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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往事成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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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往事成傷

這是一個漂亮的大房間。

錦繡帷幔,裝飾精致,桌椅床榻都寬大舒適,甚至有些奢靡。

還有,轉過門口那架美女屏風走進來的那個女人。

這個女人已經不年輕了,四十開外年紀,雖然她依舊身姿綽約,依舊膚如凝脂。

高挽發髻,滿頭珠翠,濃妝艷抹,衣著光鮮。脂粉掩不住她眼角的細紋,但細紋也掩不住她美麗的風姿。

她比年輕女子更多了成熟的風韻。

空山雨回頭看向夢清風。

夢清風看到這個女子竟然像見了厲鬼一般,本就蒼白的臉更加血色全無。

他垂下眼睫,咬住嘴唇,睫毛下透出的目光一改平時的清澈純凈,冷得如同冰雪一般。

空山雨輕輕鎖眉,他的樣子讓她感覺有些陌生。

那女子已經緩步走到床前,俯視著他們。

空山雨扶著床柱下床站起來,向女子一笑,“突逢危難,多謝前輩仗義相救。”

那女子沒有理睬她的話,眼光在兩個人臉上轉來轉去。

“好兩個美人,真是天生一對。”

她的聲音透著極度的魅惑,聽之卻讓人心中發寒。

空山雨怔了一下,一時沒有回答。

“沒想到明珠這孩子還撿到這樣兩個尤物,真是幸運。你們叫什麽名字?”女子明眸流轉,上下打量著他們。

空山雨見這女子言語輕薄,便不再客氣,緩步走到房間中間,在桌前的錦墩上坐下,本想伸手在桌上取茶壺斟茶,無奈手臂仍無力得連茶壺都端不起來。

因為那女子仍站在床前,夢清風便仍然坐在床裏面靠著墻,沒有動,那女子就站在那裏仔細看他。

空山雨見那女子目不轉睛的盯著夢清風看,心裏很不舒服,開口道:“在下空山雨,這位名叫夢清風。請問尊駕高姓大名?”

那女子馬上回過頭來,“空山雨?夢清風?你們就是瀟湘居宗主和落雪公子?”

空山雨微微一笑,“那是江湖中人青眼相看。”

女子瞇起眼睛,“怪不得,怪不得,哪裏有這樣的人物?原來是你們。”

她彎下腰,濃妝艷抹的臉逼近夢清風,“落雪公子,你為什麽不說話?”

夢清風表情卻很平靜,擡起眼簾,冷淡的目光向那女子掃視了一眼。

女子又瞇起眼睛,神情更加專註起來。

空山雨鎖眉扶著桌子站起來,回到床前,“前輩,我這位朋友不能說話,你要問什麽,就問我好了。”

女子聽了,全身一震,卻沒有看空山雨,兩只眼睛幾乎放出光來。

“不能說話?你不僅發不出任何聲音,連唇語都說不了是不是?原來是你,真的是你。你擡起頭來。”

夢清風慢慢擡起頭,表情冷漠至極,雙目中沒有任何情緒。他對上她的目光,沒有再躲閃。

那女子欠身坐在了床邊上,輕啟朱唇,嬌聲笑起來,“好多年了,你的樣子確實改變了不少,可能別人已經認不出你了吧。盡管如此,我又怎會不記得你?我是你的母親呢!憐兒,你去了哪裏?我還以為你死了。”

空山雨不由倒吸一口冷氣,穩定的內心再次受到沖擊,使她還沒恢覆的身體不自主搖晃了一下。

他的母親,那個生下他,拋棄他,害他被人淩.辱,被踐踏,逼他喝下毒.藥,變成啞巴,又得了現在的重病的母親。那個只知道錢,沒有一點良心,沒有天理人倫的風塵女子。

她比當年的陸正威還要喪心病狂,陸正威殺了自己的兒子,還飲血食心,她卻是害得自己的兒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甚至,他的一生就這樣毀了。

既然根本不想要這個兒子,那為什麽要生下他?

夢清風面無表情的與他的母親對視,因為藥性未退還無法自如活動,所以仍然靠墻坐在那裏,但眼神冷漠到極點。

“名動江湖的落雪公子夢清風,原來就是你?你還是姓你養父的姓?清風這個名字是誰給你起的?”浮浪的笑聲回蕩在房間裏,她回頭看著空山雨,“瀟湘居宗主,昨夜與他在一起?你知道麽,五年前,他的一夜要多少錢?我的兒子和我一樣,那麽的秀美迷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一擲千金,求著要與他共度良宵啊 !就連當朝的永安公主,也一見傾心,非要接回公主府去。到現在,聽說她身邊最得寵的面首就叫憐兒,還不是對他念念不忘?”

