥、哥哥，還有空山雨......
他再也見不到他們，並為此難過，卻又慶幸，因為如果他們在身邊，一定會拼盡全力要救自己。
他再也不願耗費他們的血液了，不想任何人因為他受到傷害，可又不可避免會傷害他們。
就這樣一個人，靜靜的，也好......
原來，命運早已註定，他沒有死在冰冷的海水裏，還是會死在這裏。
可是他不後悔，因為在這幾年裏，他認識了這麽多心中充滿愛的人，他為了他們，甘願放棄自己的生命。
空山雨......
他第一次體驗到愛情，盡管絕望，盡管充滿淒涼。可是，他的心確實曾經燃燒著愛的火焰。
巫山山麓，他們在那裏一起渡過那段日子，如同夢幻。在那風景如畫的山水之間，那個淡然如水的女子，那雙迷蒙如霧的眼睛。
她，在哪裏……
意識逐漸變得朦朧，他閉上雙眼，靜靜等待。
雪越下越大了。
飛雪飄散，在這天地蒼茫之中。樹梢上和林間很快蓋了一層雪花。在剛剛變冷的初冬，這些雪花不會留很長時間，不久就會融化，消失不見。
雪不屬於塵世，也無法被塵世容納。
突然，一群人的身影出現在樹林中。
這段時間裏，柯易平、靖超塵、玉淩霄從沒停止過尋找，只在昨天夜裏，他們剛得到皇城方面的消息，便連夜趕來。
卻在皇城外遇到空山雨。
她今天一早才被禁軍送出皇城，她剛剛獲得自由，也算是恢覆了體力，便想要再進城去找夢清風，正好與他們相遇。
路過樹林，突然看到小樹旁邊這個滿身鮮血的人。
“清風！”空山雨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幾步沖過去，其他人也緊跟著快步上前。
被玉淩霄和柯易平扶起來，夢清風在朦朧的意識中，聽到空山雨的聲音。
他用力睜開眼睛。
眼前竟然是他一直在惦念和思慕的人們。
玉淩霄手指扣住他的脈門，就要輸入真氣，被夢清風用力躲開了。
他向師父搖搖頭，沾著血的唇角牽動一下，笑了笑。
柯易平抱著他，淚如雨下。
玉淩霄看了靖超塵一眼，難過地閉上眼睛。靖超塵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搖頭。
他拉拉柯易平，閃身在旁邊，讓空山雨和夢清風相對。
空山雨跪在夢清風旁邊，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夢清風那雙眸子依舊那樣清澈，如同明凈的湖水中沈著兩塊烏玉。
空山雨用手指擦去他臉上和嘴角的血跡，然後又慢慢撫摸著他瘦削的臉頰。
無論如何，可以見他一面，無論如何，他還在自己身邊。
夢清風的眼眸中除了疲倦，還有歡喜，他終於還是見到了她。
他用力擡起手，抓住她的手，向她微笑。此時此刻，相信他的眼中只有她一個人。
空山雨抱著他的身體，在他耳邊輕輕道：“清風，我......愛你......”
夢清風聽到了她的話，張了張嘴，然而不能說話。
他突然擡起手，抱住空山雨的頸項，然後閉上眼睛，擡起頭，把自己冰涼的嘴唇壓在她的唇上。
眼淚，滑落在唇邊。
那個冰冷絕望的吻，沒有任何溫度，沒有纏綿，更沒有幸福的暈眩。
只有心疼痛欲碎，血淚交流。
緊緊擁抱在一起，嘴唇緊緊相貼。
漫天飛雪，零落了潔白，碎裂了蒼穹。
你似天上的浮雲，高潔優雅，難以觸及。我似飄落的雪花，零落破碎，被人踐踏成泥。如果，時間可以有情，能否，多看你一眼，多愛你一天。
貼在唇上的執著在慢慢疏遠，手開始從頸間滑落。
空山雨緊緊抱住他，與他臉頰相貼，好似永遠都不會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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