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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月夜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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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月夜驚情

夢清風離開柯守仁的房間後,本想跟柯易平和師父師伯一起走走,可是玉淩霄卻一定要他回房休息。

他剛剛與雙胞胎的哥哥兄弟相認,師父卻不讓他與柯易平多相處一會兒,他很是納悶,但是,他從不違逆玉淩霄的命令。

他回到房間,根本沒有心思休息,想著已經去了京城的空山雨,德王目前的勢力已經非常浩大,無論是江湖還是軍中,都是瀟湘居的勁敵。

他低頭撫著那塊羊脂玉佩,浣刀山莊在德王心中也占據著重要的地位。今日齊萬千離去,一定會卷土重來,而現在浣刀山莊人手很少,師父的武功雖然是江湖神話,但是因為自己的原因,他大量失血後又為柯守仁運功驅毒,嚴重耗損了功力。本來師伯是讓他臥床休息的,可這幾天莊內事情這樣多,讓他怎麽躺得住?

夢清風自嘲一笑,雖然自己這個身體如此糟糕,他的武功說起來還是德王和齊萬千最顧忌的。

想起柯易平離開時的眼神,那麽焦急慌亂,他作為浣刀山莊的大師兄,在危難關頭,肩上的擔子太重了。

而他,是他的親弟弟。

夢清風突然站起來,第一次違逆師命,出門直奔靖超塵的房間。方才他看到他們一起去了那裏。

他要與哥哥同舟共濟,要幫助他重振浣刀山莊,就算他的身體再不好,他的武功還是可以的。

天近黃昏,紅日西沈,靖超塵的房間窗上透出昏暗的燈火。

剛剛走近,突然聽到柯易平抽泣的聲音。

夢清風一怔,柯易平一向是個不愛落淚的英雄,因為小石頭,他哭了一場,現在為什麽又如此傷心?

不由自主提起真氣,他本來輕不可聞的腳步變得沒有絲毫聲音。

只聽房內靖超塵道:“易平,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這真的是毫無辦法的事。清風能到現在這樣的程度,真的已經是奇跡了,我們已經盡了全力。”

夢清風聽了,心中一陣發寒。

只聽柯易平道:“你們告訴我有個弟弟,還是雙胞胎的親兄弟,可是,你們卻告訴我他快要死了!玉三哥,你的血不是讓他恢覆得很快麽?我一定也可以,親哥哥的血,絕對沒有問題,把我的血給他吧,多少都可以!”

靖超塵道:“如果病情再次惡化,我會用的。清風的病情進展到現在的程度,藥物已經不能起作用,也只有用這種方法維持生命了。可是,這也終不是長久之計。”

玉淩霄的聲音傳出來,還是淡淡的,卻滿是無奈的韻味。

“大哥,姚翁對我說過用骨髓的事,那是怎麽一回事?”

靖超塵馬上道:“絕對不可!師父和我曾經嘗試過用雙胞胎的骨髓治療,還是因為病人的堅持,做過幾次,但是所有的人都死了,取骨髓的方法根本不可行。也許將來會實現,但現在,絕對不能再用,連易平也會死的。”

柯易平立即道:“不!靖大哥,再試一次用我的骨髓,就試一次,萬一這次就成功了!你不是說過,清風的病就是骨髓出了問題麽?我的骨髓是健康的,把我的骨髓給他,一定可行,求你試一次,好不好!”

“易平!不要胡鬧!”

“難道我就眼睜睜看著他去死?不能這樣殘忍!”

夢清風把身體靠在墻上,用手按住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

原來如此。

他們早已知道,一直在瞞著他。

一直天真的以為,自己的病雖然很麻煩,但經過治療,還是會好的。也因為師父師伯一直細心為他調治,所以不管藥多苦,治療的痛苦多重,他都毫不猶豫地堅持。

不能浪費大家的苦心,也不放棄自己。

因為他知道,他們對自己真的都是一片真情。而他,像他這樣一個人,憑什麽可以讓這麽多人對他真心相待?

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堅持。

可是,原來這一切都是白費。

這個他本來就曾經厭棄的世界,因為這些人變得如此美好,沒想到,並非是他想放棄世界,而是世界要放棄他。

他閉上眼睛,靜靜聽著風吹樹葉的聲音,然後轉身離去。

他的輕功仍然高絕無匹,玉淩霄因為功力耗損嚴重,也聽不到他的腳步聲。

夜幕已經降臨,明月東升,秋風蕭瑟,片片梧桐。

生命如秋花秋葉,也將一去無蹤。

若早知如此,他寧死也不會耗損師父的鮮血,讓他也變得如此虛弱。

早知如此,他不會想要與空山雨共同擁有美好的未來。

也許她也知道,只是瞞著自己罷了,她的心性那樣深沈,很容易可以瞞過他。可是,那段如夢似幻的生活,她又獨自忍受了多少苦痛?

還有柯易平,他竟然要用他的骨髓,完全不顧自己的生死。

怎麽可以再讓他受傷?那樣,他不如沒有自己這個弟弟。

不知不覺,走到了浣刀山莊的演武場。

他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大院子裏,看著天邊的明月。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

夢清風回頭觀看,卻見柯易平快步跑過來。

“我以為你在房間,怎麽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了。天氣轉涼,還站在這裏吹風,著涼怎麽辦!”