淫靡的笑聲彌漫在大房間裏,聽著使人不由自主的戰栗。

夢清風終於痛苦的閉上眼睛,全身顫抖起來。

一直到現在,這個女人還在無情的折磨他。

看著夢清風的樣子,空山雨灰色的眸光中顯露出明顯的寒意,那是令人膽寒的殺氣。

女子笑意盈盈的看著他,“一直聽說空宗主溫文爾雅,沒想到為了憐兒,這樣動氣。你應該也知道我的名字,我原籍揚州,姓尚名可。”

揚州名妓尚可,江湖有名的美艷、狠毒,年輕時愛財如命,近些年銷聲匿跡,據說專心美容養顏。

沒想到她竟然隱居在這裏,也沒想到她就是夢清風的母親。也許他早就知道,只是不願回憶過去,不願提起。

尚可直起身子,又看了他們一眼,斂起笑容,冷哼了一聲,“原指望明珠揀回的美人可以為我所用,沒想到卻是你們。你們能有什麽用呢?難不成你們還會成為我的弟子?”

她回轉身,向門外道:“來人。”

幾個衣著考究的弟子進來,尚可問道:“明珠去睡覺了?”

“是,師父,明珠整整玩了一夜,太困了,自己睡著了。”

“好。”尚可點頭,“這兩個人沒有用,趁現在他們運不了真氣,拖到地牢去。記住,他們武功非常高,要關在最結實的牢中,不許送飯送水,等到他們耗幹了,我再看看他們能不能答應我的條件。”

空山雨道:“你並沒有告訴我們你的條件是什麽。”

尚可道:“現在沒必要說,現在你們不會答應。”

話音剛落,那群弟子已經上前,扶起空山雨和夢清風,走出門去。

剛到門口,尚可突然道:“憐兒,你的身世還有個秘密,現在不妨告訴你。我那時發現有了身孕本不想生下你,只是因為當時大夫說腹中是雙生子,不宜墮胎。”

夢清風身體僵硬了一下。

尚可輕笑道:“你並不是一個,還有一個雙胞胎的哥哥,丫鬟把他扔在了樓前面的垃圾堆裏,你扔在了樓後面。記得哦,娘把你帶到這花花世界,你可並不是孤獨的。”

她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夢清風顫抖著閉上了眼睛,但還是咬了咬牙,徑直走出去。

這裏的一切與方才的大房間簡直是天壤之別。陰暗,潮濕,冰冷的鐵柵欄泛著陰寒的光。

空山雨和夢清風就這樣被關在一間地牢中,頂部透下一些外面的光線,墻壁上蒙的都是堅硬厚實的鐵板,門窗上安裝著手臂那麽粗的鐵條。

就算是再厲害的武功,也不可能從這裏逃出去,更何況他們已經幾天水米未進。

軟骨煙的毒性已經散去,仍然全身無力,只能運起內力,支撐下去。

從進了這間地牢,夢清風就處於一種很自閉的狀態中,低頭坐在墻角,沒有任何與空山雨溝通的表示。雖然空山雨一再與他說話,他也沒有擡起頭看一眼。

玉淩霄曾經說過,當初他主動說出自己的過去後,就曾經陷入一種自閉狀態,很長時間才恢覆。

空山雨很擔心,無論現在的處境如何,恐怕夢清風已經失去了生存的勇氣。

一直看著他,希望在他臉上找到一些想與他溝通的痕跡,“以前的事都已經過去了,是麽?”

她慢慢說著,其實,她的既往又何曾過去,她還不是一直糾結於過去的恩怨裏,苦苦煎熬?

“我們都是飽經苦難的人,姥姥一直對我說,讓我忘記過去的恩怨,這也是我母親的意願。她拒絕跟我們一起逃出來,心甘情願死在宮中,死在皇上身邊,主要是因為,她一直深愛皇上,無法忍受離開他。但是,她卻希望我能遠離宮廷,忘記過往,幸福快樂的生活。其實宮中像她一樣死去的嬪妃多得無法計算,而她是我的母親,我一直無法接受她就這樣屈死。”

她的灰眸因為虛弱,仿佛又罩上了一層煙霧,“我不知道應該怎樣勸你,只是我們本是一樣的人,一樣被過去傷得體無完膚的人。”

和她是一樣的人?那又怎麽可能呢?夢清風不能說話,現在也不想去看空山雨,無論她過去受過多少苦,也不似自己這般骯臟齷齪,她畢竟冰清玉潔,身份尊貴,又怎麽可能與他是一樣的人呢?

他們之間的距離,又何止是天與地那般遙遠。

時間逐漸過去,身體越發虛弱。空山雨因為一直對夢清風說話,消耗的體力和水分更多。

不知過了幾天,她已經嚴重脫水,嘴唇都幹裂出了血口,嗓子也已經不能發出聲音。

只能默默的運功護住心脈。

一直沒有人來,看來是誠心讓他們死在此地。

真氣已經無法提起,空山雨的意識終於陷入模糊,慢慢的昏睡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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