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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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刮過街道的風不停,跌跌撞撞,一路搖碎了城市的秋天。

街道的櫥窗已換上了秋天甚至入冬的裝飾,鄰街的咖啡小店添了適合這個季節的熱飲和甜品。

音樂也慵懶著。

暖氣片支支吾吾的叫著,拉長著聲調,將透人的風擋在咖啡店外。

“先生,您還照舊”,侍應生機靈的招呼著。

“天氣可真夠冷的”,侍應生又搭了一句,見沒有回應,就尷尬的奔回了後廚,來去匆匆。

承志脫掉了外套,在靠近窗戶的位置坐下來,胡桃木的桌椅,古銅色的墻面稍顯陰郁,倒是頂上高低不一的落燈映出一塊一塊稍暖的氣息。

秋天能開的花不多,在室內裝點出鮮艷的唯一的插花也是假的,至少是呆板的。

咖啡店裏的CD機裏傳出的是奧戶巴壽的“always with me”,承志並不反感這樣的音樂,反倒是這樣的秋天聽,一點也感覺不出這樣的音樂與“always with me”的題目有什麽關聯。

黑咖啡是濃郁的味道,很苦,草莓蛋糕是濃厚的甜外加草莓的酸,侍應生端上承志的“照舊”,再問的沒有其他的需求就安靜的退了下去。

苦,酸,甜,承志到最後總是留下酸和甜,那不是他喜歡的味道。

咖啡店的門帶著厚重急促的開合,承志不自已的擡頭掃視著竄進來的眼前人。

輕挑的身材,一件灰色的毛呢長衫,疏落的馬尾辮,沒有濃妝倒顯得清新別致,像是不經意間踏進這個秋天,來到這個季節,踏進這間小小的咖啡店。

唯獨一條紅色圍巾,向炫目的落日,順著時間闖入這個季節,懸在脖子兩邊。

如果放在秋天,該是像楓葉,風起時飄零的落葉。

“先生,先生”,當承志察覺出眼神已順成一條線,產生異樣,準備避開更多的糾纏時,女子的聲音像落入幹燥冰冷的北國之秋的第一縷陽光,酥軟。

“我可以坐在您這裏嗎”,當承志恢覆了眼神的碰觸。

承志用餘光掃視了咖啡店的座位,正值上午,人流量不多。

收回散出去的眼神,承志準備回應時,女子已經抽出椅子,委身坐到椅子上。

“謝謝您先生”,又一股暖流從對面奔湧而來。

女子炸目的紅色圍巾一端滑倒地上,是遠離窗戶的那端,承志覺得好奇,撿一條圍巾竟花費長的時間,承志微微側過身子,發覺女子正撥弄一條毫無異樣鞋帶,而此時,咖啡店的窗外一個手持紅玫瑰的男子掠身而過。

承志似乎明白了什麽。

“小姐,您可以起來了”,承志的聲音微弱又直接。

“被您發現了,真對不起”,小姐朝著窗外掃了幾眼,有回過頭看著狐疑的承志,那是一張迷離的臉,像是秋天的信物,北國的嚴寒。

“前幾天看過對方的照片,從我母親那裏了解了一些情況,當時心底裏就不同意,只是不想讓母親難堪,就順了她的願,可是”,女子頓了頓,接著說“剛剛看到他的背影,我又逃了”。

說到“我又逃了”時,女子咕咕地笑著。

承志看著眼前的人,誘人的聲音,像聽著新奇的故事一樣。

“為什麽會逃呢”,承志說了這句話又有些後悔,不該問的,但是他又沒有忍住,於是又補充了一句“恕我冒昧”。

“因為太過陌生,又覺得太新”,女子說著索性就去掉了圍在脖子上的紅。

承志若有所思又不得其解,“陌生,太新”這兩個詞繞在一起,“是不是像我呢,過去無法過去”,承志只能呼應的點點頭。

“那你母親那邊呢”。

“是我母親同時的兒子,到時候只能告知母親一切,再轉達失約的歉意”。

女子耳根有些紅,一臉羞澀又帶著歉意,好像做錯了了什麽的姑娘。

“這樣的事情有好幾次了,我母親也習慣了吧,只是覺得對不起她老人家的一片苦心”。

“好幾次”承志重覆了這幾個字,聲音不大但還是傳到了對面。

“您是在笑我嗎”,才明白對方誤解了自己的意思,“同時天涯淪落人”,承志想了好多,最後說了這句,但是又覺得這句話太過。

“難道你也是”女子狐疑的開口笑,笑得比花燦爛,至少是比咖啡店裏的花。

隨後傳過來的還有薄荷的味道,一陣一陣。

“我只是見了,拒絕了,很平靜”。

“至少你比我勇敢”。

“這倒沒有,不然,我也不會來這裏,找些清閑”。承志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招呼著侍應生。