夢清風看著他,這個剛剛相認的哥哥,真的這麽像一個兄長。其實,在很久以前,自己就已經把他當成兄長看待了。

看著他現在一臉平靜的表情,想起他剛才的哭泣,雙眼也禁不住流淚的沖動。

他狠狠咽下淚水,牽起嘴角,向他微笑。

怎麽能讓他看到自己哭?

而柯易平,現在又何嘗不想大哭一場?他不禁忍受病痛,忍受屈辱,甚至不能開口說話。

這些,都是因為他們那個共同的母親。

柯易平暗暗發誓,一定要報仇,即便她是自己的母親,他也要讓這個女人為她做的事付出代價。

“其實從很早就對你有莫名的親近感,沒想到是因為血濃於水。我們這兩個從小被遺棄的人,至少還可以彼此依賴。”

柯易平扯出很勉強的笑容,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善於偽裝的人。

夢清風站在月光下,蒼白的臉和身上的白衣幾乎融為一體,看上去如此不真實,就仿佛他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柯易平看著他,這個弟弟,自己想要跟他聊天,可是他卻不能發出一絲聲音,不能吐出一個字。

實在忍不住,他真的很難保持冷靜,只能逃離。

柯易平正要慌不擇路地離開,耳邊突然破空聲傳來。

是武林中人運功行走時的衣袂之聲。

立即回頭觀看,同時握住金龍舞的刀柄。

夢清風也已經回眸看去,並且一眼便看到了來人。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起來。

出現在演武場的,是兩個身穿綠衣女子。

其中的一個顯然受了重傷,渾身是血,另外一個正在用自己的肩背扶持著她。

柯易平也認出了來人,馬上和夢清風一起迎上去。

那個扶著受傷女子的人,正是柳成蔭。

“柳掌門!”柯易平叫道,“你怎麽會在這裏?你們怎麽了?”

柳成蔭氣喘籲籲地扶著那個女子,“我的屬下受了重傷,當時離浣刀山莊不遠,就想到了來這裏,靖大俠不是還在這裏麽?”

柯易平見柳成蔭體力消耗很大,而且看上去也受了傷,危急關頭顧不得許多,便上前接過那個女子,又伸手扶著柳成蔭。

“靖大哥在,快跟我來。”

說著,他便急匆匆扶著兩個人離開演武場。

柳成蔭看見夢清風,向他點了點頭,也沒有多說什麽。

夢清風看著柯易平扶著兩個女子離去,心幾乎提到喉嚨。柳成蔭是空山雨身邊最重要的人,她和玉柳門的人卷入的戰鬥,必然是空山雨的計劃籌謀。

瀟湘居勢力再大,德王畢竟多年來一直在京中,這樣的對抗確實兇險無比。

夢清風不由自主地四面觀看,似在尋找那個淡然如水的身影。

暮色蒼茫,月光如雪。

靖超塵的房間一片血腥,玉柳門這位姑娘身上受傷極重,幾乎被一劍穿心,靖超塵做了必要的縫合引流,又用藥物防止汙染。

剩下的,也只能看天意了。

柯易平和玉淩霄在旁邊幫忙,夢清風看上去實在接受不了,便一桶接一桶提來了清水。

柯易平怕他累到,一次次阻止他,他也不聽。

終於,處理完畢,柯易平命人將女子擡到為她準備好的房間,派專人照看。

靖超塵這才有時間處理柳成蔭身上的傷。

柳成蔭的傷在肩膀,出血很多,雖性命無憂,也需要馬上處理。

面對柳成蔭的肩膀,一向手腳幹凈利落的靖超塵突然面紅耳赤。

玉淩霄連忙向柯易平和夢清風使了個眼色,才道:“柳掌門傷勢,大哥一個人就可以處理了,我們先退下。”

走出房門,夜已深了。

玉淩霄要柯易平和夢清風都各自回房休息,夢清風依然站在廊下看著那扇燈火閃耀的窗戶。

玉淩霄道:“浣刀山莊現在人手不夠,消息也很閉塞。尚可的雲霧奇兵就在楚家莊附近,齊萬千的人也許會與他們匯合。這次柳掌門來到此處,只能說明玉柳門和瀟湘居已經對這些人動手,而且這一戰相當慘烈。”

他看看夢清風,“空山雨這次一定是突襲尚可和齊萬千,就算戰得再艱苦,她這次也是孤註一擲。”

柯易平道:“當真如此,浣刀山莊豈能坐視不管,我這就帶師弟們去幫助空宗主。一定要手刃齊萬千,為小石頭報仇。”

玉淩霄道:“現在柳掌門傷勢不輕,大哥處理完傷口,我們還不便打擾。現在已經深夜,待明日晨起,我們先問清局勢,再做打算不遲。”

他拍拍夢清風的肩膀,“清風,回去好好休息,空山雨不會有事,有什麽困難我們一起去幫助她。”

卷四 當年落雪今何在,衣上空餘血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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