“小姐,您喝點什麽”侍應生問。

“和這位先生一樣”,承志看著對面的女子,侍應生也有些吃驚,有些遲疑,想得到再次的確認。

“請幫我來一份相同的東西”,侍應生聽後悶悶的離開了,帶著不解。

只剩下承志心裏再問“為什麽是一樣”。

在侍應生端上咖啡和甜點前,兩人也只說了一句話。

“這個秋天真特別,真夠冷的”,女子說。

“是啊,北方的秋天就是這樣”,承志問到一股濃濃薄荷味漸漸散去,遠離。

女子嘬了一口咖啡,又嘗了一小口草莓蛋糕,前後兩種表情都是極盡一致,這一切承志都看在眼裏。

“為什麽咖啡會這樣的苦,草莓蛋糕卻那麽酸甜,都讓人膩口”,女子放下手中的一切,好奇的問。

“我不知道酸甜,因為從來沒有嘗試過”,承志看著漸起疑心的女子繼續說著。

“黑咖啡我是知道的,能讓人警醒,不至於在這樣柔和的陽光中感到困頓”,承志說完喝了一口咖啡。

“你真是個怪人”女子擡起頭望著承志,像是驚訝又像評判。

承志雙手握緊杯子,咖啡在杯中搖晃,像一圈圈波紋沖撞海岸,最後消散。

“你是在害怕什麽”女子好奇的問。

“可能,可能是害怕知道我是誰,不管是記起還是忘記”。承志斷斷續續的說著。

“你的話真讓人搞不懂,可是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悲傷,像這秋天的落葉”,女子說完將目光轉到承志的身上,似乎搜尋著答案。

“像落葉”,承志有些詫異,因為這是第一次有人評價自己像秋天的落葉。

“或許你該嘗嘗草莓蛋糕”,女子提議到。

“也許吧”。

女子的咖啡和蛋糕都只剩一半,而承志僅僅喝光了杯中的咖啡。

“我叫文青,你還會來這家咖啡店嗎”

“可能”,承志說著,後面又補充了了一句“我是承志,柳承志”。

“很高興在這裏見到你”

“很榮幸”

“還有機會見到你嗎”叫文青的女子正起身擺弄圍巾。

“有緣”承志說話的時候似乎也有一些期許。

“那,再見”

“再見”。

文青說完,又像陣風呼之而去,承志呆坐著,聞著咖啡店漸漸消失的薄荷味,想到文青離去的背影,是那麽匆匆。

“有緣再見”承志心裏想著,好久沒有這樣說過話了,說的這樣暢快,好像剖開了自己藏著的東西,承志具體想不起有多久,應該有幾個這樣的秋天了吧。

陽光是斜著照進來,秋天的風還在吹,葉還在落,依舊不動的是咖啡店的那份草莓蛋糕。

隔幾日下午,承志忙完手中的工作,去了咖啡店,點了相同的東西,一杯黑咖啡,一份草莓蛋糕,還是昨天的位置,靠近窗戶的位置坐下。

侍應生見承志過來,從吧臺後面拿出一張紙條遞給承志。

“昨天早上,一位紮馬尾的女子的紙條,拜托我交給您”,侍應生說著。

承志接過紙條,上面是一串數字,好像是電話號碼,紙條上依稀留著薄荷的味道。

“是前幾天坐我對面的那個女人嗎,帶著紅圍巾的”承志想確認。

“那個女子好像沒有帶什麽圍巾,但是她點的東西很特別”侍應生好像有些不理解。

“一份黑咖啡,一份草莓蛋糕”,侍應生說完轉身離開了。

“黑咖啡和草莓蛋糕”,承志重覆著,為什麽她會點相同的東西,承志一邊自問,腦海裏回想著前幾天文青品嘗時的情形,難受又想嘗試。

“她也很怪”,承志嘟囔著收起了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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